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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教会你爱的是……   南梁承 ...

  •   南梁承平三十六年,秋。

      离开洪老爹的茅草屋,梅也一路往南京方向赶去。

      秋意渐浓,路边的树木褪去葱绿,露出枯黄的枝桠,风一吹,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像极了这乱世里无依无靠的百姓。

      他身上带着洪老爹给的铜钱,省吃俭用,走了约莫半个月,抵达庐州城外时,远远就看到城门口张贴着征兵告示。

      南梁与北朔的对峙早已不是空谈,北朔骑兵频频越界侵扰,边境防线吃紧,官府急需扩充兵力,连庐州这样的内陆城镇,都开始大规模征兵,凡是十五至四十岁的男子,皆可报名,入伍即发三两安家银,家人可享官府抚恤。

      梅也看着告示,心里盘算了起来。他一路往南京赶,却不知道二哥具体在哪个矿场,茫茫人海,想找到二哥无异于大海捞针。

      若是入伍当兵,军队四处调动,或许能打探到二哥的消息,而且当兵有安家银,还能解决温饱,比四处漂泊安稳些。

      打定主意,他走进了城门口的征兵点。

      这附近的青年男子早已经逃得不剩几个了,征兵的官吏没多问便登记了信息,给了他一套粗布军服、一把锈迹斑斑的长枪,还有三两银子。

      “拿着,去城西营地报道,明天一早开拔,往寿春方向去,那里快打起来了。”

      梅也把银子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藏在衣襟里,又把《黄帝内经》用油纸包好,塞进军服内侧的口袋,然后扛起长枪,跟着其他新兵,朝着城西营地走去。

      营地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穿着军服的士兵,有老兵,也有和他一样的新兵,大家脸上都带着几分惶恐和茫然。

      第二天一早,队伍就开拔了。梅也跟着大部队,一路向北,朝着寿春进发。

      他被分到了步兵营第三队,队长是个叫赵虎的老兵,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看起来很是凶悍,对新兵们也格外严厉。

      “都给我走快点!磨磨蹭蹭的,到了战场也是当炮灰的料!”赵虎拿着鞭子,时不时抽打落在后面的士兵,“北朔的蛮子可不会手下留情,不想死的就赶紧练出力气来!”

      梅也不敢怠慢,跟着队伍一路急行军,脚上很快就磨出了水泡,疼得钻心。

      晚上宿营时,他趁大家休息,偷偷拿出路上采到的草药,嚼碎后敷在水泡上,又用布条缠好,第二天继续赶路。

      新兵的训练格外艰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刺杀、练体能,赵虎要求极严,稍有差错就是一顿打骂。

      梅也身体底子不错,过往的经历又让他很能吃苦,即使累得浑身酸痛,他也从未叫苦,训练格外认真。

      除了训练,他还悄悄用医术帮战友们解决军营里的常见麻烦。

      有个新兵练队列时崴了脚踝,肿得像馒头,疼得没法走路。梅也便挖来接骨草和红花,用石头捣烂,调成糊状,敷在新兵脚踝上,再用布条缠紧。

      他叮嘱新兵:“前两日用凉水敷,后几日换成热水,少走动。”

      过了几天,新兵的脚踝消了肿,又能跟着队伍训练了。

      伙夫老王做饭时被灶火烫伤了手背,起了一串水泡,疼得直咧嘴。

      梅也将新鲜的芦荟切去外皮,把黏糊糊的果肉敷在烫伤处,又嚼碎了马齿苋,混着芦荟汁涂在上面。

      “芦荟清热止痛,马齿苋收敛创面,”他说,“别碰水,过两天水泡就消了。”

      不出三日,老王的手背果然结痂,甚至没留疤痕。

      …

      战友们都很感激他,私下里叫他“梅大夫”,有什么小伤小病都来找他。梅也也不推辞,力所能及地帮助大家,一来二去,他会医术的消息,也慢慢传到了队长赵虎的耳朵里。

      赵虎起初并不相信,一个毛头小子能懂什么医术?直到有一次,队伍扎在低洼湿地,连着三日阴雨,营里爆发了小规模的疫痢。

      六个士兵上吐下泻,拉的尽是赤白脓血,浑身发热无力,连站都站不稳。军医来看过,开了些涩肠止泻的药,吃了两天反倒更重。

      涩药过早收涩,就像把湿热毒邪关在肠里,只会越积越凶。

      害死了母亲的痢疾,梅也再熟悉不过了,他无数个日日夜夜,苦思冥想,如果是自己设身处地,会用什么方法救活母亲?

      《伤寒论》中有云“热利下重者,白头翁汤主之”,民间又常用马齿苋清肠热、止下利。

      他忙到附近的田埂、荒坡采了一大堆马齿苋和白头翁,洗净后在瓦罐里熬成浓黑的药汤,悄悄送到病号帐篷。

      “这汤苦,忍着点喝,喝了就拉得少了。”梅也叮嘱,“记得只喝清汤,别吃渣子,空腹喝效果最好。”

      病兵们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强忍着苦涩灌下。

      不过半日,士兵们的腹痛就轻了大半,里急后重的感觉也缓了。

      再喝一日,脓血便转成稀水,热度退了,人也能坐起来喝粥了。

      赵虎亲眼见着几个快不行的兵,被这毛头小子用两把野草救回来,从此对梅也刮目相看,再也不敢小瞧他的医术。

      “小子,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以后营里有人不舒服,你就多费心。”

      梅也点了点头:“队长放心,我会尽力的。”

      没过多久,队伍抵达寿春,与其他部队汇合。

      寿春是南梁边境的重镇,城墙高大厚实,城外就是与北朔对峙的战场。

      刚到寿春没几天,北朔骑兵就发起了进攻,黑压压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来,马蹄声震耳欲聋,喊杀声震天动地。

      梅也跟着队伍冲上城墙,第一次直面战场的残酷。

      北朔骑兵骁勇善战,弯刀挥舞,很快就攻破了城墙的一角,南梁士兵伤亡惨重。

      梅也握着长枪,心里既紧张又害怕,可看到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他也鼓起勇气,跟着大家一起奋勇杀敌。

      混乱中,一个北朔骑兵朝着他冲了过来,弯刀带着风声劈向他的头顶。

      梅也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举起长枪格挡,“铛”的一声,年久失修的长枪被瞬间劈断,他也被震得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

      就在骑兵准备再次挥刀时,赵虎扑了过来,一刀砍倒了骑兵,拉着梅也躲到了城墙后面。

      “你小子命大!”赵虎喘着粗气说,“在战场上别愣神,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梅也点了点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看着城墙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心里充满了震撼。

      这场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南梁军队虽然守住了寿春,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伤亡过半。

      战斗结束后,伤兵营里挤满了伤员,军医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过来。

      赵虎看梅也懂医术,就把他推荐给了营里的张副将:“将军,这小子会医术,之前营里有人得痢疾,都是他治好的,现在伤兵营忙不过来,让他去帮忙吧。”

      张副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他看了看梅也,点了点头:“好,你跟我来伤兵营,给王军医当助手。”

      梅也跟着张副将来到伤兵营,只见营地里到处都是伤员,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被箭射穿了身体,惨叫声、呻吟声此起彼伏,场面惨不忍睹。

      梅也一下子看傻了眼。

      王军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忙着给伤员处理伤口,满头大汗。

      “王军医,给你派个助手来,他叫梅也,懂点医术。”张副将说。

      王军医抬头看了梅也一眼,点了点头:“来了就好,赶紧帮忙,先给这些伤员清洗伤口,敷上草药。”

      梅也立刻投入到工作中。他按照王军医的吩咐,给伤员清洗伤口、消毒、敷药、包扎,动作麻利,有条不紊。

      他之前跟着苏大夫偷学过处理伤口的方法,又在洪老爹那里积累了实战经验,处理起这些外伤来,竟然比一些老军医还要熟练。

      王军医看在眼里,暗暗点头。他原本以为梅也只是懂点皮毛,没想到梅也不仅认识草药,处理伤口的手法也很专业,心里对他多了几分认可。

      忙碌了一天一夜,伤兵营里的伤员终于都得到了初步处理。

      梅也累得浑身酸痛,靠在墙角,头一点一点地,马上就要昏睡过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几个士兵拖着一群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人走了进来。

      “王军医,这些是炮灰营的,在城外阻击战中受伤了,您给看看还有没有值得救的。”一个士兵喊道。

      梅也抬头望去,只见这群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穿着破烂的囚服,手脚上还带着镣铐,显然是奴隶或俘虏。

      他们的伤口大多没有处理,有的还在流血,看起来十分可怜。

      所谓炮灰营,就是军队里最底层的部队,打仗时冲在最前面,用来消耗敌人的兵力,死亡率极高。

      王军医也累了好几天,闻言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都抬进来吧,按顺序处理。”

      梅也站起身,走上前,准备帮忙抬伤员。

      就在他扶起一个身材高大、趴在担架上的伤员时,那个伤员突然抬起头,虚弱地喊了一声:“小弟?”

      梅也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伤员。

      只见他满脸污垢,头发凌乱,脸上和身上布满了伤痕,可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的二哥,梅哲!

      “二哥!”梅也的声音颤抖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梅哲也认出了梅也,眼里满是惊喜和难以置信,随即又被悲伤和痛苦取代:“小弟,真的是你…我到矿场后,每天挖矿,后来北朔入侵,官府抓了我们这些奴隶,组成了炮灰营,让我们冲在最前面……”

      梅哲说着,咳嗽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梅也这才注意到,二哥的左腿被箭射穿了,伤口已经感染溃烂,脸色也苍白得吓人,显然伤得很重。

      “二哥,你别说话,我马上给你处理伤口。”梅也强忍着悲痛,小心翼翼地扶起梅哲,把他放在一张空床上。

      他解开梅哲腿上的布条,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伤口里满是脓液和杂物,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散发着一股恶臭。

      旁边的王军医看了眼兄弟俩紧握的手,叹了口气,转身从帆布药囊里翻出个小布包:“军中没那么金贵的东西,用这个吧,能少疼点。”

      他倒出少许晒干的洋金花粉,又混了点捣碎的草乌块根,用温水调成糊状,让梅哲含在舌下,叮嘱道:“含一刻钟,别咽下去,麻劲上来就摆手。”

      这两种都是军营附近荒坡常见的草药,洋金花能麻醉镇痛,草乌可散寒止痛,虽有小毒,但外用或少量含服,足够应对外伤处理。

      一刻钟后,梅哲眼神发沉,抬手示意。

      梅也趁着麻劲未过,拿出小刀,在火上烤了烤,消毒后,小心翼翼地把伤口里的脓液和杂物清理干净。

      梅哲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却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梅也又将草药敷在二哥渗血的伤口上,避开外露的筋络,用撕得整齐的麻布紧紧包扎。

      处理完伤口,梅哲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看着梅也,眼里满是愧疚:“对不起,二哥没能照顾好你,还让你担心了。”

      “二哥,别说这些,你能活着就好。”梅也握着二哥的手,眼泪也掉了下来,“都是我不好,我没能早点找到你。”

      梅哲摇了摇头,“乱世之中,我们能重逢,已经是万幸了——你现在是军医了?”

      梅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入伍当了兵,后来被张副将推荐到伤兵营,给王军医帮忙。二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伤,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梅哲苦笑了一下:“离开?我是奴隶,是炮灰,哪有那么容易离开?能重逢,能看到你好好的,二哥就知足了。”

      梅也心里一酸,他知道二哥说的是实话。

      在军队里,奴隶和炮灰的身份低贱,根本没有人身自由,想要离开,难如登天。

      可他不想放弃,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二哥,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救二哥出去。

      “二哥,你别灰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梅也坚定地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接下来的几天,梅也一边照顾其他伤员,一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二哥。

      他每天给二哥换药、熬药,还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二哥补充营养。

      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梅哲的伤口慢慢愈合,身体也逐渐恢复了一些。

      就在梅哲的病情稍有好转时,北朔骑兵再次发起了大规模进攻,寿春城外的防线告急,张副将下令,炮灰营全体出动,再次冲在最前面。

      “不行!我二哥的伤还没好,不能去!”梅也找到张副将,急切地说,“他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张副将皱了皱眉:“军令如山,炮灰营的职责就是冲锋陷阵,不能因为他伤没好就例外。”

      “可是他是我二哥!”梅也激动地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我不能让他去送死!将军,求求你,放过他吧,我替他去!”

      张副将看着梅也,眼里闪过一丝动容。他知道梅也医术不错,是个难得的人才,而且兄弟情深,实在难得。

      可军令如山,他也不能违抗。

      “梅也,我知道你兄弟情深,可我也没办法。”张副将叹了口气,“这样吧,我让他留在伤兵营,帮忙做点杂活,暂时不用上战场。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战局更加危急,他还是要去的。”

      梅也心里一喜,连忙道谢:“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这只是暂时的安全,想要让二哥彻底摆脱炮灰的命运,必须想办法让他恢复自由身。可怎么才能恢复自由身呢?梅也心里犯了难。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梅哲的病情突然加重了。

      天擦黑时突然下起了冷雨。军营扎在低洼湿地,帐篷漏雨,梅哲身下的干草早就浸得透湿,他裹着单薄的破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后半夜,梅也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惊醒。他摸过去,指尖刚碰到二哥的额头,就被烫得缩回手。

      梅哲浑身滚烫,呼吸粗重,嘴唇干裂起皮,咳得胸口剧烈起伏,缠在伤口上的麻布已经被血水泡透,暗红的血水顺着衣角往下淌。

      梅也慌忙解开布条,只见伤口边缘泛着黑紫,原本收口的创面裂了道口子,黄稠的脓液混着血水往外渗。

      梅哲本就气血亏虚,由于伤后失血,军中吃的只有糙米野菜,根本补不上营养,帐篷潮湿闷郁,伤口被湿气侵袭,邪毒内陷,引发了疮疡内陷。

      加上夜间受凉,风寒束表,内热与外邪交织,才突然高烧不退。

      乱世军营里,炮灰士兵哪有什么静养的条件?

      白天勉强喝的两碗稀粥,连填肚子都不够,更别说补气血、抗邪毒。之前看着伤口收口,不过是表层结痂,内里的邪毒没清干净,遇上阴湿天气和身体虚耗,自然就反扑上来。

      疮疡内陷是中医外科危重症,因正气亏虚、邪毒炽盛,导致病情由表入里、向深层扩散的病理变化,相当于现代医学的败血症或者感染性休克。

      “二哥!二哥!”梅也焦急地喊着,连忙给二哥诊脉。

      梅哲的脉象极为虚弱,不按到筋骨之间便难以触摸,加上他之前挖矿和打仗积累的伤病,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王军医!王军医!”梅也大声喊着。

      王军医连忙跑了过来,给梅哲诊了脉,摇了摇头:“他的身体太虚弱了,疮毒内陷,气血两虚,怕是撑不住了。”

      “王军医,求求你,救救他!”梅也跪在地上,眼泪掉了下来,“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王军医叹了口气:“我尽力吧。给他用点人参大补元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人参是名贵药材,在军队里十分稀缺,只有高级将领才能享用。

      现在想要弄到人参,难如登天。梅也不想放弃,他疯了似的跑出去,找遍了营里的军官,哀求他们给他点人参。

      无人伸出援手。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梅也想起了入伍时发的安家银,加上他攒下来的一点钱一共还有三两多。

      他拿着银子,跑到营外的黑市,想要买人参。

      黑市上的人参价格高得惊人,一根最普通的人参就要十两银子,更别提品相好的老参了。

      梅也手里的银子根本不够,只好苦苦哀求卖家,卖家被他缠的没法子,最终同意卖给他半根品相不好的人参须。

      梅也拿着人参须,如获至宝,连忙跑回伤兵营。他把人参须熬成汤,小心翼翼地给二哥喂了下去。

      喝了人参须汤后,梅哲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着梅也,虚弱地说:“小弟,别再白费力气了,二哥知道自己不行了。”

      “二哥,你别胡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梅也哽咽着说。

      梅哲摇了摇头,握住梅也的手:“小弟,二哥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娘和姐姐,没能照顾好你。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学好医术,别像二哥一样,任人宰割…”

      “二哥,我记住了,你一定要坚持住。”梅也哭着说。

      梅哲笑了笑,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期望:“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找到机会,就离开军队,去南京…”

      “去南京…”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握着梅也的手也慢慢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这个一辈子和他们的父亲一样,老实本分的庄稼汉,认为世间最好的地方,也不过是几百里外的南京城罢了。

      “二哥!”梅也悲痛地大喊起来,抱着二哥逐渐冷下去的身体,泣不成声。

      伤兵营里的士兵们听到他的哭声,都纷纷别过头去,眼里满是同情。

      王军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顺变吧,乱世之中,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第二天,梅也和几个战友一起,把梅哲的尸体埋在了寿春城外的一片杨树下。他没有立墓碑,只是在树上刻了一个“梅”字。

      埋葬完二哥,梅也站在坟前,久久没有离开。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姐姐,想起了大哥,想起了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用袖口胡乱擦了把脸,眼泪还挂在腮边,人已经转身往伤兵营走。

      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亲人们临死前的眼神就会在眼前晃。

      茫茫天地,孑然一身。

      伤兵营里的呻吟声、草药的苦涩味、篝火的烟味混在一起,共同将把悲伤压在了心底。

      梅也只能靠着手里的活计撑着,一遍遍地给伤兵处理伤口、熬药、换药,仿佛只要不停下来,就他就能暂时忘了所有的亲人都已经不在的事实。

      王军医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小子只是把自己泡在工作里,用忙碌麻痹着心中的疼痛而已。

      军营里的人,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梅也现在没空想什么救更多人,也没心思盘算去南京的路。

      眼下他只知道,得活下去,得把手里的活干好,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不被悲痛压垮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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