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先发面

23、访友 净松去找明

　　净松听了叹了口气，眸色凄然，“当年她年幼时找到我，我便把她藏在林子里，其实如同把她关进了一座大监牢，无人说笑玩耍。真不知我那时为何如此不明事理。”

　　魏中拍拍净松的肩道，“这也怪不得你，当时军中的情形，一个商籍出身的女娃被发现，很可能被放进红帐里让那里人处置，否则也会是直接驱逐，绝不可能花人力物力好好安置。她那个时候若没了你，下场只可能比现在糟。况且事情早已过去，她都不在意，你也该向她学学。”

　　净松知先生在宽慰他，“先生说的是，我这次带了些糕点给她。劳烦您转交。”

　　话音刚落，旁边的柱子道，“原来松哥你大早上在聚贤楼等了半天是为了给明月买的。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这就去给她送去！”

　　“你也不必单跑这一趟。等她回来正好肚子饿...”

　　“那怎么成？聚贤楼的油糕都是热着吃的。”说罢便跑了出去。净松也不知怎么拦，只是心里怪怪地看着门外。

　　过了一会儿净松转头见魏先生斜眼看着他，忽然觉得十分尴尬，于是酸涩地一笑道，“此次晚辈前来其实另有事相求。”

　　“哦？”

　　“我在家中访客名录中查到，父亲北征前曾见过两个我不相识的人，他老人家似乎并不想见，却又因为某种原因需以礼相待。二人名为罗川华和赖松仁。请问先生可识得此二人？”

　　魏中想了想，“赖松仁我是不认识，反正不是京中三品以上之人。罗川华我虽不相识，但却听过他的名号。二十年前他还是年轻书生，从南方来京赶考。当时京城盛传他是越山书苑的大才子，家中富庶，为人风流倜傥，有些人家还没到会试就开始给他说亲，我家也有人有所幻想。他和其他考生一样在贡院附近安顿了下来，时常参加小试和雅集，在考生中小露锋芒。但不知为何，在考场上犯了重要调律被剥夺了考生资格。当时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官府却没有宣扬，我也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最终他消声觅迹。”

　　净松想了想问道，”此人家中富庶，是做什么的？“

　　“我并没有刻意了解此人，故而不知，但这并不是秘密。你可以去信跟高硕打听。高硕本家就住在越山书苑所在的江州，如真是富贵人家当地名门，大都会有所了解。即便不知，也有亲友可问。”

　　净松也不耽搁，在魏府便写了信，出门便去了闹市区一家有邮客的镖局，把信寄了出去。

　　净松出了镖局走在闹市街上。他自幼在大宅门里长大，又从来沉稳守矩。这些闹哄哄的地方平时少有涉足。如今明月在这里如鱼得水，净松想着也该来看看。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西街卖布帛的街区。只见整整一条街，各式布店裁缝店，绣房，成衣店不知凡几。不少货物大冬天的都摆在外面招揽客人，店家也跑进跑出。有些绣娘手冻得红红的还坐在门口忙碌，一则做活，一则展示手艺，一则见了有钱的过客便招呼进店逛逛。

　　这里比净松所熟悉的街道窄得多，而且货架也眼界摆放，于是街道更显拥挤。时不时地有小孩儿在人群中跑来跑去，恨不得从行人的□□下钻过去。净松起初骑着马，后来进了街道便不得不下来牵着走，到后来不得不雇了一个店家的儿子帮自己把马儿送到街口的一间大酒楼暂时保管，自己继续步行。

　　找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间不怎么起眼的小店面，不过里面排队的人可是不少。里面不停地传出明月和柱子熟悉的声音。凡商家收钱付钱，都要大声唱收唱付。明月原本自己在北境空无一人的山林里就会市场放开嗓门儿唱歌，如今一条街上就数她唱的小调清亮悠扬，净松怔怔地在门口听着，“三丈青底桂花棉布！收您一贯零五十钱咯！”柱子在店里接着便符合一句，“三丈青底桂花棉布！”

　　净松忽然不知自己该不该进去。这个有声的画面如此完美，他发现自己完全不属于这份和谐。他能说出的任何一个字，既不会给明月带来快乐，她也不可能愿意让他来给自己帮工。明月的父母或许曾经有过一家小店，明月和弟妹们就曾每日呼吸着这样的繁华，这样的喧嚣，这样的一唱一和。而他如今在京中的处境只能给她惹来麻烦。

　　正踌躇着，明月送客出来，见他在外面发呆，连忙招手笑道，“松哥怎么来了？还在外头站着，快进来。柱子！快给松哥尝尝你的好茶！”

　　净松只见明月头上戴了条淡蓝色的幞头，还挽了花扣，插了枝橙色的小花，身着藕荷色云纹小袄和淡黄色长裙，显得精明干练又活泼，让人看了眼前一亮。如今明月饮食冷暖有了保障，又每日习武，身体比往日更好了些。一张小圆脸面色红润，永远带着不可抗拒的笑，外加两个小酒窝。腰身纤细而挺拔，走路干活都像一阵风一样。

　　明月拉了净松在小店里坐下，叫柱子先去招揽客人，才关切地道，“松哥最近好不好？身子比往常有没有变化？还头痛吗？”

　　“我好多了，你莫担忧。而且近日经常出门走动，不若往日那般慵懒不堪。”

　　“哥哥当初受了许多苦，现在看着都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样子，定要多多注意。你快尝尝柱子家带来的茶？”

　　“他家的茶是谁带来的？”

　　“上次松哥你让我们去北方看着军粮，回程路上路过石友村一带，我们去找了石头的舅舅。他是那一带的茶农，而且很有声望。当初我们去时春茶还没出来，于是我们给了他一点定金，等春茶炒出来就送到京城。这不，这些天在这里很受欢迎。我们卖的布也因此多了不少。”

　　“他舅舅这么好，他当初怎不早投靠他舅舅？”

　　明月听了发笑，“松哥你这话问得奇怪。随随便便谁去住到自己舅舅家？而且我也不觉得他舅舅对他好。只是原意卖茶给他罢了。”

　　净松看着柱子忙前忙后的样子，感慨道，“记得当初他那个小混蛋的样子，现在看他任劳任怨的样子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明月听着他小声絮叨，翻箱倒柜地终于找到自己私藏的一盒饴糖，推倒净松面前道，“松哥说得什么话？柱子跟咱们出来自然是好事。他有了正经事做，远离他那养父和一干见面就对骂的亲戚，怎么可能不是好事？我们两个都视松哥你为最大的恩人。我们的命都是松哥你的。你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快尝尝我藏的饴糖，莫让柱子看见了。”

　　话还没说完，柱子一个箭步窜过来，明月急忙拿了盖子要盖却也晚了，糖被柱子抓了好几块去。明月暴跳，“你个挨千刀的！这可是我的宝贝，你拿走一块还不够吗？赶快给我还回来！”说着手里拿的盒盖子拍向柱子后背。柱子也不恼，嘻嘻哈哈，满嘴流着糖汁逃回前面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