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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暴雨倾盆,将这片刚刚经历过殊死搏杀的土地染得血红。
      折断的军旗浸在血水里,如无根浮萍。
      驸马站在一处高坡上,脚下是左贤王麾下主将的头颅。
      他浑身浴血,盔甲上布满了刀痕与箭孔,每一道都是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证明。
      “将军!大捷!是大捷啊!”
      副将沈珏跌跌撞撞地跑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狂喜。他跪倒在地,颤抖着将那枚代表最高权力的虎符高高举过头顶。
      “敌军主力已溃,左贤王年事已高无法再战,将军,我们赢了!”
      赢了。
      这两个字在战场上回荡,雨势渐小,阳光从裂开的乌云缝隙里洒下,激起了将士们排山倒海搬的欢呼。
      驸马缓缓垂下眼帘,看着那枚虎符。
      那些曾经被褫夺的荣耀,被欺压的委屈,在此刻全都得到了清算。
      这半年来他像一个疯子一样埋首沙场,每一次冲锋陷阵,以命相搏,支撑他的都不是什么功名利禄,而是那个在雪夜里等他回家的女人。
      那个说“只会是你”的女人。
      那个要他带回胡杨枝的女人。
      驸马摸向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段跟着他打完全部战役的胡杨枝,虽然有些干枯,却依旧坚韧,就像他绝境中死守的那份信念。
      “报——!”
      一声凄厉的长啸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斥候左道然骑着快马,从远方疾驰而来。
      “宫中急件!八百里加急!呈交大将军!”
      那封信被水渍洇开了几处污迹,但依然能看出宫廷特有的明黄色,驸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几乎是抢过那封信的。
      打开火漆的手微微颤抖着,连同里面滑出的纸张一样摇摇欲坠。
      第一张纸,上面娟秀的字迹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笔迹。
      “和离书。”
      三个大字引入眼帘,像是一柄匕首,狠狠刺入驸马的胸膛。
      “……恩义已绝,两不相欠。自此男婚女嫁,各生欢喜……”
      驸马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变得寂静无声。
      为什么?
      他赢了啊!他守住了疆土,夺回了兵权,他完成了所有承诺,为什么等来的却是这个?
      难道连那天晚上也是骗他的吗?这一切到头来只是一场用完即弃的利用?
      愤怒、不甘、委屈……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驸马想要一把撕碎这张该死的纸。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二张纸上时,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凝固。
      那是一张太医院诊断书。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晦涩难懂的医学术语,驸马只看懂了最后一行朱批:
      “油尽灯枯,药石无医。恐……不过数日。”
      哗啦——
      短暂的晴天过去,乌黑的雨云从新遮蔽天空,硕大的雨滴不断砸下来,砸得驸马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油尽灯枯,不过数日。
      这怎么可能呢?大半年前她还好好的,还能那样强势地命令他,还能在吵架时抡东西砸他,怎么可能就“药石无医”了呢?
      “我的时间不多了……”记忆深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那不是气话,而是她在向他求救,也是向他告别。
      而当时的他却像个傻子一样,为了所谓的尊严和嫉妒跟她置气。
      他以为战场只在脚下只在眼前,却不曾想那个吃人的皇宫,何尝不是另一个更加血腥残酷的战场?
      如今他在千里之外,却留下她在宫里独自面对死亡。
      甚至在生命的尽头,公主还在为他准备最后一份礼物——那封还他自由的和离书。
      原来当初强娶他做驸马,不是为了凌辱他,而是为了保存尚国最后的火种。
      如今她要他干干净净地做回他的大将军,不再背负“驸马”的屈辱头衔,也不再被她的死亡所累。
      “啊——!!!”
      驸马跪倒在地,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觉得自己的心口被活生生剜去一块肉,疼得他无法呼吸。
      将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战神将军从来都是运筹帷幄临危不惧,绝不会如此失态。
      “备马!”驸马猛然抬头,对沈珏吼道。
      “将军,可是诏令还未……”沈珏下意识想要劝,朝廷诏令还没到,贸然回去是违反军法的。
      “我让你备马!”驸马一把揪住沈珏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勒死,他不管不顾地推开沈珏,踉跄着冲向自己的战马。
      驸马不管什么军令如山,什么未尽的扫尾工作,他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马背上的疾风吹干了他的热泪,公主到死都在为他铺路,但没有了公主,他要这万里江山和赫赫战功又有何用?
      天啊!
      顾浅捏着手机的手同样在颤抖,她以为公主口中所说的“愿以命相抵”只是比喻,没想到是一句早已宣告的谶语。
      那份驸马没有留意到的诊断信,顾浅留意到了,公主并非病危,而是中毒,一种慢性的,无药可解的毒药。
      难道公主为了诱骗许清时,不惜以身为饵,连许清时向她长期投毒都照喝不误?
      这让驸马怎么活?
      顾浅急忙调出评论框,想要敲下信息,但却忽然觉得眼前模糊不清,脚下有失重之感。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倒在了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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