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红罐快乐水

10、第 10 章

　　“公主？公主！”顾浅在黑暗中追赶那个身着锦衣华服的背影。
　　公主停了下来，回过身微笑看着顾浅。
　　四周一片漆黑，顾浅知道自己又在梦中，这是第一次，她跟公主能面对面交流。
　　“对不起，我以为我能帮到你。”顾浅愧疚地说，她曾以为能救下书中所有人，但却事与愿违。
　　但公主却摇了摇头，笑道：“你确实帮了我，你救活了尚国，救活了驸马，我应该谢谢你。”
　　“唯独救不了你。”顾浅的眼泪滴落下来，这段奇遇里，她最后牵挂的，反而是最先误会的人。
　　“你也救了我，尚国活着，就是我活着。”
　　公主上前拉住顾浅的手，又说：“我要跟驸马道别了，我希望你也有机会跟他说再见。”
　　“可是……”顾浅抬头想要拒绝，公主比她更爱驸马，最后的时刻，应该留给他们。
　　但公主却消失了，她精心为顾浅留下告别的机会，她给了所有人圆满。
　　公主府里，跪在床前的太医被驸马揪着领子举了起来。
　　他还穿着战甲，满脸风霜，双眼血红，像只累极了的野兽。
　　“庸医！什么药石无医，什么无药可救，你在说什么！我让你救人，救人呐！”
　　驸马的怒吼响彻公主府，下人们纷纷跪倒在地，太医被勒着衣领差点喘不过气来。
　　“不要……咳咳，不要怪御医……”
　　一只苍白的手从床边伸出，轻轻拽着驸马的衣角。
　　他扔下御医扑上去，那只手太凉了，凉的像一块捂不热的玉。
　　那沁人的兰花香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淡淡的苦药味。
　　那个强大的、美丽的公主没有了，只剩下眼前这副虚弱苍白的躯体。
　　以身为饵，你怎么敢……
　　驸马一想到公主为了引许清时入局，竟面不改色地喝下对方下的毒，他就心痛得魂飞魄散。
　　她用自己的命做局，一个把许清时送进地狱，把驸马送上神坛的局。
　　“我要将许清时的皮剥下来。”驸马紧紧握住公主的手，额头贴着她的手背，一字一句都带着颤抖的恨意。
　　但对于公主来讲，许清时已经不重要了。
　　“和离书……”
　　“我烧了！你休想丢下我！你怎么敢丢下我……”
　　驸马抢过公主的话，说完又猛然松开手，慌乱地在怀中摸索，动作急切又笨拙，终于他将一截枯枝掏了出来。
　　是那截胡杨枝。
　　“你看……这是你想要的礼物，我带回来了……”
　　“我击退了外敌，重掌了兵权，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
　　“求求你别丢下我……”
　　驸马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抱着公主语无伦次地絮叨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公主的乌发上。
　　“你要是走了，我要这兵权，要这头衔有什么用……”
　　“黄泉路上黑，我陪你走吧……”
　　顾浅在那个黑暗的空间透过公主的视角看着这一切，她忽然明白过来公主为何要她参与自己的最后时刻，她想让顾浅劝驸马，不要求死。
　　公主真是……算无遗策。
　　顾浅睁开眼，躺在驸马怀里的人变成她。
　　她觉得浑身无力，呼吸困难，作为一个将死之人，顾浅深切体会到了油尽灯枯的绝望。
　　“我走了，你不要跟来。”顾浅气若游丝地开口。
　　“尚国……活着，就是我活着咳咳咳……”
　　驸马愣住了，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上。
　　“你好狠……”
　　多么宏大又残忍的理由，她要把自己化作这万里江山，化作这芸芸众生，她要让他以后看到每一寸土地，每一张笑脸，都变成她的样子。
　　这样在她死后，驸马也只能像一个忠诚的守墓人一样，替她守着这片她用生命换来的土地。
　　顾浅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气了，就连意识都渐渐模糊起来。
　　“孟婆汤你要少喝一口，这样下辈子才能寻到我，继续折腾我……”
　　驸马将脸埋入公主的颈窝，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一点一点冷下来，悲痛的眼泪缺堤一样涌出。
　　顾浅还有话想说，但时间却不允许了。
　　寝殿内的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火苗越来越弱，最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公主死了，而顾浅在医院的床上活了过来。
　　“你醒啦？你在路上低血糖晕倒了，有位先生送你来的医院。”在一旁的护士为顾浅调了调葡萄糖输液的速度说。
　　“那位，先生呢？”顾浅问。
　　“他啊，走了。不过他替你垫付了救护车费用和诊疗金，你输完液可以问问前台，他因该有留联系信息。”护士说完就匆忙走了。
　　顾浅抬头看到输液瓶里的液体还有一半，一时半会应该也走不了，于是她又打开手机，翻到那篇小说的结局。
　　公主死，驸马活。
　　驸马继承公主遗愿，为尚国镇守了一辈子边疆。
　　到了古稀之年，他散尽家财回到京城，没有要皇宫赏赐他的金银财宝，只要回了公主府。
　　从此，市井之间多了个传闻，说公主府有个扫地的老爷爷，平日爱好做木雕，他腰间挂着一截胡杨枝，时时坐在公主府门前的台阶上雕木头。
　　路过的人问他，这木头是给谁雕的？他只是笑笑说：“给老伴儿雕的。”
　　大家都笑话他，哪来的老伴呀？只有他不以为意，只专心倒腾木头。
　　临终时，他只给宫里捎了封信，叮嘱说下葬时一切从简，只要给他把那截胡杨木，和那堆木头雕的小玩意儿带上就行，少带了一件妻子都要念他的。
　　顾浅看着那个“全文完”，心中感叹，尚国活了，驸马善终，公主为自己深爱的土地和男人都安排了最好的结局。
　　再往下翻，是一篇在别人看来莫名其妙的“番外”，那是公主写给一个叫“梦蝶仙家”的信。
　　“我曾被困在一个轮回里千百次，无论怎么挣扎，都不能挣脱国破家亡，爱人惨死的结局。直到有一天，一位仙家降临……自此，轮回超脱，各得善终。祝愿仙家，大千世界，觅得有缘人。”
　　顾浅看着公主留给她最后的回信，心中余韵久久不能平复。
　　她翻到前面曾经与公主在评论区对谈的章节，发现那些在别人眼里的乱码回复全都消失殆尽，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篇小说没有作者署名，也没有出处，就像是凭空出现在网络里的神秘故事。
　　顾浅不禁想，也许这一场梦，是对在平行世界遭遇轮回之苦的公主的一场救赎之旅。
　　幸好我是新时代独立女性，不用别人拯救。顾浅一边离开医院一边想着。
　　不对，她刚刚好像才被人救了一次。
　　顾浅在医院前台停下脚步，差点就忘了要给送她到医院的人还钱。
　　过了两天，顾浅顺着前台给的联系地址，来到了一间拳馆。
　　这里离她的公司还挺近，顾浅纳闷自己为什么经过那么多次都没留意到这家拳馆。
　　“您好，请问胡先生在吗？”顾浅问前台。
　　前台小姑娘把顾浅领了进去，拳馆里面有个擂台，台上有两人正在打得有来有往，台下也有几个人在观战。
　　“胡总，有人找您。”前台对着台上喊。
　　一个高大的男人闻声停止了比赛，然后一边解着手里的拳套一边向顾浅走来。
　　他好脸熟，顾浅见过他，在另一个时空。
　　对方好像也认得顾浅，热情地朝她笑了。
　　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呢，顾浅觉得眼前的景象有点不真实。
　　“是你，身体好点儿了吗？”对方热情地关心道。
　　“嗯，好了，谢谢你送我到医院。我是来还钱的，你帮我垫付了费用。”顾浅回答。
　　“不用还了，咱胡总不差钱~”
　　“要还要还，不然怎么加微信呀！胡总还单着呢！”
　　擂台上的人在他身后起哄，惹得男人转身用拳套砸他们。
　　“不好意思，他们瞎胡闹，你别往心里去。”男人对顾浅道歉。
　　他看起来有点害羞，怕是被兄弟整尴尬了，于是顾浅主动将手机伸到他面前，说：“他们说得对，不加联系方式，怎么还你钱呀。”
　　看着男人有点手忙脚乱地掏手机，顾浅忽然想逗逗他。
　　“我最近感觉身体有点虚呢，你看，都晕倒了。你这拳馆有班可以报么？”
　　“这是私人拳馆，不对外营业……”
　　“哦……”
　　“……那没事，我先走啦。”
　　顾浅心里骂了句“木头脑袋”，转身想走。
　　“等等！”
　　“你要是想练，我，我可以教你……免费……”
　　男人上前一步，挽留的话语里带着一股顾浅熟悉的笨拙。
　　顾浅满意地转过头，笑道：“那多不好意思呀，我多少得付点，付你什么好呢……先付个名字吧，我叫顾浅，你呢？”
　　“我叫胡杨。”
　　落地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故人换了底色，一切都不再那么冷了。
　　顾浅忽然想起来，那篇她读过的故事里，驸马跟公主一直没有名字。
　　也许不是没有，他们的名字是只存在于他们彼此心里的印记。
　　而在这个时空，她叫顾浅，他叫胡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