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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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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浅感觉这次的梦时间比以往更长,长到能支撑她到达避暑山庄。
她知道公主对她有此期望,所以尽管到达时已至深夜,顾浅还是马不停蹄地到了书房。
书桌上果然有封信,上面写着“顾仙女亲启”。
“若你选择到避暑山庄来,证明你亦非会受儿女私情牵绊的寻常女子,你已用行动证明,本宫亦当以真相相待……”
洋洋洒洒几页纸,道尽了公主为了挽救尚国所做的一切。
“……以本宫所算,恢复国力尚需五年,但若如你所说,一年后便是亡国之期,这一切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既然你自称仙家,可有破解之法?若能得法,本宫愿以性命相抵。”
一声“顾仙女”,是公主对顾浅的肯定。
公主将朝野上下她能获得的信息与资源都摆在顾浅面前,为了扭转大局,她甚至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来换。
顾浅抬头看着面前这些层层叠叠的卷轴,看着公主早已着手谋划的布局,她坐在这个位置上,成为公主唯一能依赖的“神明”。
公主给顾浅描画了一座将倾的大厦,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局,但就算形势看似绝望,顾浅依然提起笔写下这句话。
“我当,倾力相助。”
顾浅知道这是极难实现的承诺,但这一刻,她无法拒绝一个绝望中依然咬牙坚持的斗士。
故事情节停在了公主去往避暑山庄,这段期间公主似乎有意自己待着,并未让顾浅时时入梦。
但她们之间的联系没有因此中断,那一行一行“乱码评论”,成为了顾浅与公主的沟通密码。
顾浅搜遍了古今中外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案例,分析,计算,在那些穿越时空的通信中,她们一点一点拼凑出一个绝处逢生的计划。
这天,顾浅上线,收到公主给她的一个指示。
“一月之期已到,这个计划本宫希望由你向驸马传达。”
我?为什么?
顾浅不解,这个计划是公主主导并且在她加入之前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工作,大敌当前,已无让她入梦的理由。
“公主并非对驸马无情,如此机会,为何不与驸马坦诚解开误会?”顾浅写道。
“本宫许是天生缺了些柔情,无法如你这般表达情意,你所做的,本宫亦能如亲临搬感受,由你说服驸马,更能成事。”
顾浅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阵,原来之前她借公主的身体挽留时,公主也在借她的灵魂“告白”。
顾浅有好多话想说、想劝,但到最后,她只是问了个问题。
“此次一别,公主希望驸马为您带什么凯旋之礼?”
“一截胡杨枝,足矣。”
“好。”
顾浅带着公主的希冀,从避暑山庄归来。
这夜又下雪了,顾浅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站在房中等待驸马。
这一个月对于驸马来说过得极慢,宛如凌迟一般一寸一寸磨着人的骨头。
终于再次见她时,那个上次不欢而散而离开的背影,如今变得更单薄了。
“近来寒冬持续,公主……身体可安好?”
驸马小心翼翼地问,只希望公主能回答一句“好”。
“你给我跪下。”顾浅喉咙发紧地说出这几个字。
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没有如释重负的谅解,只有这发干发紧的五个字。
驸马没有犹豫,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
顾浅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沉沉开口,替公主念出那些她背过无数次的名字。
“前漠北边军左营副指挥使沈珏,斥候庞飞雁,先锋杜允,探子营屈从天,还有左道然、季向南、程牧……这些可是你的旧部?”
当这些名字从她口中念出的时候,驸马垂在身侧的双手在衣袖下握成了拳头。
副将沈珏。
那个断了一条胳膊也要把军旗插上敌楼的疯子。
斥候庞飞雁。
那个为了送一份情报跑死了三匹马的哑巴。
还有说自己冲锋的速度比风还快的前锋杜允,可男可女、可老可少,会讲三种异族语言的探子屈从天。
左道然,季向南,程牧……每一个名字,都是刻在驸马心里不可抹去的烙印。
原来,她都知道了。
驸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自那次朝堂辩论后,他明白这一战无法避免,所以几个月来他一直暗中通过秘密渠道,一点一点联系上这些流落在民间的兄弟。
“是。”驸马回答的声音很稳,被发现后,反而让他更加坦荡。
那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手足,是他在这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
“他们随边军被清洗而流落民间,臣联系他们并非谋反,只是公主曾说这个国家的百姓,有朝一日要靠臣守护。”话说出口的瞬间,驸马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臣,愿领死罪。”
这不仅仅是一句场面话。
驸马是认真的,他作为一把刀,如果刀的主人不信任他,那这把刀存在的意义就消失了。
但他赌她在乎。
他赌那个曾经的拥抱,赌那碗解酒汤,赌那句“只会是你”。
驸马跪拜在地上,但顾浅觉得他“站”得特别挺拔。
她终于看到了那个让她不惜入梦穿越的“战神”,那个初出茅庐便得公主远在千里之外的青睐的天才武将。
“他们都已暗中集结在离漠北关五十里的一个小镇里,连同当年被清洗的边军将领共约二千余人。这是本宫能为你募集的人数极限。”
顾浅回身捧起那副准备好的盔甲走近驸马,继续说:“本宫命你即日启程,你只有半年的时间将这支力量训练成能瞬斩蛮奴首领的快刀。事成后,军中内应会推举你为临时大将军,军权将重归你手,待敌军群龙无首时,可歼其主力。”
驸马错愕地抬起头,看见公主正捧着一幅盔甲站在他面前。
原来那些所谓的“清洗”,那些践踏在他尊严之上的欺压,都是为了这一天。
她从未放弃过他这把刀。
在这一场用性命押注的赌局里,驸马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