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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一世:错嫁朱门雪 ...

  •   大胤三年,春寒未褪。
      靖安王府的暖阁里,熏香袅袅,漫过窗棂上未化的残雪。
      案几上供着一碟风干的桂花,是去年秋猎时,李十衍亲自为苏玉白折的枝,晒了满院的香,至今不散。
      李十衍握着苏玉白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间那串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手串。
      玉串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月牙形浅痕,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灼过,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是权倾朝野的靖安王,初见她时,是在相府的杏树下。
      她穿着合欢裙裾,捧着一卷《诗经》,仰头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风卷着院墙外飘来的桂花香,漫过她的发梢。
      那一瞬间,广寒宫的月色、昆仑巅的风雪、轮回道的微光,尽数涌入李十衍的脑海。
      他的记忆,在遇见她的那一刻,便尽数觉醒。
      他知道,她是他的白玉。是十万年前昆仑石缝里,那抹被他指尖滴落的血烫出月牙痕,又反哺微光替他疗伤的温润。
      那时他还是执掌长夜的夜神,奉天帝旨意去昆仑剿除妖兽,厮杀间手臂被妖兽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倚着石缝喘息,温热的血滴落在石缝里那块白玉仙胚上,竟烫出一道月牙形的痕。
      他本以为不过是寻常沾染,却见那白玉骤然泛起莹白的光,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石缝漫进他的伤口,将翻涌的煞气一点点抚平。
      他指尖拂过那道月牙痕,轻声说:“白玉,别轻易化形,不必迎合众生期许,做你自己,就够了。”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句叮嘱,会成十万年轮回里,刻进骨血的执念。
      太后早已内定侄女周梦惠为靖安王妃,懿旨压顶,容不得半分置喙。
      他纵有滔天权势,也敌不过皇权背后的制衡。若强请正妃之位,只会将她推上风口浪尖,沦为朝堂靶子,更会惹得太后忌惮,暗中对她下手。
      万般权衡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以雷霆手段求了一道圣旨,将她娶进王府,做他明媒正娶的妾室。
      于旁人而言,这是抬举;于苏玉白而言,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屈辱。
      她是堂堂宰相嫡女,自幼金尊玉贵,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成婚那日,相府上下缟素相迎,父亲垂泪长叹,母亲哭晕在喜房,满京城的文武百官,都在暗地里耻笑苏家攀龙附凤,竟连嫡女都甘愿为妾。
      腕间的玉串是他亲手寻来的,触手温润,像极了广寒宫那晚,她发间别着的白玉兰。
      可苏玉白不懂这份心意,只觉这玉串沉甸甸的,坠得她腕骨生疼。
      她不知,同一时刻,李十衍总会莫名心悸,执手微微一颤,那是他神魂所化的玉,在分担她心上的重量。
      更不知,玉内侧那道浅淡的月牙痕,是十万年前,他的血烫出来的印记。
      苏玉白抬眸,眼底蒙着一层薄雾。
      她不知道这份偏爱从何而来,只知道每次靠近他,心口都会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隔着光阴轻轻呼唤她。
      鼻尖萦绕的,除了暖阁的熏香,还有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桂香,让她莫名心安。
      苏玉白告诫自己该恨他,是他一道圣旨毁了她本该平静的人生。
      可只要他一靠近,那股清冽的气息拂来,她所有的委屈与不甘便消融,只余潮湿的柔软。
      她的理智在尖叫“远离”,身体却贪恋他掌心的温度,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他的身影。仿佛那是她灵魂在暗夜里寻了千万年的灯塔,无关记忆,只是本能。
      她会不由自主地依赖他、眷恋他,哪怕她总以为,自己该守着“恩师”的名分,敬着那个教她读诗的人。
      她更不知道,眼前这个让她心绪难平的靖安王,就是那日杏树下,惊鸿一瞥、让她心头微澜的青衣公子李十衍。
      那日她只顾着低头念诗,未曾看清他的容貌,只记得他腰间系着一枚月牙玉佩,和他温朗的声音,还有风里飘来的,一缕桂香。
      每当李十衍踏入暖阁,即便背对着门,苏玉白的脊背也会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又在他靠近时悄然放松。
      她腕间的玉串会变得温热,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得飞快,这些反应,比她混乱的心,更早地认定了主人。
      后来再见时,他已是九五之尊亲封的靖安王,一身蟒袍玉带,威仪赫赫,哪里还有半分那日的清俊模样?
      李十衍低头,看着她垂落的眼睫,叹息:“小白,今日雪大,别去前院了。”
      他怕她撞见林胜林和,更怕院外的寒风,吹凉了她腕间那串玉的温度。
      王府里最特殊的,不是三妻四妾,而是靖王妃周梦惠身边形影不离的双生护卫,名唤林胜、林和。
      她们是太后亲赐的暗卫,生得一模一样的明艳,身手狠绝,偏生对苏玉白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自她入府那日起,罚跪抄经的差事是她们来传,膳食里添些寒凉之物是她们暗中授意,明里暗里的刁难,从未断过。
      旁人都说苏玉白好福气,得大胤第一先生青睐,又能得王爷这般偏爱。
      可只有苏玉白自己知道,她对先生,从来都只是敬畏与尊重。
      先生名唤苏雨泽,是她的启蒙恩师,也是父亲悄悄替她定下的夫婿。
      他总爱执一卷《诗经》,站在杏树下教她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声音清润,像山涧的溪流。
      那时她敬他的才学,慕他的温雅,却从未有过儿女情长的心动。
      直到青衣少年闯入她的生命,那份不由自主的倾心,才让她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牵肠挂肚。
      可命运的轮盘,从来由不得她做主。
      靖王爷一纸请旨,帝王金口玉言,断了她所有念想。
      出嫁那日,苏雨泽站在相府门外的老槐树下,一身青衫,目送她的花轿远去。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将那本翻得泛黄的《诗经》递给了她的陪嫁丫鬟,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替我交给她,就说……此后山水迢迢,不必再见。”
      后来,苏玉白听说,苏雨泽辞去了书院的差事,投了靖安王府,做了李十衍麾下的谋士。
      消息传来那日,她正在暖阁里抄经,笔尖一顿,墨汁洇湿了纸页上的“玉”字,像一滴化不开的泪。
      她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却没有半分不舍,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早已落在了那个眉眼温柔的靖安王身上。
      只是她至死都不知道,靖安王,就是那日杏树下的李十衍。
      她有时会莫名想起杏树下那个声音温朗的青衣公子,想起他腰间那枚月牙形的玉佩,想起风里那缕桂香……那惊鸿一瞥的心动,干净得没有半分王府的算计与压抑。
      若是他……该多好。
      林胜和林和最是瞧不得她这副模样。
      这日午后,姐妹俩踩着廊下的残雪闯进暖阁,手中的马鞭甩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惊得窗外的寒鸦扑棱棱飞起。
      “苏玉白!”林胜叉着腰,眉眼间满是妒意,“王爷今日议事,你倒好,躲在这里享清福!”
      林和站在她身侧,声音冷冽如冰:“不过是个不能生养的妾,也配让王爷这般挂心?”
      这话像针,狠狠扎进苏玉白的心里。
      她并非天生不能生养,只是入府后身子底子愈发孱弱,太医诊脉时,也只敢含糊说一句“恐难有喜”。
      府里的闲言碎语从未断过,连母亲来信,都在劝她寻些偏方,好拴住王爷的心。
      苏玉白攥着信,指尖冰凉。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苦涩的偏方她一口都没喝。
      并非抗拒,而是靖安王李十衍,她的夫君,从未给过她需要这些偏方的机会。
      他待她极尽温柔,拥抱、亲吻、耳鬓厮磨,可每一次情动之时,他都会在最关键处停下,只是更紧地抱住她,将滚烫的呼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地喃喃:“小白……我的小白……”
      起初她不解,后来便只剩心疼,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痛苦的珍重。
      她性子软,受了委屈也只敢往肚子里咽,红着眼眶也不肯说一句重话。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二位护卫,王爷临行前吩咐,侧妃身子弱,需好生静养。”
      苏雨泽缓步走入,一身青衫,手持一卷兵书,眉目依旧温润,只是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疏离。
      他对着林胜、林和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如今边境暗流涌动,王爷心系家国,王府内宅,还请二位莫要惊扰侧妃。”
      说话间,他垂眸瞥见苏玉白腕间的羊脂玉串,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林胜气得脸色发白,却碍于苏雨泽是王爷跟前的红人,更碍于他腰间悬挂的王爷令牌,不敢发作,只能恨恨地瞪了苏玉白一眼,扯着林和拂袖而去。
      暖阁的门被风带上,苏雨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究只是将桌上的暖炉往她身边推了推:“天冷,莫冻着了。”
      苏玉白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年杏树下,他也是这样,替她拢紧了被风吹乱的发梢。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一句“何苦”,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是王爷的谋士,她是王爷的妾。
      这层身份,是横亘在他们之间,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更何况,她的心,早已给了别人。
      玉兰阁香气环绕,王妃摔了玉盏,怒骂:“你们两个废物,怕个谋士?”
      林胜和林和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回答。
      周梦惠是当朝太后的亲侄女,憎恨靖王的偏心,明明她和靖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她现在竟然都入不了王爷的眼。
      她不止一次在李十衍面前嚼舌根,说苏玉白占着王爷的宠爱,却连个子嗣都生不出来,简直是无用的废物。
      可李十衍每次都只是淡淡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本王要的,从来不是能传宗接代的女人。”
      没人知道,这句轻飘飘的话,藏着十万年前的承诺。
      那时他还是执掌长夜的夜神,她还是昆仑石缝里的一块白玉仙胚。
      他坐在石边,指尖拂过玉胚温润的表面,拂过那道月牙痕,轻声说:“白玉,别轻易化形,不必迎合众生期许,做你自己,就够了。”
      所以这一世,他从不逼她喝那些苦涩的偏方,从不因她不能生养而有半分嫌弃。
      他宠她护她,只是因为她是苏玉白,是他寻了十万年的那抹温润。
      日子就这般在恩宠与刁难里,缓缓淌过。
      没人知道,那些看似刁难的“罚跪”,都是林胜林和故意选在暖阳斜照的廊下。
      那些“寒凉膳食”,都被她们悄悄换成了温补的药膳。
      林和看着手中被替换的冰冷羹汤,忽然低声问:“姐,我们不是该让她不好过吗?”
      林胜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不知道。只是看见她咳,心里头……莫名就不舒坦。”
      她们明明是奉旨来护王妃的,她们也不知道为何要用最别扭的方式,去护苏玉白。
      她们二人不知,是那份十万年前就刻入骨血的执念。
      入秋时,舟山倭寇作乱,李十衍奉旨前往剿匪。
      他放心不下苏玉白,不顾朝臣反对,执意带她一同前往。
      临行前夜,他抱着她坐在窗前,月光洒在他的银甲上,泛着冷光。
      案几上的桂花干,被夜风拂起一缕浅香,绕在两人周身。
      他在她耳边低语,语气里的笃定,让苏玉白心头微暖:“小白,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她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混着那缕桂香,那份不由自主的爱意,在心底翻涌成潮。
      她忽然觉得,或许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气息灼热。
      他的吻流连向下,却在触及她衣襟时,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不敢吻得太深,怕凡俗的热气烫坏昆仑雪巅的魂。
      这一世肉身的结合,会在他神魂完整的记忆里,留下怎样的烙印?
      他怕这凡俗的欢愉,会亵渎了十万年等待的圣洁,更怕这会成为天庭判定他“沉溺凡情”的把柄,连累她永世不得超生。
      于是,指尖抚过她衣襟的盘扣,却在那合欢花样的扣头上停顿良久,最终只是克制的流连,然后缓缓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
      “睡吧,”他声音沙哑,“明天还要赶路。”
      第二日,船队行至舟山海域,暮色四合。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划破寂静,黑衣刺客如潮水般涌来,个个身手狠厉,招招致命。
      船舱内,苏玉白听得外面刀剑相击之声,心胆俱裂。
      她攥紧了袖中那枚烟花,那是父亲送她出嫁时,偷偷塞给她的,说关键时刻,能救她一命。
      甲板上,李十衍虽武功高强,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了下风。
      鲜血溅在他的银甲上,触目惊心,那股熟悉的血腥味,随着海风漫开。
      林胜和林和背靠背护在他身侧,双刀翻飞,染红了素色的劲装,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决绝。
      这一世,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她出事。
      苏雨泽手持长剑,护在李十衍身侧,青衫染血,依旧镇定。
      他一剑刺穿一个刺客的胸膛,转头对李十衍嘶吼:“王爷!快走!”
      李十衍红着眼,反手斩杀一人,目光死死盯着船舱的方向:“我不走!小白还在里面!”
      就在这时,一个刺客绕到李十衍身后,长剑寒光凛凛,直刺他的后心。
      “小心!”苏雨泽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长剑穿透了他的胸膛,青衫被鲜血染红,像极了那年杏树下,漫天纷飞的落英。他倒在李十衍怀里,气若游丝,目光却固执地望向船舱的方向,声音轻得像风:“王爷……护好她……”
      那是文昌帝君的神魂碎片,在护他当年想琢成的“文心佩”。
      苏玉白在船舱里听得真切,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推开舱门冲了出去。
      海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看见苏雨泽倒在血泊里,看见李十衍被刺客一剑刺中肩头,踉跄着后退,看见林胜林和被数名刺客围攻,肩头都添了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看就要被另一把匕首刺穿胸膛。
      那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像十万年前昆仑雪巅,溅在她身上的那抹温热。
      苏玉白点燃了那枚烟花。
      “咻——”
      一道璀璨的白光划破天际,在夜空炸开,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这是求救的信号,约定好的救兵,一炷香后便会赶到。
      可刺客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攻势越发凶狠。
      李十衍红着眼睛,嘶吼着让她回去:“苏玉白!你给我滚回去!”
      她却像是没听见,死死地盯着那个举着长剑,朝李十衍心口刺去的刺客。
      下一秒,她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
      长剑穿透了她的胸膛,鲜血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裙,像极了那年她偷偷在学堂外,看见的漫山遍野的红杜鹃。
      剧痛袭来的刹那,是更汹涌的血腥味。
      那味道,唤醒了沉睡十万年的记忆。
      昆仑雪巅的寒风,石缝里的微光,他指尖滴落的血,烫出的那道月牙痕,还有他轻声说的那句“别轻易化形”
      所有画面与感官坍缩、重合,最终定格在他那双与夜神一般无二、悲痛欲绝的眼眸里。
      原来,她的不由自主,从来都不是偶然。
      原来,杏树下的惊鸿一瞥,是十万年轮回里,注定的重逢。
      原来,风里那缕桂香,是他刻进魂里的,独属于她的标记。
      李十衍瞳孔骤缩,疯了一般斩杀了那个刺客,抱住软倒下去的苏玉白。
      温热的血沾了他满手,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滔天的怒意和绝望:“小白,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为何……为何认不出我!”
      认不出就意味着这一世终结,再没有来生,夜神将魂飞魄散,白玉将永堕轮回。
      苏玉白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却缓缓勾起了唇角。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皱的眉头,指尖擦过他肩头的血,那温热的触感,让她眼底的笑意更浓。
      她摸到了腕间玉串内侧的月牙痕,温热的,像他当年的血。
      “王爷……”她笑了,不是因为想起了“夜神”,而是因为眼前的他,与灵魂深处那个呼唤了千万次的影子,彻底重合了。
      “我记得你。”
      她记得的,是昆仑雪巅的微光,是杏树下的桂香,是每次见他时的心悸,是贪恋他掌温的本能,是灵魂在见到灯塔时,那声终于落定的回响。
      苏玉白内心翻涌却再也说不出话:你是天上的夜神,我是王母身边的白玉仙……这一世……终于……圆满了……
      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眸缓缓闭上。
      她终究还是没来得及说出口,她认出的,是天上的夜神,也是人间的李十衍。
      远处,传来了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李十衍抱着她冰冷的身体,跪在血色弥漫的甲板上,仰天长啸,声音里的悲恸,震碎了漫天云霞。
      海风吹过,卷起他的长发,也卷起她散落的一缕青丝,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风里的血腥味,渐渐被一缕浅淡的桂香取代。
      不远处,林胜和林和拄着刀,互相搀扶着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姐妹俩的眼眶不约而同地红了。
      她们攥紧了彼此的手,指尖冰凉,泪水砸在甲板的血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那是和合二仙的执念,在叹一句“终究还是,等到了”。
      第一世轮回,他终于找到她。
      这一世,差了一步,却又圆满了万万年的等待。
      夜神自嘲:认不出,那又如何,魂飞魄散我认。
      冥冥之中,九重天阙之上,紫金殿内。
      天帝俯瞰着人间沧海浮沉,指尖捻碎了一枚玉牌,冷声道:“痴缠十万年,终究是罔顾天规,他们输了!传旨,执行天条惩罚!”
      殿下,月老慌忙上前,捧着那本染了血痕的姻缘簿,花白的胡须抖个不停,抬头疑惑道:“陛下,不可!您看——”
      他将簿子高高举起,只见那道划去旧名的红痕尽头,新的名姓正泛着莹润的光,“新的轮回生成了,他们没输啊!”
      一旁,雷神拄着雷锤,沉声道:“白玉临终之际,已记起前尘,夜神亦守得执念不灭,天规判罚,未免太过无情。”
      殿门外,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入,正是魂魄归位的文昌帝君。
      他对着天帝拱手行礼,眉目温润,语气却无比笃定:“陛下,臣以神职担保,她的灵魂,早在杏树下惊鸿一瞥时,就已经认出了他。这十万年,从来不是孽缘,是命定的圆满。他们,没输。”
      紫金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天帝沉默良久,终是拂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而轮回道深处,一碗孟婆汤热气袅袅,汤面上浮着的那朵桂花,迟迟未沉。
      新的婴啼,清脆嘹亮,响彻了整座幽冥。
      靖王府内,周梦惠将玉盏狠狠掼在地上,莹白碎片溅了满地。
      她盯着那些碎玉,指尖发颤,这些年,她总爱寻白玉盏把玩,却又总在瞥见苏玉白腕间那串羊脂玉时,控制不住地摔碎它们。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妾,能占满他的目光?
      凭什么连林胜林和,都明里暗里护着她?
      恍惚间,有细碎的画面闪过:广寒宫的桂香,碎裂的玉盏,众神围着那个簪白玉兰的少女……心口那股憋闷的妒意,竟和十万年前一模一样。
      直到下人来报“王爷和侧妃殁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心口,那里空落落的疼,不是嫉妒,是不甘。
      十万年了,无论是天庭还是人间,她永远是那个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相拥的、多余的人。
      窗外的风卷着残雪,送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桂香。
      周梦惠忽然红了眼眶。
      原来,有些执念,真的能跨十万年光阴,从天上,落到人间。
      第一世,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世:错嫁朱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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