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乌龟爱吃肉

3、Chapter 3

　　童珂突然不知道她来见顾子光的意义是什么了，维系朋友间情分？还是挽回所谓青梅竹马感情？

　　这样的场景在他们的高中时期上演了无数次，每次结局都是以他维护她而告终，而童珂自己有理也会成无理，当真有些可笑了。

　　而此刻的她心里的那点固执好像有一些新的变化。

　　顾子光的朋友及时开口打了圆场，让这场各怀鬼胎的饭局继续了下去，好在管惠消停了下来，也是让童珂安稳地把这顿饭给吃完，同样她也再没给顾子光多余的眼神。

　　不过倒是总有一道探究视线落在童珂身上，这目光太过熟悉，根本无须看是谁，若两个小时前童珂肯定会很开心，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吃完就走，压根儿不想再跟他们有什么交集。

　　直到结账时，顾子光忽然起身说这顿他请。童珂垂眸整理围巾，并未抬头，指尖在袖口微微收紧。她轻笑一声道：“不用了，说好了我请客，”

　　“服务员，结账，这里。”话音未落，童珂已将卡递出，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迟疑。顾子光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僵住。

　　童珂付完账后拎起包转身便要走，刚迈出脚，身后便传来一声急促的“等等”。她顿住脚步，却未回头。

　　“小珂，咱们一起走吧。”管惠掐着嗓音喊得亲热，童珂实在不想跟她们走在一起，顿了顿，转过头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见顾子光忽然开口：“一起吧，顺路送你回家。”

　　童珂看着他那如儿时般相熟的目光，心头猛然一颤，仿佛被什么击中。

　　她有多久都没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了。她喜欢那个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少年，喜欢那个会把最后一口饭留给她，在雨天共撑一把伞的人。可如今站在这里的顾子光，像极了记忆里的影子，模糊又遥远。

　　“好吧，我去观前街朋友那里，若是顺路就一起走吧。”童珂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其他几人都很自觉地走在前面，留下他们三人并肩走在夜色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管惠自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小珂，你这么多年没回来，该不会还在介意那件事吧。”

　　路灯昏黄，照在她微颤的睫毛上。童珂望着前方空荡的街道，声音笃定“早就忘记了。”

　　“小惠，不是你说的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吗？这么多年忙得实在也想不起这些旧账，怎么，翻出来是想再给我道歉？”

　　童珂半开玩笑的话语中让人明确感受到森然的冷意

　　管惠脸色微变，强笑道：“瞧你说的，我自是希望咱们情谊如初，以后咱们能常来往，毕竟老同学一场，难得重逢。”童珂听着只觉讽刺，懒得再搭理她。

　　一时跟她讲话都没注意走到了红绿灯，顾子光忽然将童珂往怀里拉了一把，迅速侧身挡在她面前，紧接着一辆货车呼啸着冲过斑马线，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眼睛瞎啊，不知道看红绿灯吗！”司机摇下车窗怒吼。童珂惊魂未定，指尖发凉，方才那一瞬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顾子光仍挡在她身前，背脊挺直如松，低声说：“没事了，别怕。”

　　一旁管惠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明摆着不开心，但这种情况她不敢发作她只得悻悻地闭嘴，眼神却在暗处狠狠剜了童珂一眼。

　　“谢...谢谢”童珂挣脱开他的手，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顾子光看着被她松开的手，一时有些怔然，喉结微动，抬眼看向童珂“咱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这么客气了？”

　　他声音低哑，像被夜风揉皱的纸，“小时候你摔破膝盖，哭着让我背你回家，我背了一路你也从没说过谢。”

　　童珂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不知他此刻是想表达些什么意思，目光直直对上，他眸中竟还有些愤然之意，仿佛是她辜负了什么。

　　“是吗？习惯了。”

　　童珂抬手拢了被风吹乱的碎发，没等顾子光再说什么，浅然一笑，抬脚向前走去。见此顾子光迈开长腿大步立马也跟了上去，管惠看着两人那模样又急又气只得小跑追上。

　　本是尴尬的气氛，因此更为凝滞，好在童珂已经看见冯诺曼的店铺，刚想转头跟他们道别，结果话还没说出口，那个先前抱怨吃饭老店的那个姑娘已经推门进去了。

　　有一个进去其他人也自然跟了进去，童珂也只好带着顾子光和管惠一同进了店门。

　　“珂珂，你可回来了！”冯诺曼从休息室出来，身上还沾着些许泥料，看见店里这么多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都瞧瞧，咱这可以自己diy各种瓷器，有成品的，也有素坯的，彩绘、釉下彩、贴花全都有！”

　　童珂转头对着顾子光和管惠，语气很平淡：“你们随意看看，我先去换身衣服。”

　　她转身走向休息室，门关闭那一刻，她终于松了口气，脱离了那个环境心里的紧绷的弦缓缓松弛。

　　随手将外套脱下扔到一旁，坐在沙发上才敢回想这一切。

　　本以为自己迈过当年的心结，她便能坦然面对他，然后继续儿时情谊。可现在看来好像是她有些天真了。

　　管惠出现前，顾子光是把她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生活中的一切都由他妥帖安排，自从管惠出现后，只要她和童珂间有事情发生，那自然优先是管惠的事。

　　她也跟他闹过脾气，结果却被顾子光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管惠一个人在异地亲戚家借宿读书不容易，你得体谅她。”

　　那时又逢爷爷拒绝她继承江窑瓷技，双重打击下她选择奋发学习，最后那几个月她几乎住在教室里，不眠不休，最终离开了江市。

　　童珂起身轻叹了口气，找了套舒适的毛衣裙，刚准备换衣服，外间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至此童珂还没觉得有什么，毕竟瓷艺店无法避免的事情。

　　可紧接着外间便传来了争吵声，衣服换到一半心下暗道“不好”赶忙拉上拉链冲出休息室。

　　一出门，入目便瞧见这样的场景，顾子光正俯身捡拾碎片，管惠皱着眉指着冯诺曼嚷道：“你这釉料根本有问题！我朋友一碰就浑身起红疹，你得赔医药费！”

　　连带着她的那些朋友也纷纷附和，起红疹的那个姑娘就是先前推门而入的姑娘，此刻正挽着袖子露出一片泛红刺痒的手臂，指尖用力戳着展柜边缘：“这釉料肯定含铅超标，一看就不是正规渠道来的，赔钱！”

　　冯诺曼脸色骤变，童珂上前一把按住冯诺曼微微发颤的手腕，目光扫过那截泛红手臂，又落回管惠脸上，场上人各有心思，空气凝滞。

　　但童珂觉得此事绝对有蹊跷，她从小接触瓷器釉料成分烂熟于心，铅含量是否超标，单凭肉眼或肤感绝难断定。

　　“还看什么看，赶紧赔钱，不然我们就把你这店砸了！”那姑娘伸着手气势嚣张，一副不赔钱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童珂目光转向顾子光，在场其他人都不懂瓷器情有可原，但唯独他不该看不出眼下的问题，他一同跟她在瓷窑长大，亲手调过上百种釉料，连爷爷都夸他“手感比眼力准”。

　　可此刻他垂着眼，只顾低头收拾碎片，仿佛现场这摊狼藉与他无关。

　　童珂视线收回，正想开口反驳。

　　“这位小姐，碰了釉料就起疹，怕是连‘铅’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一道清润男声从店门口悠悠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灰色羊绒大衣的年轻男人倚着门框，腕间一枚碎瓷泛着冷光。

　　谁都不知道这男人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他在那看了多久。童珂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一时没想起来，还没细想，离她两步远的姑娘就暴起朝着男人方向骂去“你算哪根葱？也配在这儿指手画脚！”

　　男人却连眼皮都没抬，插着兜径直越过她，来到展柜前，修长的指尖抚过冰冷釉面，语调不疾不徐：“很不巧，你编造了一个在化学和医学上几乎不可能的症状。”

　　“你怎么知道，嘴一张就能胡说八道可是要负责任的。”管惠昂着头一脸不服气回怼着。

　　“第一，铅中毒没有这种‘急性皮肤过敏反应’”

　　男人转过身，视线扫过管惠和她的朋友。“铅是累积性神经毒物，典型症状是腹痛、贫血、认知障碍。而接触性皮炎，常见于镍、铬、钴，而非铅。”

　　“第二，你碰的是什么？”他举起瓷片，釉面光滑如镜。“这是烧制完成的瓷器。釉料经过1300度以上高温，已形成稳定的硅酸盐玻璃层。重金属被牢牢锁在晶格内部。用手触摸表面，就想‘铅中毒’？”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学者的嘲讽，“这相当于担心摸一下玻璃杯会硅尘肺。”

　　“想学别人敲诈，也得先去补补初中化学课本。丢人。”

　　一番言论下来给管惠脸色涨成猪肝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她朋友悄悄拽她袖子想溜，却被男人目光钉在原地。

　　童珂却认出来这男人不就是她离开京市拼车的那个帅哥嘛，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子光，你说句话啊”管惠声调拖得颤，那意思是让顾子光替她撑场子。

　　这时候身为店主冯诺曼自也不会让他们继续嚣张下去。

　　“你们听清楚了吧，这位先生说得一字不差。既然你们非要认定是在我店里出了问题，那现在就报警，我亲自陪你们等警察来，把检测报告、烧制记录、原料安全证书全调出来，咱们一一对质。”

　　冯诺曼作势就要从兜里掏出手机，先前喊得最欢的那姑娘此时也是真怕了，哼了一声扔下句“懒得跟你们计较了”便拽着管惠仓皇往外走。

　　其他人也跟着灰溜溜出去，唯独剩顾子光，目光仍停在童珂脸上。

　　童珂还在气头上，懒得理会他，见他还没走的意思忍不住顶了一句“还不去追？”

　　顾子光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只将手中瓷片轻轻放回展柜，朝外走去，却在门口顿住，回眸望了一眼童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