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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帖子下面的回复有几百条,大多是在谴责帖主。

      “?故事帖?”

      “哥们把刑法当任务清单呢?”

      “帖主重新定义‘一见钟情’。”

      “用药改变别人的第二性征?这是违法的吧!”

      “报警了,不用谢。”

      穆宁西一条条往下翻,眼睛越睁越大。

      强制、收走证件、切断联系、用药改变性别……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他本能地反驳这一切,颤抖着手指,重新看了一遍帖子的内容,却绝望地发现帖主所形容的那个人,每一条都和他对得上。

      穆宁西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靠在椅背上,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在……被强制吗?

      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意识到这些?

      他想起刚到这里时,霍铮以落户为由拿走了他的证件,后来只说帮忙保管,他就没多问。

      养父母进监狱的事他从没有听说过,每次提出想要回村看看,或者出去参加什么活动,霍铮都会很快安排更有趣的事转移他的注意力。

      就连二次分化,医生也明确告诉过他,是在他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治疗。

      他当时确实同意了——因为医生说,如果放任不管,他的腺体可能会萎缩,导致更严重的健康问题。

      他全然信任霍铮,自然也相信霍铮介绍来的医生。

      这一切,怎么就成了“强制”?

      穆宁西盯着电脑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了门铃声。

      他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关掉网页,清除浏览记录,然后匆匆下楼。

      王姨已经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性beta,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请问是穆先生吗?”女人微笑着问,“我是霍先生请来的草编老师,姓林。”

      穆宁西勉强挤出笑容:“林老师好,请进。”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穆宁西心不在焉地跟着林老师学编织基础。

      他本来应该很兴奋的,但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论坛帖子,霍铮为什么会认为他恨他?还觉得他一直以来的亲近都是伪装?

      这太荒谬了。

      “穆先生,这里要从上面的草绳压过去。”林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穆宁西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编的东西已经乱成一团,他抱歉地笑笑:“对不起,我走神了。”

      “没关系,第一天学,慢慢来。”林老师很宽容,“要不今天先到这里?我看您好像有点累了。”

      “好,谢谢林老师。”

      送走老师后,穆宁西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手里那团乱糟糟的草绳发呆。

      他必须和霍铮谈谈。

      但怎么谈?

      直接说“我看到你的论坛帖子了,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试探性地问“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怎么样”?

      穆宁西把头埋进膝盖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

      他爱霍铮吗?

      答案是肯定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也许是霍铮第一次带他去吃他从来没吃过的冰淇淋,也许是霍铮在他发烧时整夜守在床边照顾,也许是霍铮耐心教他用手机电脑,从来不指责他的笨拙和错漏。

      霍铮给了他全新的生活,给了他无数个人生中第一次体验的关心和爱护,虽然有时候过于紧张他的去向,但穆宁西从未怀疑过霍铮的真心。

      可现在,那个论坛帖子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如果霍铮真的以为自己在强制他,那么这半年来霍铮的所有温柔体贴,是不是都建立在“我在伤害他,所以我要补偿他”的基础上?

      那不是爱,是愧疚。

      这个认知让穆宁西感到一阵刺痛。

      *

      下午,司机准时送穆宁西去医院做理疗。

      理疗室里,陈医生一边操作仪器,一边和他闲聊:“今天霍先生没来?”

      “他工作忙。”穆宁西趴在治疗床上,声音闷闷的。

      “你们感情真好。”陈医生笑着说,“每次霍先生陪你来,眼睛就没离开过你。”

      穆宁西愣了一下:“真的吗?”

      “当然。”陈医生手上动作不停,“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又珍惜,又害怕,好像一眨眼你就会消失似的。”

      又珍惜,又害怕。

      穆宁西闭上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理疗结束后,陈医生照例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状似随意地问:“穆先生,你和霍先生……相处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

      穆宁西抬头看向陈医生,发现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挺好的。”他回答,然后试探性地问,“为什么这么问?”

      陈医生犹豫了一下,最终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作为医生,建议你保持心情愉快,这对腺体恢复很重要。”

      离开医院时,穆宁西一直在想陈医生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医生是不是知道什么?

      回家的路上,穆宁西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忽然开口问司机:“张叔,您在霍先生这里工作多久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快一年了,穆先生。”

      “那您觉得霍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谨慎地回答:“霍先生对员工很好,工资按时发,福利也不错。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些过于担心您了。”司机说,“我接送您这半年,霍先生每次都会叮嘱我注意安全,还特意在车里装了定位和报警系统,我给老总们开车这么多年,很少有人会把车改装成这样的。”

      穆宁西没说话。

      过度保护,还是过度控制?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了。

      回到家,穆宁西没有像往常一样和王姨一起准备晚餐,而是直接上了楼,再次打开霍铮的电脑。

      这次他仔细查看了那个论坛账号。

      除了那条帖子,账号没有任何其他发帖或回复记录,但私信栏里有几条未读消息,穆宁西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

      大多是论坛网友发来的谴责和劝告,有一条甚至说已经报警了。

      透过那些文字,穆宁西很难看出他们描述的是平日里待他温柔贴心,几乎无一处不好的霍铮。

      每日的早安吻、时不时的鲜花和礼物、夜晚亲昵的相拥和交谈……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穆宁西冲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和霍铮谈谈,就今晚。

      *

      晚上七点,霍铮准时回家。

      穆宁西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王姨做好的饭菜,但他一口都没动。

      “怎么不先吃?”霍铮脱下外套,在他对面坐下。

      “等你。”穆宁西说,声音很平静。

      霍铮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今天理疗顺利吗?”

      “顺利。”穆宁西顿了顿,“陈医生问我们相处得怎么样。”

      霍铮夹菜的手停住了:“你怎么说?”

      “我说挺好的。”穆宁西直视着霍铮的眼睛,“但我现在想问问你,你觉得我们相处得怎么样?”

      气氛瞬间凝固。

      霍铮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穆宁西说,“你觉得我爱你吗?”

      这个问题让霍铮的脸色明显变了,他避开穆宁西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你……不用勉强自己说这些。”

      “我没有勉强。”穆宁西认真地说,“我是真的想知道,在你眼里,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霍铮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沉默到穆宁西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霍铮终于开口:“宁西,我知道你恨我。”

      穆宁西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不恨你。”他说。

      霍铮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做了什么,我知道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但是宁西……我真的很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才是对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穆宁西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霍铮是真的以为自己在强制他,是真的以为他恨他,这半年来,霍铮的所有温柔体贴,都是建立在这个认知基础上的。

      这不是爱,是赎罪。

      可是穆宁西不想要赎罪。

      他想要爱,平等、相互,没有愧疚和负担的爱。

      “霍铮。”穆宁西轻声说,“我没有恨你,从来都没有,你把我从山里带出来,给我治病,教我英文,让我有机会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很感激你。”

      霍铮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但是,”穆宁西继续说,“如果你真的觉得你是在强制我,如果你做这一切都是出于愧疚,那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不!”霍铮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要离开我,宁西,我求你……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会改,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想见谁都可以,我只求你别离开……”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水光。

      霍铮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只有在面对穆宁西时,才会露出温柔缱绻的笑意,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就像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慌乱而无助。

      穆宁西的心倏地软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霍铮面前,轻轻抱住他:“我没说要离开。”

      霍铮身体僵硬,然后慢慢放松,反手紧紧抱住穆宁西,力气大到几乎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对不起……”霍铮的声音闷在穆宁西的肩膀上,“对不起,宁西,对不起……”

      穆宁西拍着他的背,任由自己被抱得骨节酸痛也不挣扎。

      他忽然觉得,霍铮的怀疑、控制,对他做出的所谓“强制”的种种行为,都不如他一直认为自己自始至终是在恨他而让穆宁西来得心痛。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穆宁西想打破它,却害怕伤到彼端的另一个人。

      最终,他只是说:“我不会离开……你也要学着相信我,好吗?”

      今晚的谈话没有办法再继续了。

      霍铮抱了穆宁西很久,最后只是反复说着“对不起”和“别离开我”,然后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被穆宁西扶回了主卧。

      穆宁西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时发现霍铮已经出门了。王姨说霍先生接了个紧急电话,一大早就去了公司,临走前叮嘱让穆宁西好好吃饭。

      餐桌上放着温热的早餐,还有一张便条。

      字迹是霍铮的,有些潦草:“公司有事,晚上回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让司机送你。注意安全。”

      最后四个字另起一行,下面画了着重线。

      穆宁西看着那张便条,心里五味杂陈。

      霍铮在尝试改变,他能感觉到。那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出现的,以前霍铮也会允许他出门,但总是要提前知道目的地,按时派司机去接,甚至有时候会让保镖远远跟着。

      但现在,便条上写着“让司机送你”,而不是“让司机陪你去”。

      一字之差,意义完全不同。

      穆宁西吃完早餐,决定出门走走。

      不是去医院,也不是去任何霍铮知道的地方,他只是想试试,霍铮是不是真的给了他自由。

      “张叔,送我去市中心的图书馆吧。”穆宁西对司机说。

      “好的,穆先生。”司机点点头,没有多问。

      一路上,穆宁西一直盯着后视镜,看有没有车跟着,但直到图书馆门口,他都没发现任何可疑车辆。

      图书馆很大,人不多,穆宁西办了张临时借阅证,在艺术工艺区找到几本关于草编的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页上,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香味。

      穆宁西翻看着书里的图片,心里渐渐平静下来。这些精美的草编艺术品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坐在院子里编竹篮的时光,那时候虽然生活清苦,但至少心灵是自由的。

      而现在……

      他摇摇头,甩掉那些消极的想法。

      至少霍铮在改变,愿意尝试更加健康平等的关系,这就够了,不是吗?

      看了一上午书,中午穆宁西在图书馆附近找了家小店吃午饭,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单独在外就餐,感觉有些新奇,也有些不安。

      他点了一碗牛肉面,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时抬头看看周围。

      店里人不多,大多是上班族,匆匆吃完就走,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女性,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一切都很正常。

      但穆宁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像有人在看他。

      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桌椅,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特别注意到这家小店。

      是错觉吗?

      穆宁西吃完面,付了钱,走出小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一家珠宝店时,他忽然想起霍铮外套口袋里的那张收据。

      “Salvation”

      霍铮把他当成救赎吗?还是说,霍铮希望成为他的救赎?

      穆宁西在珠宝店橱窗前停下脚步,玻璃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最中央是一对男士对戒,设计简约,内侧似乎刻了字,但看不清楚。

      “喜欢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穆宁西回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友好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种穆宁西看不懂的东西。

      “只是看看。”穆宁西礼貌地说,准备离开。

      “等等。”男人叫住他,“你是穆宁西,对吗?”

      穆宁西脚步顿住,警惕地看向对方:“你是谁?”

      “别紧张。”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姓赵,是一名记者。我关注非遗工艺很久了,之前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过你的作品。”

      “我的作品?”穆宁西愣住了。

      “对啊,你不是在‘手工艺之家’网站上发过几个竹编教程吗?”赵记者笑着说,“虽然只有简单的几张图片,但手法很专业,所以我印象深刻。”

      穆宁西想起来了。

      大概两个月前,他确实在一个手工艺网站上注册了账号,发了几个自己编的小东西。但那只是霍铮教他用电脑时他随便找的一个网站,发了之后就忘了。

      没想到会有人记得。

      “你很有天赋。”赵记者继续说,“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传统手工艺的专题报道,想采访几位民间艺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穆宁西迟疑了。

      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因为霍铮不喜欢他和陌生人接触,但现在……霍铮说了,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需要考虑一下。”穆宁西说。

      “当然。”赵记者又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想好了可以随时找我,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可以找我,我听说过你和霍先生的事。”

      穆宁西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记者笑了笑,眼神里带着深意,“只是觉得,像你这样有才华的年轻人,应该拥有更广阔的天空,而不是被困在某个人的笼子里。”

      说完,他朝穆宁西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穆宁西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名片和纸条,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赵记者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霍铮和他的事?

      他到底……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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