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说他在强制我》二秋子

2、第二章

　　穆宁西的手开始发抖。他猛地合上文件夹，放回原处，关上抽屉，像是要逃离什么似的快步走出书房。

　　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心跳如鼓。

　　不可能，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霍铮那么温柔，对他那么好，怎么可能……

　　手机突然响起，吓得穆宁西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是霍铮打来的。

　　“喂？”穆宁西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在家吗？”霍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室外。

　　“在。”穆宁西说，“你还在工作？”

　　“临时有个应酬。”霍铮顿了顿，“可能要晚点回去。你先吃饭，不用等我。”

　　“好。”

　　挂了电话，穆宁西盯着手机屏幕，第一次觉得这个他生活了半年的家竟然如此陌生。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

　　穆宁西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在雨中摇曳的花草。那些花草都是霍铮亲手种的，说是能让他心情愉悦。现在想来，这些花草虽然美丽，却都被困在高高的围墙之内，永远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就像他一样。

　　这个念头让穆宁西感到一阵窒息。

　　他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些荒谬的想法，霍铮对他那么好，他不该这样怀疑，也许霍铮只是对安保有更高的要求呢，毕竟他的确十分富有。

　　对，一定是这样。

　　穆宁西说服了自己，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他走进厨房，把王姨准备好的饭菜拿出来，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王姨的手艺一如既往，但他食不知味。

　　吃完饭后，他照例收拾碗筷，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学习今天的英语课程，这是霍铮给他定的计划，每天都要完成。

　　学到九点半，霍铮还没回来。

　　穆宁西有些困了，但他还是强打精神，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爱情片，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亲吻。

　　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穆宁西忽然想起他和霍铮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热烈的时刻。

　　他们的亲密总是克制而礼貌的，霍铮会亲吻他的额头，会拥抱他，但总是点到为止，唯一一次接吻，还是在他们领证那天，一个很轻很轻的吻，一触即分。

　　穆宁西当时以为霍铮是尊重他，毕竟他们认识时间不长。

　　但现在想来，霍铮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温柔，似乎还有一种别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惧？

　　恐惧什么？

　　穆宁西想不通。

　　十点半，门外终于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穆宁西立刻起身，走到玄关处。门开了，霍铮走进来，身上带着雨水的湿气和淡淡的酒气。

　　“你回来了。”穆宁西接过霍铮脱下的外套，“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霍铮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不用，我自己来，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穆宁西说得很自然。

　　霍铮身体微僵，随即移开视线：“以后不用等，早点休息。”

　　说完，他径直上了楼。

　　穆宁西站在原地，看着霍铮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把霍铮的外套挂好，正准备关灯上楼，突然发现外套口袋露出半块印着细密小字的纸。

　　穆宁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它展开。

　　那是一张高定珠宝店的收据，日期是今天下午，霍铮订购了一对男士戒指，备注里写着“内侧刻字：Salvation”。

　　穆宁西盯着那张收据，看了很久很久。

　　救赎？

　　谁救赎谁？

　　他想起半年前，霍铮把他从山村带出来的那天，在车上曾说过一句话：“从今以后，你自由了。”

　　可如果真的自由了，为什么他连出门都要提前报备，手机通讯录里只有霍铮和几个医生、家政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他这半年从来没有交到任何一个朋友？

　　穆宁西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把收据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霍铮的外套口袋，像是从来没有发现过一样。

　　上楼时，主卧的灯还亮着，霍铮已经洗完澡，正坐在床边擦头发，看见穆宁西进来，他动作顿了一下。

　　“我睡客房吧。”穆宁西忽然说。

　　霍铮擦头发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你今天喝了酒，我怕影响你休息。”穆宁西让语气尽量显得轻松。

　　霍铮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穆宁西看不懂的情绪。最终，他点点头：“好。”

　　穆宁西抱起自己的枕头，走向客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见主卧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很轻，很沉。

　　像是在为什么事感到痛苦。

　　穆宁西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把脸埋在膝盖里，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半年来被自己忽略的种种细节。

　　只要分开半小时以上，必定会收到的查岗短信。

　　总能被轻易察觉的反常举动。

　　还有无论身处何地，总是恰到好处出现的霍铮的身影。

　　从前穆宁西觉得，霍铮看他的眼神，有时候不像在看爱人，更像是在看守一件随时可能消失的宝物。

　　他曾将这些理解为关心和爱护，现在却后知后觉，脊背慢慢泛起一股凉意。

　　“是我想多了。”他小声对自己说，“一定是我想多了。”

　　可是那个文件夹里的设计图，珠宝店的收据，还有霍铮眼中偶尔闪过的愧疚，都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上。

　　这一夜，穆宁西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

　　第二天早上，穆宁西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他很少睡到这个时间，通常八点就会自然醒，但昨晚失眠到凌晨，天亮时才勉强睡着，结果一睁眼就已经晚了。

　　洗漱完下楼，霍铮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报纸，桌上摆着王姨准备的早餐：煎蛋、烤吐司、牛奶，还有一小碟穆宁西喜欢的草莓。

　　“早。”霍铮从报纸后抬起头，表情如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早。”

　　穆宁西在他对面坐下，低头开始吃早餐。

　　气氛有些微妙地沉默。

　　吃到一半，霍铮忽然开口：“今天有什么安排？”

　　穆宁西抬头看他：“下午要去医院做理疗，上午……没什么事。”

　　“理疗我陪你去。”霍铮说。

　　“不用，你工作忙，我自己可以。”穆宁西下意识地拒绝。

　　话一出口，他就看见霍铮的眼神暗了一下。

　　“好。”霍铮点点头，重新把目光投回报纸上，“那让司机陪你去。”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穆宁西小口小口地吃着草莓，心里乱糟糟的，他昨晚想了一夜，最终得出结论：他需要和霍铮好好谈一谈。但怎么开口，谈什么，他完全没想好。

　　难道直接问“你是不是在囚禁我”？

　　太荒谬了。

　　“宁西。”霍铮忽然放下报纸，很认真地看着他。

　　“嗯？”

　　“如果你觉得闷，可以学点什么。”霍铮说，“我之前提过让你学草编，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请老师来家里教你。”

　　穆宁西眼睛一亮。

　　编竹篮是他从小就会的手艺，在山村里，这也是为数不多的能让他感到快乐的事情。用粗糙的竹篾编织成各种形状，看着它们从无到有，从平面到立体，那种成就感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替代的。

　　“真的可以吗？”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霍铮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当然，你喜欢的话，我下午就联系。”

　　“我喜欢！”穆宁西用力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霍铮看着他的笑容，眼神温柔下来：“那就这么定了。”

　　早餐后，霍铮去公司，穆宁西一个人留在家里，他兴奋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已经开始想象老师来了之后要学什么。

　　草编的工艺有很多种，他只会最基础的，如果能系统地学习，说不定真的能成为一门手艺。

　　希望不要给霍铮丢脸……穆宁西有点儿担心，思忖片刻，突然想起来，也许他可以先在网上查查草编的资料？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上了楼，再次推开了书房的门。

　　电脑放在书桌上，没有密码。

　　这台电脑本就是霍铮为他准备的，但搞清楚手机和屋内各种家居的用法就已经花了穆宁西很长时间，它就先转移到了书房，作为霍铮的备用机。

　　穆宁西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很快就进入了桌面，背景是一张风景照，蓝天白云下的海滩，看起来很普通。

　　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草编工艺”。

　　网页跳转，出现了大量相关信息，穆宁西点开几个看了看，越看越感兴趣，原来草编不只能编篮子，还可以编成艺术品，甚至可以做成家具。

　　正看得入神，浏览器右上角忽然弹出一个通知。

　　“您关注的论坛有新的回复。”

　　论坛？

　　穆宁西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关注过什么论坛，这应该是霍铮的账号。

　　他本来想关掉通知，但手一滑，不小心点开了。

　　页面跳转到一个名为“情感交流区”的论坛板块，上面已经自动登录了一个账号，ID是一串看不出含义的数字。

　　穆宁西心跳加速。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霍铮的隐私，但好奇心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往下滑动页面。

　　这个账号只发过一条帖子。

　　标题是：《老婆是我强制来的，怎样让他原谅我？》

　　发帖时间是三个月前。

　　穆宁西盯着那个标题，手指开始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帖子。

　　帖主冷静地描述了一个故事：

　　“我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遇到了他。他是beta，十九岁，很瘦，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他在村口编竹篮，手指灵活，编出来的篮子很漂亮。

　　我对他一见钟情。

　　但我知道，如果按正常程序，他不可能跟我走。他的养父母不会同意，他自己可能也不愿意离开熟悉的环境。

　　所以我用了点手段。

　　我给他的养父母一笔钱，说是‘买’下了他，当然，我没告诉他，我骗他说是带他去城里工作。

　　我把他带回了我的城市，安置在一栋别墅里。我收走了他的所有证件，切断了他和过去的所有联系，他的养父母因为其他罪行进了监狱，是我举报的。

　　他不能独自出远门，在这座城市没有任何朋友，只能依靠我。

　　为了彻底拥有他，我找合作的医生用药帮他进行了二次分化，让他从beta变成了omega。

　　现在我们结婚了，法律上他是我的配偶。他看起来很温顺，会对我笑，会关心我，甚至会主动亲近我。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他只是在适应环境，在寻找机会，他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渴望。

　　我做了这么多错事，已经无法回头，我不敢告诉他真相，怕他恨我，更怕他想要离开我，但我也无法继续假装不知道自己在伤害他。

　　我想让他原谅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求助，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