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饶命》忘慈

188、缘定终生 这辈子，我

　　苏楚玉明明已经亲口给出了答案，他却完全理解错了方向！忽然他想到，苏楚玉回答他之前，还有一个细节，好像是看着他心口的反噬。

　　是了！苏楚玉知道他时日不多了，越到最后几天，恶咒反噬撕裂的疼痛越厉害，那苏楚玉会不会是因为担心他一激动，导致心脏反噬撕裂得更严重，神情才会如此严肃。

　　姬离真想回到当时，把自己活活掐死，正是因为他根本没想到，苏楚玉心心念念的人就是他，才会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冷鹤月见他神色激动，知道他心下明白了，道：“师公子，想来你应当有很多话跟楚玉说，我便不打扰了，告辞。”

　　随后，冷鹤月行了一礼，姬离亦还礼，她和苏白灵往另一个方向走，是回朝天殿，见她们背影渐渐消失，姬离转过了身，远远地看着苏楚玉。

　　苏楚玉没往前走的意思，只远远望着他，神情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眉头轻皱，似乎是站在那里太久，等得有些不耐烦，沉声道：“看什么？还不过来。”

　　若是以前，姬离或许会跟他顶嘴，或者磨蹭一下。但此刻，知道了那么多隐情后，他心里又酸又软，还带着点激动，站在原地故意道：“为什么是我过去？不是你过来。”

　　苏楚玉沉了一口气，眼里有股别扭的劲儿，看起来并不是很情愿主动走过来。但他站在原地，等了又等，见他确实没有挪步的意思，最终还是妥协了，迈开步子，朝他走来。

　　姬离见他动身走来，嘴角难得露出粲然笑容，隔着空隙，边跑边道：“苏楚玉，接着我！”

　　随后，姬离猛地朝苏楚玉飞扑过去，整个人跳到苏楚玉身上，抱住苏楚玉的脖子，双腿缠紧苏楚玉的腰身。

　　苏楚玉被他这么突如其来一扑，险些扑倒在地，抱着人冲退了小半步，把姬离接了个满怀，双手紧紧地托着他腿。

　　“你。”苏楚玉呼吸微促，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这实在不像他平日会做的举动。

　　姬离微微低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融，低声道：“苏楚玉，这就是我的答案。”

　　苏楚玉微微一怔，道：“什么答案？”

　　姬离想也不想，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直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道：“明白了吗？”

　　苏楚玉心脏怦怦乱跳，整个身躯却是惊得僵直，眼神怔怔地看人，道：“你怎么了？”

　　姬离摇了摇头，笑着道：“没怎么，就是知道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我问你，这些年，你可是一直在找我？”

　　苏楚玉眼神真挚，深情至极，认真地道：“是。”

　　姬离又道：“你把我带回羡玉居，是想要我留下来。”

　　苏楚玉颔首点头道：“嗯，留下来。”

　　他又补充道：“与我一起。”

　　姬离笑着道：“苏楚玉，我好爱你啊。”

　　一语末了，他微微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要再亲他，但此刻心已经沉静了不少，有些不好意思亲，便挣扎着身子，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苏楚玉注意到他的神色，有点想笑，但觉得他终于主动，这种机会绝对不能笑，便面色不变地皱着眉看他，也不放人下来，看人眼神暗藏的意味也十分暧昧。

　　这边，步少棠发现姬离和苏楚玉不见了，带着步知仪急忙地下了烈火坛，才刚追出城门，步少棠和步知仪就见姬离和苏楚玉两人抱作一团。

　　步少棠立即抬起手，用宽长的袖子挡住了步知仪的视线，冷冷地道：“闭眼。”

　　步知仪拧了拧嘴角，切了一声，道：“又不是没看过。”

　　步少棠看了几眼，握着紫金天宝剑的手握了又握，好半晌才放下袖子，道：“走。”

　　随后，转身往城中另一个方向去，走了几步发现步知仪没跟上，回头见步知仪还在看，上前抓了步知仪手臂，把人连拖带拽拉走了。

　　步知仪皱眉问道：“爹，你就这么放小师叔走了？”

　　步少棠不在意般，轻描淡写地道：“不然呢？跟他打一架，把他打残打废再拖回去？”

　　步知仪急了，回道：“难怪小师叔要跟苏仙尊回云间香雪海，都是因为你心不对口！爹你这个人是怎么追到我娘的！”

　　步少棠啧了一声，怒目拍了一下他后脑，骂道：“怎么说话的？究竟我是你爹，还是你是我爹？臭小子，你找打！”

　　步知仪抱着肩膀，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道：“爹，你刚刚是不是想把他留下来？”

　　步少棠否认地道：“留下来干什么？没有。”

　　步知仪坚定地道：“就有，不然你怎么会急急忙忙地来找他，你想把他带回水月仙境。”

　　步少棠沉默半晌，低声道：“他想回来，会回来的。”

　　步知仪怔了怔，忍不住又道：“为什么？小师叔那么穷，连个家都没有，岂不是要流浪睡大街。”

　　步少棠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远方失神，莫名地道：“阿仪，咱们回家吧，把这件事告诉你娘，秀芝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须臾，步知仪又问道：“爹，当年你和小师叔坠下沐墟宫，你是怎么将他带回水月仙境的啊？”

　　闻言，步少棠顿住脚跟，转身回望着姬离的那个方向，脑中不知不觉地，回想起了十年前，他与姬离齐身坠下沐墟宫河底，为防灭度葬刀盟各大门派弟子追上，他不得不先将奄奄一息的姬离带离沐墟宫的情景。

　　姬离意识昏沉，伏靠在步少棠的后背，呼吸微弱道：“为什么要救我？”

　　步少棠背着他疾奔，额上满是冷汗，沉声道：“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死。”

　　姬离喘息困难，颓然地道：“你去把阿姐带回去吧，别管我了。”

　　步少棠冷声道：“我会回去将秀芝带回家，你现在先别说话了。”

　　姬离耳边嗡鸣，轻声道：“你把阿姐留在沐墟宫，她会害怕，你、你把我放下来，让我自己一个人走吧。”

　　步少棠微侧眸，厉声道：“你听好了姬离，你要是敢就这么死了，这辈子，我都会恨死你。”

　　姬离声音渐弱，低声道：“......恨我吧。这一切，本是我的错，该恨我的。”

　　话音刚落，姬离原本伏靠在步少棠肩膀上的头，轻轻一斜，在喘息里逐渐平淡了呼吸。步少棠猛地顿住了狂奔的脚步，将姬离放了下来，让他靠坐在一棵树下，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已然没了任何生气。

　　刹那间，无边的酸涩与绝望如同冰水般涌上喉头，哽得他几乎窒息。

　　他双目通红，喉间压抑的哭声化作怅然悲痛，怒极咆哮一声。

　　他想立刻将他带回水月仙境，想尽一切办法救他……但他知道，为时已晚了。

　　后来他翻遍了水月仙境收藏的，乃至通过各处搜寻来的各种外道禁咒籍册，都没能找到一种能够再生妖心，起死回生的逆天之法。万般无奈之下，为防姬离刚离体的死魂精魄彻底消散，他只能施展一种古老的安魂术，用那对特殊的山鬼铜铃系在他手腕，来暂时维系和滋养他残存的气息与魂魄……

　　自沐墟宫一战，随着紫秀芝和姬离相继离去，步少棠的心也死了，他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一个阴阳永隔，一个生死未卜，再也……回不到从前在水月仙境那般无忧的时光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远方，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