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一个无法诉说的秘密》奶墨

16、夏长 从海边回来

　　从海边回来之后，日子好像被拉长了。

　　夏天的白天总是过得很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移动得很缓。每天醒来的时候窗帘已经被晒透了，光透进来变成一层温热的橘色。江知渺不用闹钟了，因为每天早上九点，手机都会准时震一下——谢清砚发来的消息，有时是一句“醒了没”，有时是一张照片，有时只有一个字：“早。”

　　她也会回。有时回一个字，有时发一张窗外天空的照片。他们之间的对话慢悠悠的，像夏天午后懒得动的风。没有一定要聊的话题，也不需要时刻保持联络，可她知道他醒着，他也在。

　　七月中旬，曲意眠约她出来喝奶茶。两个人坐在那家熟悉的店里，窗外阳光炙热，冰柜里的水果在灯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曲意眠咬着吸管看了她一会儿，“你们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就挺好？”

　　“嗯，挺好。”

　　曲意眠放下吸管，“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说话，都是‘还好’‘还行’‘一般’。现在你会说‘挺好’。”

　　江知渺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手指上留下一道凉痕。“那可能是因为真的挺好。”

　　曲意眠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行，那就行。”

　　回家的路上，她走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落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她走得很慢，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条路，也是这样的夏天。那时候她还在想，他是不是喜欢她。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八月初的一个傍晚，谢清砚约她去看日落。不是海边，是城郊的一座小山坡。坡不高，走上去也就十来分钟。他们并排坐在草地上，视野很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和更远处连绵的山影。夕阳正缓缓下沉，天空从浅蓝变成浅橘，又变成深橘。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她问。

　　“没有，第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

　　“听人提过。”他顿了一下，“想着带你来看看。”

　　她没有说话，看着远处那轮正在沉落的太阳。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晒了一整天后的干涩气息。“谢清砚。”

　　“嗯。”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什么样？”

　　“就是……坐在草地上，看日落。”

　　他偏过头看着她。“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以后还有好多太阳。”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早就确定的事。她没有再追问。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山坡上的灯亮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走吧，回去了。”他也站起来，走在她旁边。下山的路比上山的时候暗一些，路灯隔着很长一段才有一盏，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亮前面的路。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江知渺。”

　　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他转过身，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他的手伸过来，指尖碰到她手腕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牵住了她。

　　“下次换我带路。”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不是很热，却让人舍不得松开。她轻声回答：“好。”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没有挣开，他也没有松开。

　　走到山脚的时候，她回过头望了一眼山坡，草地上空荡荡的，路灯在风里轻轻晃着。她收回目光，发现他还牵着她的手，她什么也没说，他也什么也没说，像已经这样牵了很久一样自然。远处路灯在他们身后一盏接一盏地亮下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知渺看着自己和他交握的手，忽然觉得夏天可以再长一点。而她不知道的是，几天后他特意一个人去了一趟那片山坡，在山顶坐了很久。风从草尖上吹过去，远处城市在暮色里亮起星星点点的光。他本可以找一条更近的路回去，可他还是绕回到他们第一次一起看日落的地方。他坐在那里，看着远方，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某段话被风吹到能落下来的地方。远处路灯亮起的时候，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沿着他们一起走过的路慢慢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