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一个无法诉说的秘密》奶墨

14、潮声 第二天天还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知渺就醒了。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她翻了个身，听到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浪声，一下又一下，像大地在呼吸。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拉开窗帘，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海面是银灰色的，几艘渔船静静地停泊着。

　　她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谢清砚已经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翘起来，像是刚醒不久。他看到她走出来，微微坐直了一些。“吵醒你了？”

　　“没有，我也刚醒。”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几点起的？”

　　“没多久，醒了一会儿了。”

　　“那你怎么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她没有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坐着，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云层被染成浅橘色、淡粉色、玫瑰色，海面也一点点变得透亮。

　　“走吧，”他站起来，“去看日出。”

　　他们沿着昨晚走过的路走到海边。潮水已经退了，露出湿漉漉的沙滩，踩上去凉凉的。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脚印在沙地上延伸。走到一片更开阔的沙滩时她停下来，他也在她旁边停下。

　　太阳正在海平面上缓缓升起，先是露出一线金红色的弧，然后一点一点地升高，把整片海面染成碎金。海鸥从远处飞过，翅膀被日光映得发亮。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景象，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很满，满到说不出话。

　　“好看吗？”他问。

　　“好看。”她没有转头，但声音很轻，“谢谢你带我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她旁边，一起看着太阳完全升起来。

　　那天上午，他们在小渔村里慢慢地逛。路很窄，两边是石砌的老房子，墙上爬满了藤蔓，墙角有猫蹲着舔爪子。路过一家卖手工艺品的小店时她停下来，看到一串用贝壳穿成的风铃，挂在门口，风一吹就叮当作响。她摸了摸那串风铃，贝壳很薄，边缘磨得圆润光滑，在指腹上留下微微的凉意。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喜欢？”她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挂着好看，不带回去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串风铃摘下来，走到店里去付了钱。她站在门口，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婆，笑着把风铃递给他。

　　他走出来，把风铃递到她面前。“给你。”

　　“我说了不……”

　　“我买的。”他打断她，“你带回去挂窗口。”

　　她低头看着那串风铃，接过来，贝壳在手里轻轻碰撞，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谢谢。”

　　回去的路上，她拎着那串风铃，他走在她旁边。风穿过巷口的时候，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下午他们在海边的礁石上坐了很久。太阳没那么烈了，海风很舒服，吹得人昏昏欲睡。她靠着礁石，半眯着眼睛，他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片扁平的石头，侧过身朝水面打了一个水漂，石头擦着水面跳了四五下才沉下去。

　　“你还会打水漂？”

　　“小时候经常玩。”

　　“那再打一个。”

　　他又找了一块扁平的石片，侧着身子，手腕一抖，石头在水面上跳了六下。她数着，“六下，厉害。”

　　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侧过头看她：“你试过吗？”

　　“没有。”

　　“我教你。”他弯腰在沙滩上找了一会儿，挑出一块扁平的薄石片递给她，“拇指扣住边缘，中指抵住背面，身体侧过来，手腕发力……你试试。”

　　她接过那块石片，学着他的姿势侧身，手腕一抖，石片斜着飞出去，在海面上碰了一下就沉了。“第一次算不错了。”他说。她又捡了一块，试了第二次，跳了两下。第三次试的时候已经能跳四下了。他把手放下来，指腹在她指尖残留的温度上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收回身侧，“可以。”

　　她把最后一块石片掂了掂，没有扔出去，而是握在手心里。“谢清砚。”

　　“嗯。”

　　“你小时候，经常来海边吗？”

　　“来过一两次。后来忙了，就没再来了。”

　　“那以后，可以常来。”

　　他侧过头看着她。“你愿意一起？”

　　“嗯。”

　　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缓缓沉落，把半边天空都烧成了橘红色。她手里攥着那片没有扔出去的石片，它被太阳晒了一整个下午，表面还是温的。她把那片石头放进口袋里。她知道很多年以后她也许还会记得这一天——他站在礁石边上教她打水漂的样子，海风吹起他头发时他微微眯起眼睛的神情，以及她把石头收进口袋时，他正好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像风从海面上掠过时留下的那一道细纹。

　　晚饭后，她坐在民宿门口的台阶上，用手机备忘录写了一行字：“今天他教了我打水漂。我留了一块他挑过的石头。”她看着那行字，又把它删了。有些事不需要记下来，因为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