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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克亲 ...

  •   凌亚东随便给孩子起了个单字名字,凌珂。
      好在凌珂命不该绝,并没有因为早产而早夭。
      凌珂满月那天,凌家没摆酒,就王桂兰炒了两个菜,一家人围在炕桌上,吃得静悄悄的。
      凌亚庆的媳妇,那个刚坐完月子的女人,抱着凌珂,眼眶红红的,一句话也不说。
      她叫李秀梅,是邻村的姑娘,家里父母走的早,性子软,嫁过来快三年,才怀上这么个孩子。
      本以为生了孩子,日子能好过点,可没想到,孩子刚落地,胎盘就被婆婆拿去给小叔子补身子,这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凌亚庆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喝得脸红脖子粗。
      他心里也窝着火,可他不敢跟娘吵,只能把火往肚子里咽。
      “秀梅,吃点菜。”王桂兰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在李秀梅碗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别总耷拉着脸,不就是个胎盘吗?多大点事,值得你哭丧着脸这么久?”
      李秀梅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了。她放下孩子,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娘,那是我闺女的胎盘!是她的根!你怎么能……”
      “怎么不能?”王桂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沉了下来。
      “养你这么久,给你吃给你穿,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又不是不埋的话孩子就死了,一个丫头片子的胎盘,说白了就是药材,亚东的身体重要!”
      “你不讲理!”李秀梅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讲理?”王桂兰冷笑一声,“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嫁到我们凌家,就得守我们凌家的规矩!你要是再敢嚷嚷,我就把你赶回娘家村里去!”
      凌亚庆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够了!都少说两句!”
      他瞪了李秀梅一眼:“你也真是的,娘也是为了东子好,东子身子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闹什么闹。”
      李秀梅看着丈夫,眼里的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嫁给他,图的就是他老实本分,可没想到,关键时候,他竟然帮着婆婆说话。
      她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这场满月酒,最终不欢而散。
      从那天起,李秀梅和凌亚庆之间,就有了隔阂。
      李秀梅在父母没离世之前,本就读过些书,又长得漂亮,要不是邻村传她克亲,她也不会嫁给一个穷种地的。
      以前,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至少他们还会说说话,聊聊天。
      现在,几乎是零交流。
      李秀梅每天抱着凌珂,坐在炕头上,看着窗外的天,一言不发。
      王桂兰看她不顺眼,三天两头找茬,不是嫌她做饭难吃,就是骂她懒。
      凌亚庆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一边是生他养他的娘,一边是同床共枕的媳妇,两边都得罪不起。
      他只能每天下地干活,尽量不待在家里,眼不见为净。
      日子一天天过去,凌珂渐渐长开了,小脸圆圆的,眉眼清秀,很是可爱。
      凌珂越来越懂事,也会喊人了。
      可王桂兰还是不太喜欢她,张口闭口都是“赔钱货”,连抱都懒得抱一下。
      只有李秀梅,把她当成命根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转眼到了开春,地里的活忙了起来。
      凌亚庆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来。
      李秀梅在家带着孩子,还要洗衣做饭,伺候公婆,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可王桂兰还是不满意,总说她偷懒。
      这天,凌亚庆从地里回来,累得够呛,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嚷嚷着要喝水。
      李秀梅正在给凌珂喂奶,腾不开手,就说:“你自己倒吧,暖壶在灶台上。”
      王桂兰刚好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当场就炸了:“李秀梅,我儿子累了一天,你连杯水都懒得倒?你这个懒婆娘,娶你回来有什么用!”
      李秀梅也火了,抱着孩子站起来,反驳道:“我在喂奶,你看不见啊!腾不开手,他自己倒杯水怎么了?又不是没长手!”
      “你还敢顶嘴!”王桂兰冲上去,抬手就要打。
      凌亚庆赶紧拦住她,皱着眉说:“别,我自己倒就行,算了娘。”
      “算了?”王桂兰不依不饶,“她就是看你好欺负,就是看你憨,今天我非得教训教训她不可!”
      李秀梅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看着凌亚庆,一字一句地说:“凌亚庆,我们离婚吧。”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凌亚庆愣住了,看着李秀梅,半天没回过神来:“你说啥?”
      “我说,离婚。”李秀梅的声音很平静,“结婚我做不了主,但离婚可以。”
      她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这日子,我过够了,你护着你娘,我不怪你,可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王桂兰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离婚?好啊!离了婚,你就滚回你娘家去!这个家,不缺你这号人!”
      凌亚庆看着李秀梅决绝的眼神,心里一阵慌乱。
      他不想离婚,他舍不得这个家,更舍不得秀梅。
      秀梅在他眼里,是比自己还重要的人。
      他抓住李秀梅的手,哀求道:“秀梅,别闹了,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好好对你,行不行?”
      “晚了。”李秀梅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其实从你没拦住娘,娘把珂珂的胎盘熬成粥的那天起,就晚了。”
      她抱着凌珂,转身进了里屋,收拾东西。
      凌亚庆跟进去,拉着她的手,不让她收拾。
      王桂兰站在门口,叉着腰,冷嘲热讽:“收拾吧收拾吧,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那天晚上,凌家闹了一夜。
      凌亚庆的哀求,王桂兰的咒骂,李秀梅的哭声,还有凌珂被吵醒后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秀梅就抱着凌珂,拎着一个小包袱,走出了凌家的大门。
      凌亚庆跟在她身后,一路哀求,一路劝说。
      王桂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身回了屋。
      他们要去镇里的民政局。
      其实可以不去的,因为凌亚庆要骑着摩托车带着她,但是看着李秀梅决绝的眼神,还是带她去了。
      路上,凌亚庆还在做最后的努力:“秀梅,你再考虑考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我一定站在你这边,我一定好好待你和珂珂。”
      李秀梅摇了摇头,不说话。
      她的心,已经死了。
      走到镇子口的时候,一辆货车从旁边的小路上冲了出来,速度很快,司机好像是个醉汉,嘴里还哼着小曲。
      凌亚庆眼疾手快,一把护住了李秀梅,把她推开,自己却连带着摩托车,被卡车撞飞了。
      “轰隆”一声巨响。
      李秀梅抱着凌珂,摔在路边的沟里,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她抬起头,看到凌亚庆插在地上,身下一片血迹,染红了地上的泥土,脸都看不清形状了。
      司机吓傻了,跳下车,语无伦次地喊着:“撞人了!撞人了!”
      李秀梅疯了一样冲过去,抱着凌亚庆,哭喊着他的名字。
      凌亚庆好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凌亚庆早已经没了呼吸。
      李秀梅抱着凌珂,坐在路边的沟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只是想离婚,却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自己,也没能逃过这场劫难。
      克亲的命是真的吗?
      她读过书,她不信。
      救护车把凌亚庆的尸体拉走的时候,李秀梅抱着凌珂,跟在后面跑。
      她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摔在了路边的石头上,脑袋磕在石头上,血流如注。
      她看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凌珂,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告诉她,看着没毛病,但其实很严重,她的内脏出血,不久就会衰竭,就算救过来,也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凌珂。
      她叫来护士,颤抖着声音,说:“帮我……帮我找一下凌亚东……是我小叔子……电话簿在我口袋……他在省城的研究院上班……”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护士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李秀梅看着怀里熟睡的凌珂,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小脸,眼泪掉在孩子的脸上,冰凉刺骨。
      “珂珂……娘对不起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以后……你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皮慢慢垂了下去。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一场离婚的闹剧,最终以两条人命的逝去,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而那个刚刚满月的女婴凌珂,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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