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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画妖青绡   公元1 ...

  •   公元1750年,清乾隆十五年的紫禁城武英殿内香烟袅袅,却压不住满殿的人声鼎沸。乾隆帝下旨将宫中珍藏的《清明上河图》公开展出三日,供王公大臣、文臣雅士及外国使节观赏,这日正是展出的最后一日。

      殿内梁柱上悬挂着明黄绸缎,正中的紫檀木长案铺着素色锦缎,长约三丈的《清明上河图》缓缓展开,卷轴两端由两名太监小心翼翼地托着,画中汴河的繁华盛景在殿内宫灯的映照下,竟似要从绢帛上流淌出来。

      岩执衡与俞封隐去身形,悄立在人群之中;凡人眼中只觉此处似有微风流转,却绝难察觉二人踪迹。

      岩执衡一身黑色长袍裙在无形的结界中静静垂落,俞封的青色道袍亦无半分显露,唯有周身淡淡的天道灵韵,在喧闹中透着清寂。

      俞封目光落在画卷上,眼中满是赞叹,以意念传声:“张择端的笔墨果然名不虚传,一笔一画都透着人间烟火气,连汴河上的船工号子都似要从画中飘出来。”

      他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灵韵,轻轻触碰画卷;这是三界执法司探查灵界生灵的常用手法,却见灵韵刚触到画卷,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弹开。

      岩执衡眼眸微眯,顺着俞封的目光望去。旁人只见画中虹桥上的行人、汴河中的商船,她却能看到画卷上方浮动着一道半透明的青色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宋代襦裙的女子,发髻上插着一支素银簪,身形纤细如纸,正随着观画人的目光轻轻飘动,每当有人凑近画卷呼吸过重时,她便会抬手拂过绢帛,将水汽挡在画外。

      “是画妖,寄生在画卷中近千年了。”岩执衡以意念传声,“她的灵韵与画卷融为一体,以笔墨灵气为食,从未离开过画作半步。”

      画妖女子此时也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身体微微一缩,下意识地躲到画中虹桥的阴影里,眼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她自宣和年间便寄生在这幅画中,亲眼见证画作从北宋内府流转至金、元、明、清,历经战火却始终完好;这都是她以灵韵护持的结果。

      数百年来,她见过无数观画人,却从未有人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存在,这两人身上的金色灵韵让她心生敬畏,知道是来历不凡的仙者。

      俞封感受到画妖的胆怯,收回灵韵,以意念温和传声:“不必害怕,我们是三界执法司的,不会伤害你。你守护此画千年,功德不小,若愿现身,可入三界生灵名录,获‘守护灵’凭证,日后护画更有名正言顺的身份。”他的声音带着安抚的灵韵,如春风般拂过画卷。

      画妖女子迟疑片刻,见两人并无恶意,便从虹桥阴影中走出,身形渐渐凝实了几分,化作一道青影飘在画卷旁,对着两人盈盈一拜:“小妖青绡,见过两位仙长。”

      周围的观画人只觉一阵微风拂过,却未见任何异常。唯有站在最前排的翰林院编修纪晓岚察觉到不对,揉了揉眼睛,疑惑道:“方才似有青影闪过,诸位看到了吗?”身旁的同僚们纷纷摇头,只当他是观画入了神产生的幻觉。

      俞封见状,指尖凝出一道隐灵符,将青绡的身影笼罩,确保凡人无法察觉,随后取出三界生灵登记册,提笔问道:“你何时寄生此画?可有过伤人之举?”

      “回仙长,小妖本是汴河旁的一株青竹,受《清明上河图》笔墨灵气滋养,在画卷完成那日化形寄生。”青绡轻声道,目光温柔地扫过画卷,“数百年来,小妖只以笔墨灵气为食,从未伤及凡人。每当画作遭遇水火、虫蛀,小妖便以灵韵护持,当年元兵破城时,是小妖以灵韵挡住了火星,才让画作完好留存。”

      岩执衡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轻触画卷,果然感受到绢帛深处残留着淡淡的竹韵灵息,与青绡的气息一脉相承。

      俞封点点头,在登记册上写下“青绡”二字,盖上三界执法司的鎏金印章,化作一道金光融入青绡体内:“从今日起,你便是此画的‘守护灵’,受三界规则庇护,亦可凭此身份护画,凡有损毁画作者,你可依法阻止。”

      青绡感受到体内的金光,眼中满是欣喜,再次拜谢:“多谢仙长!小妖定当继续守护此画,不负‘守护灵’之名!”说罢,身形化作一道青烟,重新融入画卷之中。

      展出结束后,两名太监小心翼翼地将《清明上河图》卷起,装入特制的楠木画匣中。

      负责掌管国库的太监刘德福跟在一旁,目光始终黏在画匣上,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刘德福在宫中当差三十年,深知古玩字画的价值,尤其是《清明上河图》这样的国宝,哪怕只是剪下一角绢帛,卖给京城的古董商,也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看着登记册上“入库封存,三年后再展”的字样,心中暗暗盘算:“三年时间,足够风声过去,到时候剪去画卷的边角,谁也不会察觉。”

      当晚,刘德福借着巡查国库的名义,带着一名心腹小太监来到存放画匣的库房。库房内摆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守卫森严,却架不住刘德福持有内务府的通行令牌。

      他打发走守卫,关上库房大门,迫不及待地打开楠木画匣,《清明上河图》的绢帛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快,取剪刀来!”刘德福压低声音道,心腹小太监连忙递上一把小巧的银剪;这剪刀刃口锋利,不会在绢帛上留下明显痕迹。

      刘德福颤抖着手指,将剪刀对准画首汴河码头的边角;这处笔墨较淡,剪去后不易被发现。就在剪刀即将碰到绢帛的瞬间,一道青影突然从画中飘出,青绡挡在画卷前,眼中满是愤怒:“住手!此乃国宝,岂容你损毁!”

      刘德福和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上,手中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妖……妖怪!”小太监声音颤抖,指着青绡说不出话来。

      刘德福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老太监,很快镇定下来,他看着青绡半透明的身影,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这画中妖作祟,若我将其制服,再说是为了除妖才损毁画作,说不定还能立下功劳!”

      他猛地爬起来,抓起旁边的烛台,就要朝画卷扔去:“妖孽竟敢作祟!我今日便焚了此画,为民除害!”烛火的光芒让青绡脸色发白,她虽能护持画作不受虫蛀水火,却怕明火直接焚烧;她的灵韵与画卷绑定,画作受损,她也会魂飞魄散。

      “大胆!”清冽的女声突然从库房外传来,岩执衡与俞封推门而入,黑色暗金花纹的长袍裙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岩执衡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将烛台打落在地,火星被瞬间熄灭。“刘德福,你欲损毁国宝,还敢污蔑守护灵,可知罪?”

      俞封上前一步,取出三界登记册,页面上“青绡”的名字泛着金光,“此乃《清明上河图》的守护灵青绡,已在三界执法司登记,受规则庇护,你竟敢对其动手!”

      刘德福心头一沉,先惊后慌;这两人衣着怪异却有通天手段,定是神仙无疑!可他混迹宫闱三十年,最擅临机应变,转瞬便生出侥幸:“仙长明鉴!奴才哪里敢损毁国宝啊!”他膝行几步,指着青绡嘶吼,试图混淆视听,“是这妖物从画中钻出作祟,奴才怕它伤了国宝,才急着拿烛台驱邪!您看这剪刀,是奴才刚捡的,正要交给内务府呢!”他说着便要去抓地上的剪刀,想伪造“捡剪刀”的假象。

      岩执衡眼神一冷,指尖凝出一缕金光,将剪刀定在半空,剪刀刃口还沾着绢帛纤维——那是方才刘德福对准画角时刮到的。“还敢狡辩?此剪刃口沾着画帛纤维,你袖中还藏着准备包裹绢帛的油纸,当我看不出来?”

      刘德福袖中油纸果然掉落在地,他脸色瞬间惨白,方才的侥幸被彻底击碎,却仍不死心,磕头如捣蒜:“仙长饶命!奴才一时鬼迷心窍啊!念在奴才看守国库三十年无错,就饶了奴才这一次吧!”

      青绡飘到岩执衡身后,眼中满是感激:“多谢仙长出手相助!”就在此时,库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的高唱:“皇上驾到——”

      乾隆帝本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闻国库有异动,还说有妖物作祟,顿时来了兴致;他自幼熟读道家典籍,对仙妖之事颇有好奇,当即带着纪晓岚等文臣赶来。

      刚走进库房,便看到跪在地上的刘德福,以及飘在画卷旁的青绡,眼中顿时闪过惊叹:“好一位画中仙子!这便是传闻中的画妖?”

      跟在乾隆帝后面的文臣吓得连忙跪地,直呼“妖物作祟”,恳请乾隆帝下令除妖。乾隆帝却摆了摆手,走到青绡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仙子不必害怕,朕看你气质清雅,不似作恶之辈。你寄生此画多久了?这《清明上河图》的典故,你可知道?”

      青绡见这位帝王并无恶意,且眼中满是欣赏,便放下心来,轻声道:“回陛下,小妖寄生此画已近千年,画中每一处场景,小妖都能细说其详。”

      青绡指尖一点,画卷自动展开,她飘到画中的虹桥旁,指着桥上的一个挑担小贩:“陛下请看,此人是汴河旁的张记糖葫芦摊主,当年张择端作画时,他还送了一串糖葫芦给画师。”

      又指向汴河中的商船:“这船主姓王,常年往返于汴河与江南之间,画中他正指挥船工过桥呢。”她的声音温柔动听,将画中的市井百态一一道来,连画中人物的姓名、职业都说得清清楚楚,听得乾隆帝和众臣惊叹不已。

      “妙哉!真乃妙哉!”乾隆帝拊掌赞叹,眼中满是敬佩,他绕着青绡与画卷走了半圈,声音都带着难掩的激动,“仙子伴画千年,护国宝于战火,知画中百态如亲历,这才是真正的‘画魂’!有仙子这般灵韵守护,《清明上河图》方称得上‘国之瑰宝’,朕能得见此景,实乃幸事!”

      他转头看向纪晓岚,语气带着炫耀般的感慨,“纪爱卿,你饱读诗书,可曾见过这般清雅正直的守护灵?此等奇事,当记入史册,传之后世!”

      纪晓岚连忙躬身应和,众臣也纷纷称赞“仙缘难得”。就在满殿赞叹声中,乾隆帝的目光突然扫到跪地的刘德福,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语气也从方才的温和赞叹骤变为雷霆震怒:“刘德福!”

      这一声厉喝让整个库房都静了下来,刘德福身子一哆嗦,头埋得更低。“朕视你为心腹,命你掌管国库,你却胆大包天,妄图剪毁千年国宝!更可恨的是,仙子护画你反诬为妖,欲焚画灭口,如此狼心狗肺之徒,留你何用?”

      刘德福吓得魂飞魄散,连哭带喊地求饶:“陛下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求陛下看在奴才三十年苦劳的份上,给奴才一条活路啊!”

      乾隆帝冷笑一声,眼中毫无半分怜悯:“苦劳?你损毁国宝、污蔑灵仙的罪孽,万死难赎!朕若饶你,何以对千年守护的仙子?何以对历代传承此画的先皇?”

      他猛地抬手,声音斩钉截铁,“来人!将刘德福及其心腹押入天牢,明日午时押赴午门凌迟处死,传旨六宫及文武百官,皆去观刑,以儆效尤!”

      随后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吩咐:“再传朕旨意,《清明上河图》迁入养心殿旁暖阁,派三名掌印太监日夜看守,每日辰时焚香养护,每月初一、十五朕要亲去探望!任何人未经朕的旨意,不得靠近暖阁半步,违者立斩!”

      处置完刘德福,乾隆帝转身看向岩执衡与俞封,拱手道:“多谢两位仙长及时出手,保住了国宝。朕观两位仙长气度不凡,想必是守护三界的上仙吧?”

      岩执衡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清冷平淡:“我二人乃三界执法司仙吏,守护人间秩序与三界平衡,本是分内之责。青绡已登记为守护灵,护画亦是其职责,陛下不必挂怀。”

      乾隆帝眼中的兴致更浓,他素来喜爱结交奇人异士,当即邀请两人前往御书房品茶。

      俞封正欲婉拒,乾隆帝却已拉着他的衣袖往前走:“仙长莫要推辞,朕有许多关于仙妖的问题想请教,再说朕还想让仙长看看朕的收藏呢!”

      岩执衡无奈,只得跟在后面,心中暗叹这位帝王的性情真是率真。

      御书房内,乾隆帝取出自己收藏的历代字画,让青绡辨认真伪。青绡只需扫一眼,便能说出画作的年代、作者及典故,甚至能指出后世临摹的破绽,让众臣叹为观止。

      乾隆帝更是欣喜,当即提笔写下“国宝守护灵”五个大字,命人装裱后送给青绡:“仙子护宝有功,朕便封你为‘国宝守护灵’,此字可镇在画匣中,护你灵韵稳固。”

      青绡化作青烟融入画卷,画卷上顿时泛起淡淡的金光,似是在谢恩。

      临别时,乾隆帝突然想起一事,让人取来笔墨纸砚,挥毫写下“衡序”二字。这两个字笔力遒劲,透着帝王的威严与对秩序的敬畏。

      写完后,他又取出自己的数方印章,在纸上盖下“乾隆御笔”“天子之宝”“长春居士”等印章,密密麻麻盖了十余方,才满意地交给岩执衡:“两位仙长守护三界秩序,‘衡序’二字恰如其分。此乃朕的亲笔,赠与仙长,聊表谢意。”

      岩执衡垂眸看着那幅“衡序”,眼底难得掠过一丝复杂;先是对“衡序”二字本身的认可,随即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叠着的十余方印章,眉毛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嘴角更是极快地抽了抽。

      她倒不是全然避忌凡间俗物,只是这满纸印章盖得密不透风,连字迹边角都快被遮住,实在让素来喜静的她有些无从欣赏。

      俞封何等默契,立刻看穿了她的心思,连忙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多谢陛下美意!这‘衡序’二字寓意深远,笔力更是刚劲非凡,只是我等仙者修行,最忌器物上附着过盛的印记光华,这般郑重其事的御笔墨宝,带着十余方宝印的灵气,若随身携带,反倒扰了清心修行。陛下的心意我们十足领了,这墨宝还请陛下留着自赏,才不辜负这般好字。”

      乾隆帝先是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自己刚盖完的墨宝,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拍了拍额头:“瞧瞧朕这记性!光顾着盖印显郑重,倒忘了仙者讲究清净!”

      他丝毫不觉被“嫌弃”,反而拿着墨宝左右端详,自己也乐了,“说起来这印章是多了些,回头朕再写一幅素净些的,可惜仙长们要走了。”

      他也不勉强,命人赶紧把墨宝收起来好生装裱,转身又兴冲冲地捧出两盒御用沉香:“这东西好!沉水香,味儿清冽不张扬,没有半分花哨,凝神静气最是合适,仙长们定然不嫌弃!”那模样活像个怕礼物不合心意的孩童,满眼期待地递过去。

      这次岩执衡没再推辞,抬起右手稳稳接过,算是领了这份心意,随后便与俞封一同辞别。

      走出宫门,晚风卷着宫墙的桂花香吹来,俞封捏着沉香盒忍笑问道:“上仙方才是觉得,皇上的印章盖得太多了?”

      岩执衡黑色裙摆在风里轻扬,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难得带了丝浅淡的无奈:“字是好字,可惜被印章遮得快要看不清了。”话音刚落,俞封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俞封叹道:“这位陛下倒真是率真,盖章时想必觉得盖得越多越显看重,半点不含糊。”岩执衡点头,目光转向江南方向,神色恢复清冷:“江南近来灵韵异动,似有古寺佛像受损,引发妖邪作乱。既收了他的沉香,便去江南走一趟,也算还了这份‘印章满纸’的心意。”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着江南方向飞去。

      紫禁城的暖阁中,《清明上河图》静静躺在楠木画匣里,画中的青绡抚摸着“国宝守护灵”的字幅,内心止不住的欢喜。

      而御书房内,乾隆帝果然捧着那幅“衡序”反复端详,越看越觉得印章碍眼,转头对纪晓岚道:“纪爱卿,朕再写一幅‘衡序’,这次只盖一方‘乾隆御笔’印,你看如何?”

      纪晓岚刚要回应,乾隆帝又摆手:“罢了,仙长们已走,留着这幅也甚好。对了,把这字刻在国子监石碑上时,可千万别学朕盖一堆印,素净些才配得上‘衡序’二字!”

      纪晓岚忍着笑领旨,一场画妖护宝的风波,最终因帝王率真的“盖章癖”,多了段流传后世的趣味佳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画妖青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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