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渝州黄桷树 公元9 ...
-
公元900年，五代十国的战火已烧遍中原，渝州境内更是兵匪交织，官道旁的村落多是断壁残垣，偶有幸存者也是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对乱世的惊惧。
岩执衡与俞封沿着泥泞的山道前行。他们自江南北上本是为追查乱世中趁机作恶的妖邪，却在渝州南部的深山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灵韵。
“上仙，前面有很纯净的灵韵在流转。”俞封停下脚步，指向前方，“乱世之中，竟有这般未被惊扰的灵韵，倒是少见。”岩执衡颔首，青眸望向山道尽头的林隙，隐约可见一片青瓦屋顶：“灵韵中带着烟火气，应是个村落。去看看。”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有些意外。山坳间的村落不大，约莫二十余户人家，泥墙青瓦的房屋虽简陋，却都完好无损，院墙上晒着刚收的稻谷，几名孩童正围着一棵需十人合抱的老黄桷树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更奇的是，老黄桷树的枝叶异常繁茂，即便在深秋时节，也绿得发亮，树身上缠绕着无数红绳，绳上系着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平安”“康健”等字样，树周的空气里，灵韵如温水般缓缓流淌，将整个村落都笼罩其中。
“这树是村落的护佑。”岩执衡走到黄桷树下，手指轻触粗糙的树干，“树龄至少千年，已生出灵智，灵韵形成的屏障，能隔绝战火与兵匪的气息。”
话音刚落，一名提着柴刀的中年汉子从林中走出，见两人陌生的面孔，顿时警惕起来，握紧柴刀喝问：“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
俞封连忙拱手，语气温和：“大哥莫怕，我们是行脚的书生，路过此地，见这村落安宁，便想讨碗水喝。”中年汉子打量着两人的衣着，虽沾了泥污，却无凶戾之气，才稍稍放松警惕：“乱世之中，生人少见。跟我来吧，村长会定夺。”
跟着汉子走进村落中央的晒谷场，便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指挥村民晾晒草药，地上的草药堆里，竟有不少带血的布条。
俞封心中一动，刚要开口，就听村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伴随着妇人的哭喊：“虎妖来了！虎妖又来了！”
原本喧闹的村落瞬间陷入慌乱，村民们纷纷抄起墙角的锄头、扁担，年长的妇人则将孩童护在屋中，几名青壮年举着画满符文的木牌冲出村去。
村长脸色骤变，一把拽住中年汉子的胳膊，急声道：“快！带这两位进地窖躲着！那虎妖凶得很，他们上去就是送死！”又转身对着村民嘶吼：“都拿好符纸！拼死也要守住黄桷树！”
岩执衡上前一步，精准抓住村长即将转身的手腕，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虎妖目标是黄桷树，躲进地窖也护不住根基。我们能帮忙，不必白费力气护着我们。”
村长猛地回头，眉头拧成死结，用力想抽回手腕：“姑娘糊涂！那妖物一爪子就能拍碎桃木符，你们手无寸铁，去了就是添乱！”他目光扫过岩执衡清隽却沉稳的眉眼，又瞥见俞封虽立在一旁却身姿挺拔，不见半分惧色，心下竟微微一动。
村口传来符牌碎裂的脆响和村民的痛呼，中年汉子脸色一白，拽着岩执衡手腕的力道松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两人虽衣着沾泥，却自带一股凛然气度，再想起方才晒谷场俞封瞥见血布条时的镇定，咬了咬牙。村里青壮已折损过半，多两个人或许真能多丝生机。
他狠狠跺脚，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罢了！你们要去便跟紧我！切记躲在后面，万万不可逞强！”说罢攥紧腰间的柴刀，率先往村口冲去：“跟我来！”
两人跟着村长和中年汉子冲到村口，只见一头身形比寻常老虎大两倍的黑虎正站在村口的巨石上，虎额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周身萦绕着凶戾的妖气。
黑虎的前爪上沾着鲜血，地上躺着两名受伤的村民，一名孩童的哭声从旁边的草垛后传来。黑虎低吼一声，猛地扑向举着符牌的村民，符牌上的符文亮起金光，却被虎爪轻易拍碎，村民被震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这虎妖修为不低，桃木符的灵力根本抵挡不住。”俞封凝出灵鹤虚影，挡在一名即将被虎妖袭击的孩童身前，灵鹤清唳一声，将虎妖逼退半步。
岩执衡则俯身查看受伤的村民，指尖凝出淡金色的法则之力，为其止血：“村长，这虎妖来了多少次了？”
村长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声音发颤：“三个月了！起初只是夜里来挠树，后来见我们反抗，就开始伤人。我们村的男人轮流守夜，还派人去渝州城、涪陵郡的庙宇求符，可每次符纸用不了多久就被它撕碎，已经伤了十几个乡亲了……”他指向黄桷树，“您看那树，以前叶子更绿，现在气息弱了，屏障也快撑不住了。”
黑虎见突然出现的两人挡住了自己，眼中闪过凶光，低吼道：“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本大王的闲事！这黄桷树的灵韵本就该归我修炼，识相的赶紧滚开！”说罢便再次扑来，这次目标直指黄桷树的树干。
“想动这树，先过我这关。”岩执衡身形一晃，挡在黄桷树前，青衫不知何时已替换了黑色广袖长袍，裙摆的金色云纹在妖气中泛着法则微光。她腰间的衡剑自动出鞘，剑身的净化光芒照亮了村口。
“就凭你？”黑虎嗤笑一声，虎爪猛地拍向岩执衡，爪尖带着黑色的妖气，沿途的草木瞬间枯萎。岩执衡侧身避开，衡剑顺势划过虎爪，金色的净化法则与妖气碰撞，发出“滋啦”的声响，黑虎吃痛，后退几步，看着自己被划伤的爪子，眼中满是忌惮。
“净化法则？”黑虎舔了舔爪子上的伤口，语气变得凝重，“你是三界执法司的人？”俞封上前一步，与岩执衡并肩而立，执法令牌在掌心亮起：“识相的就速速退去，若再作恶，休怪我们不客气！”
黑虎却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执法司又如何？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你们护得一时，护得了一世吗？这黄桷树的灵韵能助我修炼，我凭什么要让给这些凡人？”
它猛地甩动尾巴，卷起地上的石块砸向村民，“这些凡人懦弱无能，根本不配拥有这样的灵韵庇护！”
俞封见状，连忙将灵鹤虚影扩展开，形成一道护罩，挡住了飞来的石块：“虎妖休要放肆！村民与树共生，灵韵本就该护佑他们！”
岩执衡则趁着黑虎分心，身形跃至其上空，衡剑凝聚起金色的法则之力，直劈而下：“乱世不是作恶的借口！”
黑虎见状，连忙转身躲避，却还是被剑风扫中，背上的皮毛瞬间被烧焦一片。它彻底被激怒，周身妖气暴涨，虎额上的暗红色纹路亮起，身形竟又增大了一圈，爪子变得更加锋利：“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我便先杀了你们，再取灵韵！”
黑虎猛地扑向岩执衡，速度快如闪电，爪尖直指她的咽喉。岩执衡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爪尖的同时，衡剑横斩而出，精准地砍在黑虎的前爪上，只听“咔嚓”一声，黑虎的利爪被生生斩断，妖血喷溅而出。黑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想要后退，却被岩执衡用剑抵住了咽喉。
“你……你敢杀我？”黑虎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却仍嘴硬，“乱世之中，夺一棵树的灵韵又如何？你们执法司管得过来吗？这些村民早晚要死在兵匪手里，守着这破树有什么用！”
岩执衡的剑刃又逼近一分，冷声道：“你残害生灵，夺灵韵修炼，本就该死。但念你尚未开杀戒，饶你性命。”她左手结印，一道淡金色的法则之力探入黑虎体内，衡剑的净化光芒涌入，不仅强行剖出了黑虎的妖丹，更彻底抹去了它百年修炼积攒的灵智。
黑虎周身的妖气瞬间消散，庞大的身形急剧收缩，最终变回一只毛色杂乱的普通老虎大小，眼中的凶光与之前的狡黠全然褪去，只剩下懵懂茫然，连方才的剧痛都似已忘记，只本能地甩了甩尾巴。
那老虎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全然不记得方才的争斗与威胁，只被俞封的喝声惊得浑身一颤，本能地夹起尾巴，循着山林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连回头张望都不敢，活脱脱一只受惊的寻常野虎。
危机解除，村民们纷纷围上来，对着两人磕头致谢：“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岩执衡连忙扶起村长：“不必多礼，我们只是尽分内之责。”
俞封则走到黄桷树下，指尖凝出灵韵探入树干：“这树的灵韵消耗过大，需要尽快补充。”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倒出几株带着露水的灵鹤草，又取出一个玉瓶，将草汁挤出，浇灌在树根处，“这灵鹤草汁能滋养灵韵，我再布个聚灵阵，不出半月，树的灵韵就能恢复。”
接下来的三日，岩执衡都在黄桷树周围布设聚灵阵，俞封则帮村民处理伤口，教导他们辨识草药。夜里，两人坐在黄桷树下，听村长讲述村落的往事。
“这树是我们的根，祖祖辈辈都靠它庇护。”村长叹了口气，“战乱开始后，附近的村落都被兵匪毁了，只有我们村，因为树的灵韵屏障，才躲过一劫。我们守着树，就是守着家。”
俞封看着树上系着的红绳木牌，轻声道：“难怪虎妖来袭时，村民们明知不敌，也拼死守护。这份守护家园的心意，比任何符纸都管用。”
岩执衡点头，目光触及树干上的一道划痕——那是虎妖前几次袭击留下的痕迹，“人间的温情与坚守，本就是最坚韧的。”
第四日清晨，黄桷树的枝叶已恢复了往日的翠绿，灵韵屏障比之前更加稳固。
俞封将村民召集到晒谷场，取出纸笔，教他们绘制简易的护村符：“这符虽不如庙宇的符纸灵力强，但胜在制作简单，能预警妖邪靠近。”他手把手地教村民画符，“画符时要心诚，想着守护家园的心意，符纸才能发挥作用。”
村民们学得很认真，尤其是之前举符抵抗虎妖的几名青壮年，很快就掌握了要领。村长亲手画了一张最大的“守村符”，用红绳系在黄桷树的主枝上，符纸泛着淡淡的光。
两人准备离去时，村长带着全村人送在村口，手中捧着一个小木盒。“仙长，这是我们族中最长寿的张婆婆亲手做的‘守村符’，用百年桃木雕刻，还浸了黄桷树的汁液。”
村长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巴掌大的桃木符，上面刻着村落的轮廓和黄桷树的图案，“您带着它，就当是我们全村人的心意，愿仙长平安顺遂。”
岩执衡看着桃木符，上面的刻痕深浅不一，却满是虔诚，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放入袖中。
这是她第一次收下凡人的礼物，桃木符带着黄桷树的清香和人间的暖意，贴在袖中的肌肤上，竟比法则之力更让人心安。
“保重。”岩执衡轻声道，转身与俞封一同踏上山道。
村民们站在村口，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到村落。
黄桷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守护着这座孤村，也守护着乱世中难得的人间温情。
山道上，俞封看着岩执衡袖中露出的桃木符一角，笑道：“上仙今日倒是破例了，竟收下了凡人的礼物。”
岩执衡的脚步顿了顿：“这符上有村民的坚守，值得收藏。”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渝州黄桷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