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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庐山隐仙 公元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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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450年,被层峦叠翠包裹着的庐山,山间云雾缭绕,溪水潺潺,偶有樵夫的山歌从林中传出,衬得这片山水愈发清幽。
岩执衡与俞封行至山脚下的茶棚时,恰逢一场细雨落下,便寻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庐山云雾茶。
茶棚不大,由几根原木搭建而成,棚顶盖着茅草,墙角堆着晒干的柴薪。
茶棚后半段砌着并排的三个灶台,两个灶台上放着装满水的铜壶,底下的柴火旺旺地舔着壶底,另外一个灶台上是一口大锅,锅里摞着几个大蒸屉,里面应该是蒸着包点。
掌柜是个手脚麻利的老汉,提着铜壶给两人倒茶,茶汤清澈,茶香醇厚。
邻桌坐着个背着柴刀的樵夫,刚放下担子,便端起粗瓷碗猛灌了几口凉茶,抹着额头的汗水叹气:“这庐山的仙缘,真是害人啊!”
俞封端茶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樵夫,语气平和地问道:“老丈此话怎讲?我听闻庐山有隐仙,不少人上山求道,怎会害人?”
樵夫见两人衣着整洁、气度不凡,便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客官是外乡人吧?这隐仙确实有,就在山顶的白鹿洞,据说活了上千年,能教人修仙。可这仙术哪是那么好学的?去年山下王秀才,为了求仙术在洞外跪了三天三夜,隐仙见他诚心便教了些法门,结果没练半个月,就口吐鲜血死了,死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说是看见了什么妖魔鬼怪——大夫来看了,说是走火入魔!”
“还有城东的李铁匠,身强力壮的,也去求仙术,练到第七天就疯疯癫癫的,见人就喊‘我要成仙了’,最后一头撞在石头上死了。”掌柜的端着茶盘路过,也插了句嘴,“前前后后死了六个人了,可架不住有人贪啊!这不,昨天还有一群后生背着干粮上山,说要去跪到隐仙现身为止。”
岩执衡指尖轻叩桌面。凡仙有别,仙界早有铁律:不可私授凡人修仙之术。凡人肉身凡胎,若无仙骨根基,强行修炼只会导致灵韵紊乱,走火入魔而亡。这隐仙明知故犯,绝非善类。
“那隐仙长什么样?传授的是什么法门?”俞封追问,指尖已悄然凝聚灵韵,记录下樵夫的话。
“没人见过他真容,只听求道的人说,他总穿着件青灰色的道袍,戴着斗笠,声音苍老。传授的法门也奇怪,不是打坐吐纳,倒像是让人选个僻静地方‘引气入体’,具体怎么引,没人说得清。”樵夫挠了挠头,“不过有次我砍柴路过白鹿洞,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吟诵声,像是咒语,听得我头晕脑胀,赶紧就走了。”
雨停后,两人辞别樵夫与掌柜,往庐山深处走去。俞封沿途释放灵韵探查,庐山的灵韵本应清幽纯净,可越往山顶走,灵韵越是紊乱,尤其是靠近白鹿洞的方向,灵韵中夹杂着淡淡的怨气,显然是那些走火入魔者的魂魄所化。
“像是仙界弃徒的气息。”俞封停下脚步,神色凝重,“这灵韵中带着仙界的底子,却又混杂着旁门左道的邪气,应该是被仙界驱逐的散仙。”
他取出灵鹤玉简,指尖灵韵流转,玉简上浮现出历代仙界弃徒的名录,“我查查看有没有符合的。”
岩执衡则走到一处崖边,抬手拂去眼前的云雾,白鹿洞的景象清晰可见。
洞前的空地上,跪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衣衫破烂,面色苍白,显然已跪了许久,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中满是对修仙的狂热。
洞门紧闭,隐约有吟诵声从洞内传出,正是樵夫所说的诡异咒语。
“找到了。”俞封快步上前,指着玉简上的名字,“此人名为玄机子,千年前进入仙界,拜在清虚真人门下,因执意修炼禁术‘引魂入体’,被清虚真人废除部分修为,逐出师门,列为仙界弃徒。这‘引气入体’根本是他篡改的禁术,所谓‘引气’,实则是引山间游魂入凡人躯体,游魂与凡人魂魄冲突,自然会走火入魔。”
“以凡人试禁术,积怨修炼。”岩执衡冷声道,“他不是在授仙术,是在养怨魂。”那些走火入魔者的怨气,正是玄机子修炼的养料,死的人越多,他的修为便越强。
两人刚要上前,白鹿洞的洞门突然打开,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缓步走出。头戴斗笠,身披道袍,与樵夫描述的隐仙装扮分毫不差,正是玄机子。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声音苍老沙哑:“你已跪了七日,诚心可嘉,今日我便传你修仙法门。”
少年大喜过望,连忙磕头:“弟子叩谢仙师!”
“且慢。”岩执衡清冷的声音从崖边传来。她与俞封缓步走出,青衫在山间清风中轻摆,周身的法则威压让玄机子身形一僵。
“你们是什么人?敢扰我清修!”玄机子抬手按住斗笠,声音中带着警惕。
“执掌三界秩序,岩执衡。”岩执衡直视着他,“玄机子,仙界弃徒,私授凡人禁术,致六人走火入魔而亡,还敢在此作祟?”
玄机子浑身一颤,斗笠下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会被人识破身份,更没想到来的是岩执衡——这位上仙执法严明的威名,即便他被驱逐出仙界,也早有耳闻。
但转瞬,他眼中便燃起怨毒的火焰:“岩执衡?好一个执掌秩序!当年我师父否定我的‘引魂入体’,说我扰乱仙纲,将我驱逐;如今我不过是给凡人一个成仙的机会,何错之有?倒是你们,只会守着那些腐朽的规则,做天道的傀儡!”
“凡仙有别,是天道定的规矩,也是护佑凡人的底线。”岩执衡冷声道,“你所谓的‘成仙机会’,不过是用他们的性命养你的怨气,也配称仙术?”
“多说无益!既然来了,便别想走!”玄机子怒吼一声,双手猛地结印,左手掐“引”字诀,右手化掌为爪,狠狠抓向虚空。
庐山深处的灵韵被他强行扯动,山间碎石簌簌滚落,转瞬凝聚成数块丈许高的巨石,带着呼啸风声砸向岩执衡与俞封。
他同时舌尖咬破,喷出一口精血落在左手掌心,掌心黑气翻涌间,低声念动咒语,洞前空地上的怨气如潮水般汇聚,凝成一道道青面獠牙的魂影,直扑一旁的少年。
他竟要当场引魂入体,让少年成为新的怨魂养料。
俞封飞身挡在少年身前,周身灵韵暴涨,一道青光屏障展开,将魂影牢牢挡住。魂影撞在屏障上,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黑烟消散。他同时分出一道灵韵,注入少年体内,安抚他紊乱的气息:“别怕,没事了。”
面对滚落的巨石,岩执衡神色依旧淡漠。她抬手握住衡剑,金白相间的剑风扫过,滚落的巨石瞬间被劈成齑粉。
她身形一晃,如清风般掠到玄机子面前,剑光直指他的心口:“执迷不悟,便别怪我无情。”
“你以为我怕你?”玄机子眼中闪过疯狂,猛地扯掉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眉心有一道修炼禁术留下的黑色印记。
他张口喷出一团黑色的邪气,邪气中夹杂着无数怨魂的尖叫,扑向岩执衡,“这是我用人命养的怨魂煞,今日便让你尝尝怨气蚀骨的滋味!”
“雕虫小技。”岩执衡周身泛起淡金色的法则屏障,邪气撞在屏障上,被法则之力反弹回去。
玄机子猝不及防,被自己的邪气击中,发出一声惨叫,喷出一口黑血,踉跄着后退数步,身上的道袍被邪气腐蚀出无数破洞。
“不可能!你怎么会反弹我的怨魂煞!”玄机子难以置信地嘶吼着,他修炼这禁术千年,从未失手过。
“你的怨魂煞,本就是违背秩序的产物,法则自然能反弹。”岩执衡缓步上前,衡剑剑尖抵住他的眉心,“束手就擒,或魂飞魄散,选一个。”
玄机子看着剑尖的寒光,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依旧嘴硬:“我没错!修仙本就该不择手段!那些凡人能为我修炼出一份力,是他们的福气!”他想要冲向岩执衡,同归于尽,却被衡剑的法则之力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疯癫之徒。”岩执衡冷声道,抬手凝聚法则锁链,将玄机子捆住。她传讯给仙界执法司,不多时,两道金光落下,将疯疯癫癫口中还在一直狂喊“我没错”的玄机子押走,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天际。
解决完玄机子,岩执衡转过身,看到俞封正给那少年输送灵韵,驱散他体内被引动的邪气。
少年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两人,又想起玄机子的所作所为,脸色一阵惨白,后怕地瘫在地上:“多谢仙长救命之恩……我……我再也不敢求仙术了。”
“凡人生来有凡人的命数,平安喜乐便是福,不必强求修仙。”俞封扶起他,覆手翻转,掌心出现一瓶安神丹,俞封递给少年“这瓶丹药每日服一粒,三日后体内邪气便会尽除。下山去吧,莫要再上山求仙学道了。”
少年接过丹药,对着两人深深鞠躬,转身快步下山而去。
俞封看着他的背影,对岩执衡躬身道:“上仙,玄机子之事暴露出仙界对弃徒的监管漏洞,需发一道音讯至仙界,重申‘凡仙有别,私授者罚’的铁律,同时加强对弃徒的追踪。”
岩执衡点头,抬手对着空中一挥,一道淡金色的音讯化作金光射向仙界,音讯中不仅重申了铁律,还附上了玄机子的罪行与处置结果,以儆效尤。
“另外,需告知各司,若发现凡人私自求仙,需加以劝导,而非放任不管。”
“属下已记下,回去便拟写通告。”俞封应道。
两人转身下山,刚走到山腰,便见一群背着干粮的后生往山上走,正是掌柜所说的求道者。
俞封上前拦住他们,将玄机子私授禁术、致人死亡的事告知他们,还取出玉简,让他们查看玄机子的罪行记录。
“这……这是真的?”一个后生难以置信地问道。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冲出个身材壮实的后生,他攥着腰间的短剑,满脸不服:“我不信!张大哥上个月还说见过仙师驾云,怎么可能是害人的妖邪?你们定是嫉妒仙师能授仙术,故意编谎话骗我们!”
他身旁两个后生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们都备足了干粮,要跪到仙师现身!就算真有几个人走火入魔,那也是他们心不诚,跟仙师无关!”几人说着就要推开俞封往山上闯,眼神里满是被“成仙”执念冲昏的狂热。
俞封侧身挡住他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心诚便能成仙?去年王秀才在洞前跪了三天三夜,临死前还喊着‘仙师救我’,他的心还不够诚吗?”
他抬手将灵鹤玉简递到那壮实后生眼前,玉简上浮现出王秀才的生平影像——从寒窗苦读的秀才到跪洞求道,再到走火入魔口吐鲜血的惨状,清晰如昨,“他死前看到的不是仙景,是被他引魂入体的游魂,那些游魂正啃噬他的魂魄,你若执意上山,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壮实后生看着玉简上的影像,脸色渐渐发白,握着短剑的手也松了几分。
俞封趁热打铁,又调出李铁匠疯癫撞墙的画面,语重心长道:“玉简记录的是三界铁案,岂会有假?修仙需有仙骨根基,还要经仙界正统教化,绝非仅凭一腔热血就能成的。玄机子传的不是仙术,是催命符!”
他看向其他后生,“你们中有人是为了治病救母,有人是为了摆脱贫困,可若丢了性命,这些心愿又如何实现?守着父母妻儿安稳度日,靠双手挣来的踏实生活,远比虚无缥缈的仙缘更珍贵。”
壮实后生瘫坐在地上,短剑“当啷”落地。他正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才执意求仙的,此刻看着玉简里的惨状,终于明白自己是在拿性命赌博。
其他后生也面面相觑,想起山下死者家属的哭声,先前的狂热渐渐褪去。有个后生红着眼眶道:“仙长说得对,我爹还在家等我回去种庄稼,我不能出事。”众人纷纷点头,对着俞封拱手道谢,转身快步下山。
待两人处理完隐仙洞府中的冤魂,步出庐山时,夕阳已沉至山巅。
山脚下的茶棚里依旧人声喧扰,先前下山的一名后生正围着掌柜,绘声绘色地讲述山顶隐仙被擒的经过,引得周遭歇脚客阵阵惊叹。
岩执衡与俞封途经茶棚,掌柜一眼认出他们,笑着扬声招呼:“两位客官,要不要再歇脚喝碗热茶?”
俞封刚要应答,却见岩执衡脚步未停,只是淡淡道:“不必了。”她的声音平静清淡。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茶棚的茶香与樵夫的笑声留在身后,庐山的云雾再次缭绕起来,清幽安宁,仿佛从未有过隐仙作祟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