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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私下凡间的仙吏   公元五 ...

  •   公元五十年暮春,长安城的西市热闹喧嚣。岩执衡与俞封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两人依旧是一身素净青衫,融入往来的人潮中毫不突兀。

      二十年光阴在仙者眼中不过转瞬,他们一路西行,清除作乱妖邪,规整人间隐序,长安作为当朝帝都,自然是此行的重中之重。

      “前面那家‘云锦庄’好生热闹。”俞封目光落在街角的绸缎庄上,只见店铺门前排起了长队,掌柜的站在柜台后忙得满头大汗,伙计们抱着叠得整齐的绸缎穿梭其间,每一匹绸缎都泛着淡淡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着异样的光彩。

      “寻常绸缎庄断不会有这般景象,且这绸缎上……”他指尖悄然凝聚一丝灵韵,隔空探向最外层的一匹红绸,神色骤然一凝。

      岩执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黑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她虽未动用灵韵,却已察觉那绸缎上的异样。

      那不是凡间丝绸该有的光泽,而是带着微弱的仙韵,可这仙韵中又夹杂着一丝阴寒,与正常的仙气庇佑截然不同。

      “去看看。”她话音刚落,便见一个妇人抱着襁褓从店里出来,脸上满是喜色,刚将一匹绿绸裹在孩子身上,孩子便突然哭闹起来,小脸涨得通红,精神头瞬间萎靡下去。

      这一幕让俞封更加确定了异样。他对岩执衡点了一下头,整了整衣襟,装作寻常富贵人家的管家模样走上前,对伙计拱手道:“劳烦小哥,我家夫人要做几身新衣,听闻贵店的绸缎是长安一绝,特来挑选。”

      伙计见他衣着得体,连忙引着他进店:“客官好眼光!咱们云锦庄的绸缎是独一份的,穿在身上不仅顺滑,还能安神健体,您看这排队的,都是冲着这好处来的!”

      他说着,拿起一匹泛着月华般光泽的白绸,“这是‘月华绸’,最是养人,前几日太守夫人还来买了两匹给小姐做嫁妆呢!”

      俞封接过白绸,指尖摩挲着布料,清晰地感受到仙韵中那丝阴寒正顺着指尖往体内钻。

      他不动声色地将灵韵覆在指尖,挡住那股阴寒,故作好奇地问:“这般好的绸缎,想必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料子吧?我走南闯北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有灵气的布料。”

      柜台后的掌柜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上前打圆场:“客官说笑了,不过是祖传的染织手艺罢了,哪有什么特殊料子。您要是喜欢,我给您算便宜些。”

      这掌柜约莫四十岁年纪,面色红润,周身竟隐隐透着一丝仙者的气息,只是被凡间烟火气包裹着,不易察觉。

      俞封心中了然,又故意指着刚进店时看到的那匹绿绸:“方才见一位夫人买了那匹绿绸,裹在孩子身上,孩子却哭闹不止,莫不是这绸缎有什么问题?”

      掌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云锦庄的绸缎都是上好的,那孩子哭闹定是自身缘由,与绸缎无关!若是客官诚心买便挑,不买便请回,别在这儿胡言乱语!”

      俞封见他动怒,知道再问下去只会打草惊蛇,便顺势笑道:“是我失言,掌柜莫怪。便将这匹月华绸包起来吧。”付了银两后,他提着绸缎走出店铺,与候在街角的岩执衡会合。

      “是仙界的灵韵。”俞封将绸缎递到执衡面前,指尖点在布料上,“这仙韵中附着一道隐晦的吸魂符咒,凡人穿上后,符咒会慢慢吸食其精气,滋养布料中的仙韵,而仙韵又会反哺给施咒之人——掌柜是低阶仙吏,他应该是偷取了仙司的灵韵织入绸缎,借凡人精气修炼。”

      岩执衡接过绸缎,指尖法则之力微微一动,布料上的符咒便显露出原形,是一道淡黑色的符文,正随着布料的晃动缓缓吸收着周围的阳气。

      “私自下凡,私用仙韵,还以凡人精气修炼,三重违规。”她抬头看向云锦庄的后院,那里的仙韵最为浓郁,显然是掌柜修炼的地方,“他已在凡间扎根许久,后院应有家眷。”

      两人刚要绕到后院,便见掌柜提着一把淬了仙力的剪刀从店里冲出来,脸色狰狞:“两个窥探仙机的鼠辈,敢坏我的好事,找死!”他显然是察觉到了俞封方才的灵韵探查,又看到两人在街角低语,便知事情败露。

      他虽只是低阶仙吏,却在凡间吸食了十年精气,修为比在仙界时精进不少,自觉能拿下这两个“凡人”。

      掌柜抬手一挥,剪刀带着淡金色的仙力射向俞封,同时口中念动咒语,店内的绸缎突然飞起,如长蛇般缠向岩执衡,每匹绸缎上的符咒都亮起,散发着阴寒的气息。“受死吧!今日便让你们成为我绸缎的养料!”

      “米粒之珠,也敢争光。”岩执衡站在原地未动,青衫在绸缎的裹挟中纹丝不动。

      她弹指轻挥,两道淡金色的法则之力射出,一道击中剪刀,将其仙力震散,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另一道射向缠来的绸缎,符咒瞬间被击溃,绸缎失去力道,散落一地。

      掌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依旧硬着头皮冲向岩执衡,拳头凝聚着仙力,砸向她的面门。“我乃仙界的仙人,尔等凡人也敢反抗!”他想借仙的身份震慑对方,却没料到岩执衡的反应比他更快。

      岩执衡侧身避开拳头,指尖点在掌柜的手腕上,法则之力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掌柜只觉浑身仙力瞬间被禁锢,动弹不得,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岩执衡,眼中满是惊恐:“你……你是谁?怎么会懂法则之力?”

      “执掌三界秩序,岩执衡。”岩执衡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碾压性的威压,“私自下凡,私用仙司灵韵,以符咒吸食凡人精气修炼,违逆《三界初序》,你可知罪?”

      “岩……岩上仙?”掌柜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在仙界时便听闻过岩执衡的威名,知道这位上仙执法严明,从不留情,自己这点手段在她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上仙饶命!我……我是一时糊涂啊!”

      “一时糊涂?”岩执衡冷声道,“十年间,你吸食数百凡人精气,致使三十余人丧命,五十余人精神萎靡,这也是一时糊涂?”她抬手按在掌柜的头顶,法则之力探入他的丹田,“仙根本是天道所赐,你却用它来残害凡人,留之无用。”

      随着一声惨叫,掌柜的仙根被法则之力抽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修为瞬间尽失,头发变得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从一个面色红润的中年掌柜变成了一个苍老的老者。“我的仙根……我的修为……”他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力气。

      那声凄厉的惨叫还未落地,门口便传来妇人惊慌的呼喊:“当家的!出什么事了?”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缎面衣裙的妇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孩童冲了出来。

      可她刚跨出店门,脚步便猛地顿住,抱着孩子的手臂剧烈颤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方才还面色红润、声如洪钟的当家的,此刻竟跪在地上,满头乌发变得花白,眼角、额头的皱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不过转瞬,就从四十许的中年汉子变成了须发皆白的老者!

      “当家的……你……你是谁?”妇人惊得声音都破了音,下意识将孩子护在怀里往后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这苍老的身影和衣裳确实是自己的丈夫,才跌跌撞撞地抱着孩子冲上前,颤抖着扶住他冰冷的手臂。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刚才还好好的,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她猛地抬头看向岩执衡与俞封,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护着家人的倔强,“我们家当家的老实本分,卖的都是正经绸缎,你们凭什么害他?”

      俞封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先回应了她的质问:“我们并未害他,他变成这般模样,是因自身触犯天条,修为尽失所致。”

      他看着妇人震惊的神情,缓缓道来,“他本是仙界的仙吏,未得许可私自下凡,还暗中用禁术将仙司的灵韵织入绸缎,再附上吸魂符咒,借凡人穿绸之机吸食精气修炼。这十年间,长安城里三十余人丧命、五十余人精神萎靡,皆因他而起。如今他已被废去仙根修为,稍后便会被押回仙界受审。”

      他的目光扫过妇人怀中的孩童,补充道:“孩子身上并无仙韵,是纯粹的凡人,此事与你们母子无关。”

      “仙……仙吏?吸人精气?”妇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哭了起来。

      她看看瘫在地上眼神空洞的丈夫,又看看俞封严肃的神情,嘴唇哆嗦着,接连抛出满心的疑问:“这怎么可能?我与他成婚七载,他每日晨起染布、日暮算账,连杀鸡都要闭着眼,怎么会是仙人?又怎么会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那些绸缎……那些百姓抢着买的绸缎,真的藏着符咒?”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汹涌而出,既有对丈夫欺骗的悲愤,又有对真相的恐惧,“那……那太守夫人买的绸缎,还有街坊邻里穿的……我们是不是也害了人?”

      俞封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进店铺,指尖凝聚白鹤灵韵,洒向散落的绸缎。

      淡青色的灵韵覆盖在绸缎上,那些隐晦的符咒瞬间被净化,只剩下纯净的丝绸光泽。

      “这些绸缎的仙韵已被净化,虽不如之前光鲜,却是上好的布料。”他将绸缎整理好,移到柜台后,“你若愿意,可继续经营这家绸缎庄,但切记要诚信经营,不可再用旁门左道牟利。”

      他又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这是补偿那些因绸缎受损的凡人的银两,你需挨家挨户送去,登门致歉。若能改过自新,安稳度日,自会有好报。”

      妇人看着俞封的眼睛半晌,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掌柜,最终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我知道了,多谢仙长指点。”

      岩执衡已传讯给仙界执法司,不多时,两名执法司仙吏便赶到,将失魂落魄的掌柜押走。

      围观的百姓早已被这一幕惊呆了,直到仙吏带着掌柜消失在天际,才敢低声议论,看向岩执衡与俞封的眼神中满是敬畏。

      夜色渐浓,两人寻了一家僻静的客栈住下。

      俞封点亮油灯,取出灵鹤玉简,指尖灵韵流转,在玉简上写下“仙凡界规需补充完善”几个字。

      “上仙,此次事件暴露出界规的漏洞——仙吏私自下凡、与凡人通婚生子、仙韵私用等问题,《三界初序》中并未明确规定,才让这仙吏有机可乘。”

      岩执衡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手腕的玉镯泛着淡淡的光泽。

      “仙凡殊途,却也有牵连。”她语气淡漠,却带着深思之意,“需补充三条:仙吏下凡需经执法司审批,限期返回;禁止仙者以凡人精气修炼,违者废去仙根;仙凡不得通婚,如已通婚繁衍后代,后代不得继承仙力、仙骨,按凡人论处。”

      俞封连忙将这三条记录在玉简上,字迹工整有力:“如此一来,便能堵住大部分漏洞。只是仙凡情感之事,怕是难以完全约束。”

      他想起那妇人与孩童的模样,心中难免有些唏嘘。

      “法则管不住人心,却能守住底线。”岩执衡转头看向他,“只要守住‘不害凡人’的底线,仙凡之间的些许牵连,无需苛责。”

      她抬手将玉简收起,“明日启程前往西域,传闻那里有仙者私自开宗立派,扰乱人间信仰,我们去看看。”

      俞封点头应道:“我已查好路线,西域于阗国近日常有‘神使’显灵,索要童男童女祭祀,恐与那私自开宗的仙者有关。”

      岩执衡没再说话,继续转头看向窗外,客栈内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地面上,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

      长安的夜依旧喧嚣,云锦庄的灯光却比往日暗淡了许多,妇人正借着油灯的光芒,仔细擦拭着那些被净化的绸缎,怀中的孩童已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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