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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先去接阿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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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明楼是一家不大起眼的小客栈,藏在城南一条窄巷的尽头,门口招牌都已掉了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挂的灯笼也都是半旧的。
江烽赶到时,慕容白正要出门。他看见江烽,并不意外,只点了点头:“烁儿的事,我已听说了。”
江烽急道:“不知先生可否愿意救阿烁?”
慕容白与江烽一道向外走去:“走吧,我去试试。”
江烽与慕容白骑马到了宫门口,宫门前的侍卫照例拦住盘查。
江烽翻身下马,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令牌递过去,正要说“这位是我的故交,随我一同进宫,出了事我全权负责”,话还没出口,就看见慕容白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递到侍卫跟前。
那侍卫接过来一看,脸色微变,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还了回去,又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慕容白对那侍卫道了一句“辛苦了”,迈步向宫门内走去。
江烽目光在那令牌上停了一瞬,心头疑惑。宫里的通行令牌,分好几种。他手里这块是武将出入的制式,慕容白那块瞧着规制更高,不像是寻常人能有的。但他什么也没问,收回自己的令牌,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无话,穿过几道宫门。
远远的,江烽就瞧见殿前空地上跪着一个人。走近了,果然是许珩,脊背挺得笔直,肩上的氅衣落了一层雪,也不知道跪了多久。
江烽快步走过去叫了一声:“殿下。”
许珩看见是他,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随后跟来的慕容白身上,眼里掠过一丝疑惑。
慕容白对许珩笑了笑:“当初骗烁儿说是我的传人,原来竟认不出我吗?”
江烽低声介绍:“这位是慕容先生,我家的故交。先生,这是三殿下。”
许珩有些不好意思,忙跪着欠了欠身:“慕容先生,先前事出有因,是晚辈不敬。”
慕容白温声对许珩道:“无妨。”
他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又看了看守在门口正往这边张望的李德旺。
李德旺早在慕容白出现在殿前广场那头时,就瞧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下台阶,走得近了,看清那张脸,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不敢置信,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您……您来了。”
慕容白对他点了点头。
李德旺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瞧我,净耽误时间,先生您稍等。”
说完,转身小跑到殿门前,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急切:“皇上,慕容先生回来了。”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皇帝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谁?”
李德旺:“慕容白,慕容先生。”
殿内又静了片刻,才传出激动到有些颤抖的声音:“快请进来。”
李德旺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慕容白回头看了江烽和许珩一眼,说了句“你们且在外头等着”,便抬脚迈了进去。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许珩还跪着,江烽在他身侧蹲下,低声问:“殿下跪了多久了?”
许珩摇了摇头,没答这话,只问:“阿烁那边?”
“你放心,沈和岭在。”江烽说,“听说和峰也过去了,有他在,沈大人不敢让人欺负阿烁。”
许珩“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江烽也没再问,直起身站在一旁。
乾元殿内暖意融融,皇帝坐在御案后,人已经愣在那里。
慕容白走到殿中央,没有跪,只是停下脚步,看着御案后那个穿明黄袍子的人。
隔着一整个殿的距离,两个人对视。
慕容白又往前走几步,在离御案不远处站定,才开口:“我来要一个人。”
皇帝盯着他:“谁?”
“江烁。”
皇帝猛地站起身:“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他杀了朕的儿子!”
慕容白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二皇子都做了什么。”
皇帝一噎。
慕容白往前走了一步:“陛下,这么多年,我没有求过你一件事。”
皇帝沉默着。
慕容白继续说:“当年慕容家五十多条人命,我没有求你。我离京二十多年,也没有求过你什么。今天我来了,只求你这一件事。”他看着皇帝的眼睛,“放了江烁。”
皇帝的手在发抖,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欠慕容白的,这辈子还不清。如果慕容白从未开口,他可以假装那笔债不存在。但现在他开口了,他不能拒绝。
皇帝声音沙哑:“……朕若不放呢?”
慕容白看着他:“那你我之间,便再无可说。”
皇帝低头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已做好了决定,对外头说:“李德旺!”
殿门应声而开,李德旺快步进来,躬着身子:“老奴在。”
“传朕口谕,放了江烁吧。二皇子冬猎不慎染了风寒,药石无医,与旁人不相干。”
李德旺心头一松,面上却不显,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转身退出去。
皇帝看着慕容白,哑声道:“留下来吧,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慕容白垂下头:“当年的事,不必再提。”
皇帝又说了一遍:“留下来吧。”
慕容白叹了口气:“我先出去,跟烽儿说一声。”
皇帝点点头,又像是怕他走了就不回来,追了一句:“那我等着你。”
慕容白“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李德旺在门口候着,见慕容白出来,躬着身迎上去,脸上带着笑:“先生,这个好消息,还是您跟三殿下和大将军说吧。老奴就不多嘴了。”
慕容白看了李德旺一眼,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你倒没什么变化。”
李德旺:“这么多年,皇上一直盼着您回来,我也一直盼着能再见到您。”
慕容白笑了笑:“这不就回来了?”
“是,是,回来好啊。”李德旺小步跟在慕容白侧后,一路下了台阶。
殿前空地上,许珩还跪着。肩上的氅衣又落了一层新雪,膝盖底下那点地方,雪被体温化开又冻住。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脸色也不好看。
慕容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了几个时辰的年轻人:“起来吧。”
许珩没动,只是看着他。
慕容白道:“皇上已经下旨,放江烁了。”
许珩的眼睛倏地亮了:“真的?”
“真的。”慕容白点点头,“去吧,去接他回家。”
许珩撑着地想站起来,膝盖却僵得动不了。他试了一下,没成功,又试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往前栽。
慕容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江烽也上前搭手,两人一左一右把人架住。许珩的腿完全使不上力,整个人靠着他们才勉强站住,膝盖以下像是没了知觉,冰得发木。
慕容白看着他那两条打颤的腿,皱了皱眉:“你二人快去接烁儿回家吧,我改日再去府上拜访。”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往殿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江烽扶着许珩站稳了,才放心地进了殿。
殿门在身后合上,慕容白站在门内,没往前走。
皇帝还坐在御案后头,姿势跟慕容白出去时一模一样,像是动都没动过。见他回来,皇帝明显松了口气。
慕容白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说话。
皇帝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外头还下着雪?”
“嗯。”
皇帝:“珩儿那孩子,打小就倔。”
慕容白:“和你一样。”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上了眼。
江烽扶着许珩站稳,低头看他那两条腿:“殿下,我先送您回府换身衣裳,您这腿——”
“不用。”许珩打断他,“老师,先去接阿烁。”
江烽张了张嘴,想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太知道这种心情了。
“行。”他转头对旁边候着的小太监吩咐,“去备辆马车。”
小太监应声跑了。
许珩想说骑马更快,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不听使唤的腿,到底没吭声。他在江烽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往宫门外挪,每走一步,膝盖都像针扎似的疼,他咬着牙,一声没出。
李德旺一路跟在二人身侧:“大将军,老奴跟您一道去传皇上的口谕。”
江烽点点头,扶着许珩继续往外走。
马车在宫门外等着,铺了厚厚几层褥子。许珩上车时腿弯不了,江烽从一侧托着他,才勉强上去,李德旺跟在二人身后上了车。
关押江烁的牢房在衙门后院,和寻常监牢隔着老远。沈和岭管着这摊事,从不徇私,但也没让江烁受半点罪。
许珩和江烽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门口值守的衙役认得他们,连忙行礼引路。
还没走到地方,远远就听见一阵吵闹声。
“大哥!你到底有没有人性?阿烁还受着伤呢!你就把他关在这地方?还让我回家去,我不回!”是沈和峰的声音,又急又气,“阿烁你别怕,这里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负你!”
然后是沈和岭无奈的声音:“和峰,你小声些,这里是大理寺。”
“大理寺怎么了?大理寺就能随便关人?阿烁做错什么了?他是为了救三殿下!要不是他几次三番出手相救,三殿下早被那些杀手害了!你们不去抓坏人,反倒把他关起来,这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