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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二皇子的青 ...

  •   “来,我为大家介绍一下,”二皇子有些得意的道,“这位便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江烁,刚从边关回京,他立下了大功,父皇前几日亲封他为镇北将军。”
      方才江烁出面打断了陆景昭,好几位公子对他面露不愉,此刻却见二皇子对他如此礼遇,脸上也都堆起了热情的笑容,纷纷寒暄起来。
      “原来是新晋的镇北将军!久仰久仰!”
      “失敬失敬,早闻江二公子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快请入座,尝尝这茶,店家说是新到的顶级龙井……”
      一时间,奉承话不绝于耳,与片刻前的针锋相对截然不同,他们过于热情的举动让江烁有些无所适从,他何曾见过这般瞬息万变、全凭身份地位转换的脸色?
      江烁不太懂如何推辞,便依言在二皇子下首坐了,向众人道了谢,接过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再次道过谢,才放下茶杯。
      许琛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江烁,见他手掌有常年握兵器磨出的薄茧,肤色比在座的其他世家公子偏深一些。大约因为久在边关,江烁言谈举止间十分爽快,却并不会让人觉得粗鲁,一举一动都端正守礼,像是一柄未经精雕细琢却已锋芒初露的宝剑。
      “江二公子不必拘束,”二皇子笑着开口,“常听人说起,边关风光与京中大不相同,不知二公子平日里,除了操练征战,都有何消遣?”
      江烁老实回答:“回殿下,边关生活枯燥,平日除了巡防操练,便是研讨战略战术,闲下来的时候,就与军中同袍比试骑射武功,或是在校场边看大漠日出日落。只有寻常琐事,没什么风花雪月的雅事。”
      一位公子闻言笑道:“江二公子太谦虚了,骑射便是一等一的雅事。只是京中的猎场,终究比不得边关辽阔吧?改日,我等请二公子去西郊皇家猎场一试身手,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另一人也附和:“正是,听说北戎人骑术精湛,江二公子久在边关,想必也是了得。”
      江烁不擅长这些客套话,笑着勉强应对。
      二皇子将他的不适看在眼里,却并不点破,反而觉得这少年将军局促中带着耿直的模样颇为有趣可爱。若能将这柄锋利的“宝剑”纳入麾下,不仅能够获得镇国公府的支持,更是一件颇为愉悦的事情。他看向江烁的目光,不由得又多了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又勉强坐了一炷香的功夫,江烁便寻了个由头,与沈和峰一道起身告辞。
      许琛并未强留,亲自将二人送至雅间门口:“今日与江二公子相谈甚欢,我们改日再聚。”
      江烁只当这是客套,抱拳应下,便与沈和峰转身下了楼。

      走出醉仙楼,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气,江烁才觉得胸中那股不爽利散了些,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走在旁边的沈和峰觑着他的神色,犹豫了片刻,还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阿烁,我看二殿下对你……似乎很是不一般,你自己心里可得有点数。”
      江烁正沉浸在终于脱身的轻松里,闻言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知道了,他是皇子,我是臣子。他八成是看在父亲和叔父,或是我大哥的面子上,他客气几句,我恭敬应对便是了,总归明面上过得去就行。”
      沈和峰见他一脸坦荡的样子,纠结片刻,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事,说破了反而尴尬,何况沈和峰自己也只是猜测,并不十分确定二皇子对江烁到底存了何种心思。便岔开了话题:“行了行了,不说这个。走吧,我送你回府,今儿个没玩儿痛快,你先回去歇着,改日我再带你出来。”

      次日一早,二皇子许琛便进了宫,先去向皇帝请了安,随后便径直前往淑妃的寝宫。
      见到淑妃,许琛先行礼:“儿子给母妃请安。”
      淑妃康氏正倚在窗边翻看佛经,见儿子来了,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快起来坐,琛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许琛起身,在淑妃下首坐了,挥手屏退了左右宫人,神色不似平日悠闲,带着几分筹谋:“儿子来,是有件要事想与母妃商议。”
      “哦?”淑妃放下经书,“何事值得你这般郑重?”
      “是关于镇国公府的二公子,江烁。”许琛道,“昨日在醉仙楼,儿子见着他了。他年纪虽小,却已在边关立下军功,被封了镇北将军。”
      淑妃若有所思:“镇国公府的二公子……你提他作甚?”
      许琛:“儿子想将他纳入府中,做个侧妃。”
      淑妃闻言一惊:“可他是男子啊。”
      “男子又如何?”许琛不以为意,“我大烨民风开放,男妻也并非没有。母妃,您想想,眼下朝中声望显赫又能切实帮到儿子的,还有几家?柳家是老大和老三的舅家,自不必想。那吏部的张家,又是老四的外祖,平日里,表面上与儿子交好,背地里却没少给儿子使绊子。其他几家,不是婉拒了儿子的示好,就是立场暧昧不清。这江烁,背后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府和定远侯府,他自身亦简在帝心颇有价值。若能将他纳入我府上,给他个侧妃的名分,将镇国公府绑在我们船上,岂不是胜过拉拢好几家文官?”
      淑妃沉吟道:“话虽如此,可原本不是议定,让你舅父家的若檀那孩子给你做侧妃吗?我康家必定会全力助你……”
      “母妃,你怎么这么糊涂!”许琛打断她,“康家是儿子的外家,血脉相连,无论如何都会助我。但镇国公府不同,他们是纯臣。若能对镇国公府加以笼络,让他们偏向儿子,这不比再多一个康家表妹入府要有用得多吗?”
      “再说,老三失踪已近一月,儿臣虽不知是谁动的手,但不管是谁,必不会让他轻易逃脱,大约凶多吉少了。老大那个病秧子不知还能活过几日,眼下儿臣最大的对手就是老四那个草包。若能得到镇国公府支持,这优势便是决定性的。机不可失啊,母妃。”
      淑妃听着儿子的分析,眼神逐渐亮了起来。她仔细权衡利弊,觉得儿子所言在理。与那个位置相比,侄女的侧妃之位确实可以暂时搁置,待到大事既成之后,再徐徐图之。
      淑妃点头:“你说得对,是母妃想得窄了,镇国公府这门姻亲,若能结成,确是一大助力。”
      她唤来心腹太监,吩咐道:“去,拿本宫的令牌出宫一趟,到康府见本宫的兄长。让他设法向镇国公府递个话,就说是本宫和二皇子的意思,有意与镇国公府的二公子结亲,问问镇国公夫人的意思。”
      小太监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许琛看着太监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淑妃的兄长名康岳丞,康家原本也是京西地区的望族,但是近些年衰落了。族中子弟在朝中做官的也不多,且都是一些说不上话的末流小官,对二皇子的事业助益不大。
      康岳丞的夫人王氏,是个圆脸杏眼的妇人,今年四十出头,身材微微发福。
      王氏与镇国公府的主母苏氏年纪相仿,在闺阁中时就是手帕交,只是近些年来,各自都有一大家子需要操持,倒是少有走动了。淑妃正是知道她们这一层关系,才托王氏上门说亲。
      王氏乘一顶小轿,清晨从城西康家出来,天刚亮便到了镇国公府上。门房认得她,忙不迭地迎进去,一路通报。
      苏氏正在暖阁里看腊月里新打的花样子,听说王氏来了,先是一怔,不知许久未曾走动的老友突然上门有什么目的。
      片刻后,才吩咐丫鬟道:“快请,再让小厨房把昨儿新做的栗粉糕热一热,她最喜吃甜食。”
      王氏扶着丫鬟进来,两人见面,先拉着手互相端详,嘴里道:“还是老样子。”“你可一点儿没变。”还没说几句话,倒都先红了眼眶。
      苏氏将王氏让进暖阁,亲手捧茶。
      王氏双手接了,却先叹气:“一晃十来年了,自打你生了烁哥儿,我生了老三丫头,咱俩就再没空坐下好好说句话。如今倒好,儿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苏氏却并不接她的话,只把糕点往她面前推:“先吃些东西垫垫,这大冷的天,冻坏了吧。”
      王氏手帕掩面咬了一口,终是按捺不住:“苏姐姐,咱们是老姐妹,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今日来,是替宫里淑妃娘娘带句话。二殿下对烁哥儿青眼有加。娘娘说了,二殿下难得看中什么人,这两日朝思暮想的。两个孩子年纪相当,若得成,也是一桩美事。想先听句姐姐口风,若合了意,就安排他们见一见,多接触接触,左右二人如今都在京里,方便得很。”
      苏氏听完,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缓声道:“妹妹亲自来传话,这份心意我领了。二殿下和淑妃娘娘能看得上烁儿,是他的福气。只是……”她略作沉吟,“只是这样的大事,我一个女人家,不好独自做主。这一来,国公爷最不喜被人牵着走,我终究还要问过国公爷的意思。二来嘛,烁儿他自小在边关长大,性子野,主意也正。婚姻一事,总得他自己心里愿意才行。他若心里无意,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好强按头。说句托大的话,江家几代人刀口舔血挣来的爵位,不怕没前程,就怕孩子心里不舒坦。”
      王氏闻言,脸上笑容僵了一僵,随即又重新漾开,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姐姐所言极是。妹妹我也就是先过来递个话儿,让姐姐心里有个数。成与不成,全看孩子们的眼缘。娘娘也说了,先让两个孩子多相处相处,说说话,若合得来,咱们再往下谈。若合不来,也只当多认识个朋友。”
      王氏这话说得圆滑,苏氏笑了笑,想起先前听说的一些传言,便转了话题,问道:“你家三姑娘若檀说亲了没有?”
      王氏闻言一怔,片刻后才开口:“我先前替她去庙里算过,那老住持说若檀这丫头姻缘来得晚,不宜早议亲,我便要在家中多留她两年。”
      接着,话匣子打开,家务事,儿女债,一桩桩一件件倒出来。
      苏氏只得陪着,不时插一句,暖阁里倒像回到二十年前,两个闺阁女孩儿坐在小桌前说悄悄话,但到底回不去那个时候了。
      王氏又坐了一个时辰,外头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的往下落。
      苏氏留王氏用午饭,王氏见苏氏绝口不再提结亲之事,便知趣地起身告辞。
      苏氏将王氏送到府门前,亲手替她系好斗篷:“雪天路滑,轿子慢些走。回去替我向你家老夫人带声好,咱们改日再聚。”
      王氏点头,走出两步又回头,拉着苏氏的手低声道:“姐姐,我多说一句,康家如今不济了,娘娘与二殿下却是真心想攀这门亲。若得成,咱们两家脸上都有光,若不成,也千万别伤了老交情。”
      苏氏拍拍她的手背:“放心,我懂。”
      苏氏望着王氏的轿子远去,在街角转过弯看不到了,才转身回府,一进门便收了脸上的笑,眉头微微蹙起。
      回到暖阁中,她独自思索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淑妃娘娘……二皇子……这突如其来的青眼,绝不是什么好兆头。她吩咐身旁的大丫鬟:“去,看看二爷在做什么,若他得空,让他过来一趟。”

      江烁此刻正在自己院中的小书房里,对着本兵书打盹。边关生活规律,回京后这几日难得的清闲反倒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听着外边扑簌簌的落雪声,正是瞌睡的好时辰。
      听得母亲传唤,他立刻醒了神,整理了下衣袍便快步前往主院。
      “母亲,您找我什么事?”江烁踏入暖阁便问。
      苏氏示意他坐下,又让人给他上了杯热茶,这才细细端详着儿子。
      江烁身量颀长,眉宇间既有京中子弟的俊秀,更带着边关磨砺出的干练利落,眼神清澈,此刻脸上还有些许刚睡醒的懵懂,再加上身后江家的势力,也难怪会被二皇子看中。
      苏氏屏退了丫鬟,开口问道:“你这几天出门,可是遇着什么人了?”
      江烁接过茶,吹了吹热气,闻言想了想,答道:“儿子回京后,一共出过三次门。一次是与父亲和叔父一起进宫面圣,一道上朝的官员很多,儿子没能记住几个。第二次是随父亲去京畿大营观摩操练,赵将军与王将军指点儿子良多。第三次,是两日前,沈和峰前来寻我,带我去醉仙楼坐了坐,席间遇见了二皇子殿下和柳尚书家的小姐,还有不少京中的公子哥。”
      他知道母亲不会无缘无故问起,便事无巨细地禀告,连在醉仙楼的那点小冲突也简单提了。
      苏氏听完,心中了然,轻轻叹了口气:“是了,想必就是这最后一次了。方才康家夫人来过,是替宫里淑妃娘娘递话,二殿下有意与咱们府上结亲。”
      “与咱们府结亲?”江烁一听就笑了,觉得有些莫名,“咱们府上哪有适龄的姑娘能与二皇子结亲?莫不是叔父家的小灼妹妹,她才几岁啊……”
      他笑着摇头,然而话说到一半,见母亲还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脸上并无玩笑之意。
      江烁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僵在了脸上,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窜入脑海,他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的道:“母亲……他,他看上的,莫不是我?”
      “嗯。”苏氏看着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江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胸中是震惊、荒谬乃至一丝屈辱的情绪。他猛地站起身,在房中踱了两步,胸膛微微起伏:“这……这简直荒唐!我是男子,是军中将领!他二皇子……他怎能……”
      他一时气结,竟不知该如何措辞。
      男子与男子婚配,他自然听说过。只是……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在边关几年,奋勇杀敌,身上添了几道伤疤,心中向往的是收复河山,像祖父和父兄一样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从来没存过要嫁人、还是给人做妾的打算!便是让他正经娶妻,他都觉得还早得很。
      苏氏叹息道:“烁儿,这事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对于天家而言,联姻从来不只是儿女情长。”
      “所以,这更是一场交易,是么?”江烁的眼神锐利起来,“他想借这门亲事,将我们镇国公府拉拢过去助他?”
      他终于理解了那日沈和峰欲言又止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回想起醉仙楼里二皇子看自己的眼神,想起了楼中食客关于皇子争斗的议论,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母亲,”江烁走到苏氏面前,斩钉截铁道,“儿子无意于此,我在边关几次出生入死立下军功,不是为了有朝一日给人做妾,卷入储位之争的波谲云诡中去,还请母亲回绝了此事。”
      苏氏看着儿子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你的心思娘明白,你放心,咱们江家行事磊落,从不靠这些裙带关系。你父亲与我断不会应下这等事,平白折了你的志气,将镇国公府卷入是非之中。”
      江烁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担忧起来:“可那是二皇子,直接回绝,会不会给家里惹来麻烦?”
      “明着回绝自然不行,需得婉转些。你年纪尚小,又刚回京,此事暂且不宜声张。对外面,我们便放出风声去,说你旧伤复发,又不慎染了时疫,需在府中静养,不便见客。你父亲那边,我自会去同他解释。”说到这里,苏氏叹了口气,“倒是原本打算好的为你安排相看亲事的事,也得先搁一搁了,免得横生枝节。”
      这是要用“拖”字诀了,如此一来,江烁虽然觉得憋屈,但也知道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儿子知道了,这几日儿子便待在府中‘养病’,绝不外出惹眼。”
      看着江烁这副模样,苏氏笑着挥挥手:“去吧,正好你院里多了位陈公子,还能陪你说说话。”
      “是,母亲。”江烁躬身行礼,退出了暖阁。

      没过两日,镇国公府的二公子江烁需闭门静养的消息,便在京中传开了。
      那日,二皇子许琛正与陆景昭等人在醉仙楼雅间里听曲儿,醉仙楼新来的娘子嗓音婉转,一到京中便被陆景昭包下来送给了许琛。
      许琛听小曲儿听得正入迷时,陆景昭了过来,低声道:“殿下,我听说那江二公子病了,又是旧伤复发,又是染了时疫的,正闭门谢客呢。”
      许琛挑眉,嗤笑一声:“病了?前几日在酒楼里遇到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怎的突然就病了?这般巧合?”
      陆景昭陪着笑:“谁说不是呢?这病得也太是时候了。莫不是……那镇国公府不识抬举,找个由头搪塞殿下?”
      许琛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顿时没了兴致,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随本王去镇国公府探病。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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