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偕行》竹林里的小鹤呀

54、第 54 章 围场遇险

　　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珩儿，这里没外人了，朕与你说几句心里话。”
　　许珩心中一凛：“父皇请讲。”
　　皇帝道：“江烁此人，朕虽没见过几次，但也看得出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将他留在身边也好。”接下来，他话锋一转，“江家手握重兵，在北境经营几十年，北境军民怕是只知道有江家不知道有皇家。若能将江烁留在你身边，于你而言是得了心仪之人，于朝廷社稷而言，亦是牵制江家的一招妙棋。边关需要江家这把利剑，但剑柄必须牢牢握在皇家手中。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许珩垂首恭立，没有回答。这些算计他并非不懂，但当它如此赤裸裸地从皇帝口中说出，算计的对象还是那个能为他豁出性命的江烁时，他却觉得胸中压抑，完全无法认同这种将江烁视为棋子的冰冷计算。
　　可是，他却无法反驳什么，站在帝王的角度，这算计是如此的正确，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高明了。自古以来，后宫恩宠与前朝都是互相牵制的，是皇帝的权谋手段，可是，他的阿烁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他此刻若表现出抗拒，不仅幼稚，更可能引发皇帝的猜忌。他现在只是个皇子，羽翼未丰，远未达到能与君父争执国策、驳斥帝王心术的地步。
　　许珩再次跪下：“父皇深谋远虑，为儿臣计深远，用心良苦，儿臣听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要记住，在这个位置上，可以有私情，但理和势必须永远放在前头。将来如何安置江烁，分寸你要自己拿捏好。既要让江家继续为你为朝廷效力，让江家安心，更要让这桩姻缘成为稳固江山的助力，而非隐患。”
　　许珩叩首：“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起来吧。”皇帝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下去吧。朕也累了。”
　　“是，儿臣告退，请父皇保重龙体。”许珩起身，恭敬地行礼，一步步退出了暖阁。

　　终于进了腊月，京城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宫里的又一道旨意下来了，要在城西的皇家猎场办一场冬猎，算是年前最后一场热闹。
　　京中够得上品级的年轻官宦子弟、武将勋贵，大多都收到了帖子。
　　帖子也送到了镇国公府，江烁也在受邀之列。
　　江烽如今领了京畿防卫的职司，这次冬猎外围的警戒安全，正是归他统筹负责。
　　出发前一夜，他在自己院里整理行装，秦月瑶在一旁帮着收拾，一边收拾，一边说着闲话：“阿烁也接到了宫中送来的冬猎帖子，他还没决定去不去吗？”
　　江烽：“我今日问过，他已决定下来了，说天寒地冻的不想去。”
　　秦月瑶叹了口气：“什么天寒地冻，他在赤焰关不比京城冷多了？我看他就是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不想见那三皇子。
　　江烽：“由他吧，他既说不去，便让他在家好好待着。我这一去，怕是要忙上两三日，围场那边夜里也得盯着，回不来，家里还劳你多照看。”
　　“放心。”秦月瑶应下，又道，“不过，前几日沈家老二过来，还说要和阿烁一道去冬猎，眼下阿烁不去了，他还去吗？”
　　江烽：“昨日我与和岭聊过，他说不让和峰去了，今年冬猎，怕是不太平。”
　　秦月瑶听江烽这么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烽哥，万事小心。别只顾着别人，你自己也当心些。”
　　江烽：“放心，我省得。”

　　次日一早，江烽披甲出门，正遇上从苏氏处请安出来的江烁。江烁见江烽一身戎装，脚步停了停：“大哥这就走？”
　　江烽：“嗯，时辰差不多了。你当真不去了？”
　　江烁：“不去了，大哥路上小心。”
　　江烽没再多说，带着亲兵往城西猎场方向而去。

　　西郊猎场，旌旗飞扬。
　　虽是严冬，围场内却热闹非凡。年轻子弟们穿着各色猎装，牵着骏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说笑。
　　大皇子许璇披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临时搭起的暖帐里，面前摆着个手炉。他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些，时不时低咳两声。
　　二皇子许琛和三皇子许珩两人皆是一身利落骑装。
　　按照往年惯例，冬猎是由皇子领队进行的，年轻子弟们会分成几队由皇子带领，以猎获多寡论胜负。
　　大皇子与以往相同，称病并不下场。四皇子被禁足，其余皇子年纪尚幼。
　　于是，只剩二皇子许琛和三皇子许珩各领一队。
　　许琛一身绛红猎装，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意气风发，正与身旁几个拥趸高声谈笑，倨傲的看着对面的许珩。
　　许珩则是一身玄青色劲装，一边检查着弓弦箭矢，一边与身旁几名将门子弟低声说着什么。他立在寒风中，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正午时分，狩猎的号角吹响，两队人马呼喝着冲入山林，马蹄声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看台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皇帝与几位近臣的谈笑声。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许璇的内侍借着给他换手炉的机会，附在他耳边低语：“殿下，刚探听到围场东北角的看守被二殿下身边的人收买了，昨夜子时偷偷放了一批猎户进来。那看守虽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听他形容，那些人行动眼神狠戾不似寻常猎户，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许璇心惊：“杀手？这个关头放杀手进皇家猎场，二弟他想做什么？”
　　许璇心思急转，脸色越发难看，许琛这一举大约是冲着许珩来的，他若得逞，既除了许珩，又能给江烽扣一个护卫不利的罪名！
　　甚至、甚至那些杀手，大半是四皇子许珏外祖家豢养的，此前四皇子外祖的势力被查，少不了有些漏网之鱼。事后若皇帝命人追查起来，还能将黑锅甩给已经失势却仍在京中的四皇子头上。
　　一箭三雕，好毒辣的算计！
　　许璇心急如焚，目光下意识在场中搜寻，想找江烽。可江烽此刻在猎场外围巡视布防，哪里能轻易见到？就算他能找到江烽，这围场中保不齐处处都有二皇子的眼线，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正焦虑间，许璇的眼角余光瞥见看台侧后方，一个披着斗篷的纤细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望着猎场方向，是柳如丝。她陪同许璇前来，一直安静地待在看台后方女眷休息的帐中，此刻大约是出来透气的。
　　许璇心中一动，此刻自己不便离开，更不宜打草惊蛇，或许……
　　他轻轻咳了一声，对候在一旁的内侍低语两句。内侍会意，悄悄走向柳如丝。
　　不多时，柳如丝便随着内侍来到一个看台后便一个僻静处，许璇早已等在这里。
　　柳如丝福了一礼：“表哥匆忙唤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许璇将内侍探听到的消息简略告知，末了，又道：“此事凶险，二弟恐怕筹谋已久，三弟虽有亲信在身侧，但二弟的人埋伏在暗处，恐怕难以防备。江烽将军负责外围安全，届时若出事，他未必能及时赶到。”
　　柳如丝听得花容失色：“这……这可如何是好？二表哥他怎能……”
　　许璇：“为今之计，必须立刻将此事告知可信之人，早做防备。江烽将军那边，我们不便直接接触，恐引起二弟眼线的注意。但有一人，或可解此危局。”
　　柳如丝问道：“谁？”
　　许璇：“江烁。他武艺高强，且曾数次救三弟于危难之中，三弟再次遇险，他必然不会坐视。只要他能赶来，必会全力护卫三弟，那些杀手便难成事。”
　　柳如丝愣住：“可……车骑将军今日并未前来冬猎，且我听说，那小将军前几日还与京中众小姐赏花宴饮，三表哥也去了，与他不欢而散……”
　　许璇却语气笃定道：“眼下只有他能破局，如丝，我需要你派个可靠的贴身人，速速赶回城中镇国公府寻江烁，将此事告知于他，求他务必前来相助。虽然他二人近来不知生了些什么误会，但他二人的感情毕竟曾经到了定亲的地步，我料想，若他得知三弟有危险，必不会袖手旁观。”
　　柳如丝垂下眼，压下心头那点酸涩，点了点头：“好。”她转身快步走下看台，走回自己的小帐中，寻到自己的贴身侍女樱儿。
　　樱儿见柳如丝神色仓皇地进来，忙起身：“小姐，你脸色怎么这般差，发生什么事了？”
　　柳如丝一把抓住她的手：“樱儿，你立刻乘我的小车去镇国公府，一定要见到车骑将军江烁本人，亲口告诉他，二皇子在围场埋伏了杀手要行刺三殿下，此事万分危急，还恐会牵连江烽将军，求他念在往日情分和大将军安危，务必速来相助！快去！路上小心，也莫要引人注意。”
　　“是！”樱儿听得心惊肉跳，但也知事情紧急，“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