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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抓心挠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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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江烁醒来的时候,身边是凉的。
陈景宇的铺位叠得整整齐齐,不对,以他的伤,自己叠不了。大概是被人扶走的时候,兵士顺手收拾的。
江烁盯着身边空了的位置看了两秒,甩甩头,起身穿衣。
陈景宇被扶上了一辆马车,上车的时候,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咬着牙没吭声,坐进去,闭着眼。
江烁策马过来,从马车窗口递进来一个皮囊:“喝点水,缓缓。”
陈景宇接过,喝了一口,是温的。
一路上,江烁始终策马走在马车旁边,并未远离。陈景宇大多数时候都沉默着,他与江烁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那晚帐中的亲吻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晚上宿营时,陈景宇依旧与江烁同帐。
江烁替他换了药,动作很轻,比军医还小心。陈景宇由着他摆弄,目光落在江烁脸上,像是有话要说。
“好了。”江烁系好绷带,抬起头。
陈景宇的目光却已经移开了:“多谢。”
江烁的手顿了一下。
多谢,他说多谢,昨天才亲了自己,今天怎么就谢上了。
江烁把纱布和伤药收好,没接话。
几天后,队伍路过巍城。
离得还远,就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号子声。城墙上,许多身影正在忙碌,修补着被火药损毁的位置。城内也隐约传来锯木、夯土的声音。
经此一战,巍城满目疮痍,但此刻,生机正在废墟上一点点复苏。
回到赤焰关,镇国公江擎亲自在帅帐前迎接。
他先是肯定了此次作战的成果,尤其是利用火药重创北戎主力的计策,当众称赞了陈景宇的谋划,又对雄峰骑英勇追击呼延绥残部的成果给与了高度肯定。
江擎让江烁先带陈景宇回江府好好休息,便去了伤兵营,看望此次追击北戎受伤的将士们。
陈景宇和江烁回到江府,用过饭安顿下来,天色将晚时,江擎便来了。
江擎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径直走向陈景宇:“伤势如何?”
陈景宇:“回国公爷,皮肉伤,养些时日便好。”
江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没再多问:“你先好生将养,军务暂不必操心。此番你立下大功,朝廷自有嘉奖。”
陈景宇应道:“谢国公爷。”
江擎又转向江烁:“烁儿,这几日你多照看陈副统领。”
江烁点头:“是,父亲。”
交代完这些,江擎才道:“陈副统领,我还有一事想问你。”
陈景宇:“国公爷请讲。”
江擎:“呼延绥的伤势,你看得可真切?”
陈景宇摇了摇头:“当时场面混乱,未能看得十分真切。但阿烁那一箭……或者说那一刀,力道极大,刀身几乎尽数没入呼延绥左胸膛,依北戎如今的医术,理应……”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擎面上神色变了几变:“射中的是左胸膛,若是偏了,或许还有救。若是正中要害……罢了,呼延绥此次重伤,骑兵又在巍城折损近半,北戎王庭内部如今必定大乱,先等等确切消息吧。”
陈景宇却摇头:“国公爷,依晚辈愚见,与其坐等对方不知生死,不如先行着手安排。”
江擎:“怎么说?”
陈景宇:“北戎王子已毙命,呼延绥此次就算侥幸活下来,王庭也元气大伤了,若不出晚辈所料,北戎各部族间,该生乱了。与其坐等北戎的其他强势部落入主王庭,不如我方暗中周旋,推势力相对较弱的部落上位。如此,新主根基不稳,需处处倚仗我朝支持。”
江擎闻言,看向陈景宇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这番话,与他自己这几日反复思量的想法竟不谋而合。
江擎:“你伤得如此重,还能想到如此深远?”
陈景宇:“返程的这几日,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事。”
江擎点了点头:“此事关系重大,非三言两语可决。你先好生歇着,把伤养好,其他事,容后再议。”
陈景宇:“是。”
江擎离开江烁的小院,踏着月色向着自己的书房走去,他独自坐在书案后,望着摊开的北境舆图。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布局,让北戎内部互相牵制,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这陈景宇,当真是个人才。
当晚,马婶子又炖了补汤端过来:“陈公子这伤可得好好养着。”
陈景宇温声应了,让马婶子不必担心。等马婶子离开,房里只剩下两人。
江烁帮陈景宇盛了一碗汤,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陈景宇却偏开头道:“我伤的是左肩,自己来就行。”
江烁只好把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陈景宇用右手慢慢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动作不算利落,但确实能做到。
江烁:“阿宇,你到底怎么了?从那晚过后,你就不对劲。”
陈景宇:“无事,这次追击北戎,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你先回房去休息吧,明日军中你还要忙。”
江烁:“我不回去了,我就在你这厢房的外间,有事你喊我,我能听见的。”
陈景宇应承下来。
陈景宇说的不假,从第二天开始,江烁果真忙的脚不沾地了。
阵亡将士的名册需要核对,空缺的兵员需要从各营及新兵中遴选考核,战损的装备马匹需要补充,阵亡同袍的遗物需要整理送还……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一决断。
等他终于处理完回到江府时,天色已黑透。
西厢房里静悄悄的,马婶子和张叔还没歇下,见江烁回来,连忙迎上来。
马婶子:“小将军回来了,陈公子晚膳用了一碗粥,半个馍,药也喝了,刚歇下不久,看着精神头还行。”
张叔也道:“伤口换过药了,红肿比昨日消了些。”
江烁点点头:“有劳二位了,时辰不早,你们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我看着。”
马婶子和张叔对视一眼,应了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只剩下江烁一人,他在外间站了片刻,才轻轻推开里间的门,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放在远离床榻的桌上,光线昏暗。
陈景宇面朝里侧躺着,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江烁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片刻床上睡熟的陈景宇,然后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陈景宇的额头上,又顺势向下碰了碰他的脸颊。
触手温凉,没有发烧。
江烁收回手,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站在外间,他回头看了一眼——你到底在想什么?
陈景宇突然的冷漠疏离让江烁摸不着头脑,还有点委屈。
江烁躺在外间的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却不小心压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心里那点委屈更盛了。他虽伤的不重,可也没完全好利索,陈景宇竟真的完全不理他。
江烁耳朵竖着听了许久,里间都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陈景宇哪怕只是问一句关心一下也好啊。自从那晚……陈景宇亲了他之后就像换了个人,眼睛里的情意全都不见了。陈景宇说的那句“对不起”,江烁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都没想明白是为了什么在道歉。
是后悔亲了自己吗?可那晚在帐中,他说“对不起”的时候,语气分明是温柔的。不像后悔,那明明是心疼啊!
可如果没后悔,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变了?为什么躲他?为什么客气得像陌生人?
是不是……他亲完就后悔了,觉得不该亲自己?
还是说……他本来就没那个意思,是自己想多了?
江烁从里衣中取出陈景宇送自己的那块玉牌,放在手心摩挲,越想越糊涂,越想心里越没底。
江烁长到这么大,在边关摔摔打打,和弟兄们抢肉吃抢酒喝,打架比试从不含糊。可这种两个人之间黏黏糊糊猜来猜去的事儿,他真没经历过。
他甚至有点后悔,那晚陈景宇亲他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怎么就没躲开呢,还傻乎乎地回应了?
现在好了,人家亲完,一句“对不起”,扭头就当没事人,自己倒在这儿抓心挠肝的。
越想越憋闷,江烁把玉牌往枕头底下一塞,扯过被子蒙住头。
爱咋咋地吧!
江烁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大半夜,直到后半夜实在抵不住困倦,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