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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人到底什 ...

  •   冬日天黑得早,他们终于在日头西沉时,看到了前方小镇稀疏的灯火。
      江烁立刻派出一名斥候快马先行入镇,寻找合适的客栈,并延请镇上最好的大夫。待到大队伍一进入镇子,那名斥候已候在镇口,引着他们直奔客栈。
      江烁问道:“大夫请来了吗?”
      “回小将军,已经让店小二去请了,镇上只有一位老大夫,据说就住在附近,应该快到了。”
      江烁点点头,指挥着兵士们将陈景宇抬入客房中安置好,又对着闻讯赶来的客栈掌柜吩咐道:“热水,干净的白布,快些送来!”
      掌柜不敢怠慢,连声应下,赶忙去张罗。就在热水和白布送来的同时,亲兵也领着一位须发皆白、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匆匆走了进来。
      那老大夫却是边诊脉边摇头,待到诊完脉,他收回手,对着江烁拱手道:“这位军爷,不是小老儿不尽心,实在是……他伤得太重了,本来就失血过多,后来又在野外冻了不知多久,导致呢,寒气入体,邪风侵腑,这……这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怕是……唉,难熬过今晚了。”
      老大夫照例开了药,离开了。
      送走唉声叹气的老大夫,江烁站在床前,看着那人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战场上比这更重的伤他都见过,不也有人挺过来了?他偏偏不信这个邪!
      江烁沉声吩咐:“去,照着老大夫刚开的方子抓药,把药熬上,再多拿几个炭盆来,把这屋子烘暖和些,门窗封严,别让寒风吹进来。”
      手下士兵领命而去,很快端来了熬好的汤药,炭盆也燃了起来,屋子里渐渐有了暖意。
      药剂刚熬好,还烫着,士兵便手脚粗重地想要扶起来喂药,江烁看得直皱眉:“行了,下去吧,这里我来。”
      江烁虽是镇国公府的小公子,军中人人尊一声“小将军”,但在边关摸爬滚打九年,照顾伤兵是家常便饭,故而并没那么多尊卑贵贱的讲究。
      白日里在荒郊野外只是匆匆处理过,陈景宇身上还留有很多较轻一些的伤口未做处理。他拧了热布巾,动作熟练地替他重新清洗上药、包扎伤口。
      等处理完这些,汤药也晾得温温的了。
      江烁想这人吃不进东西,喝点蜂蜜补充能量也是好的,于是又命人去找店家要了一小罐蜂蜜来,加到药碗里。
      他坐到床边,一手轻轻托起陈景宇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手拿着小勺,极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将混着蜂蜜的药汁喂进去。
      陈景宇大抵也是个求生欲强的,虽在昏迷中,喉间却依旧有细微的吞咽动作,大半碗药竟也慢慢喂了下去。
      江烁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了些,心中顿感一阵欣慰,能喝药就好,总算有点指望。
      他对自己救治伤患的本事还是有几分自信的,一边喂药一边小声嘀咕:“你既运气好碰上我,让我捡着了,就别想那么容易死。”
      喂完药,江烁刚放下碗,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只见陈景宇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睫颤动,片刻后,他再次缓缓睁开了眼。
      那目光依旧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看着江烁问道:“这是哪里?”
      江烁答道:“客栈。你伤得很重,先别说话。”
      陈景宇的目光在江烁脸上停留了片刻,又问:“你是谁?”
      “江烁,我们在路边发现你的。你白天醒的时候已经问过我的名字了,不记得了?”
      “有点印象,记不太清。”陈景宇慢慢的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力气显然不够,又重新闭上了眼。
      江烁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心里那股疑惑又冒了上来,这人醒来的第一反应并不似寻常人一般慌乱,而是冷静地确认环境和人,这怎么看也不像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第二日一早,队伍再次启程。
      陈景宇被安置在铺了厚厚褥子的平板车上,身上盖着两层被子。
      或许是江烁昨夜那番折腾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这人命不该绝,他的脸上竟稍稍有了些血色。
      走着走着,江烁一回头,见他半睁着眼睛看自己,不知在想什么。
      江烁问:“你昨天醒了两回,还记得吗?”
      陈景宇道:“有些记得,有些记不得了。”
      “不知道你记得多少,再自我介绍一次,我叫江烁。”江烁语气随意,“你倒是镇定,一般人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地方,身边是陌生人,多少都会有些慌张的。”
      陈景宇沉默了片刻,才说:“慌也无用。”
      江烁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又问:“昨天你提到商队,你是商人?”
      陈景宇摇摇头:“只是个护卫,商队遇袭,我们拼死护着货物,才伤的如此重。只可惜,货物还是被抢掠一空,同行的伙伴……都遭了毒手……”
      陈景宇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条理清晰:“我拼死杀出重围,慌不择路,才不慎跌落山崖。”
      江烁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怀疑淡了些,若是为了关键货物拼死相互,确实有可能激怒恶匪。

      紧赶慢赶,终于在两日后,巍峨的都城城墙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城门口颇为热闹,除了例行巡查的守军,还有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公子,正是江烁幼时的玩伴,得知他今日回京,特地在此等候。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位身着内侍服饰的太监,见到江掣和江烁,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哎哟,定远侯爷,破虏将军,一路辛苦啦!”太监嗓音尖细,颇为热情,“皇上体恤,特命咱家在此等候。传皇上口谕:二位车马劳顿,今日且先回府,好生歇息半日,明儿个一早,再入宫面圣不迟。”
      江掣和江烁下马,拱手致意。江掣上前一步,将早已准备好的银钱送入太监手中:“有劳公公,臣等领旨,谢皇上恩典。”
      太监完成任务,又寒暄两句,便笑眯眯地回转宫闱复命去了。
      传旨太监刚走,等在一旁许久的那几个年轻公子便凑了上来,江烁与他们简单寒暄几句,约定改日再聚,便匆匆入了城。
      一进城门,便有几个兵士嘻嘻哈哈的凑到江烁面前,争着要替江烁送货物。江烁此次回京,队伍中有几车江家旁系叔伯托他带回来的货物,送货去的人定然少不了得些银钱。
      江烁笑着应下,随后又交代一个亲兵回头查清楚,他们从旁系得了多少银钱,按例给其他同行的兵士补上。
      这个小插曲结束,江烁一行人往镇国公府的方向出发。
      京城的长街宽阔繁华,车水马龙。经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时,江烁敏锐地察觉到两旁临街商铺的二楼,似乎有不少目光投注下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个打开的窗户中,一些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正凭窗而望,见他看来,或羞涩低头,或用团扇半掩面容,低声窃窃私语。
      “快看,那就是镇国公家的破虏将军……”
      “瞧着真精神,跟京里那些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果然不一样!”
      “听说国公夫人正张罗着给他说亲呢,不知哪家小姐有这福气……”
      “别看了别看了,他看过来了……”
      几声议论闯入耳中,江烁这才恍然想起母亲前些日子信中提及的相亲一事,顿觉有些不自在,连忙端正了神色,目不斜视,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他这反应,倒惹得旁边几个知情的亲兵暗自偷笑。
      穿过几条长街,镇国公府终于出现在眼前。
      江烁抬手招来一名随行的亲兵,低声吩咐道:“你带两个人,将陈公子从东边角门悄悄送入府中,亲自交给我院里的思茗,让他先行安顿好,再立刻去请个大夫来好生瞧瞧。记住,莫要声张,免得惊扰了父亲母亲。”
      “是,小将军,属下明白。”

      镇国公府的府门前站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不怒自威的镇国公江擎,和他身旁难掩激动之色的国公夫人苏氏。
      定远侯夫人也带着两个孩子站在一旁,正翘首以盼。
      “父亲,母亲!叔母!”江烁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对着父母躬身行礼,声音也不禁带上了几分哽咽。
      苏氏一把拉住儿子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圈微红:“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瞧着长高了,也瘦了,边关苦寒……”她絮絮叨叨,满眼都是心疼。
      “母亲,我好着呢。”江烁咧嘴一笑。
      这时,一个穿着锦缎小袄的男孩从苏氏身后钻出来,好奇地仰头看着江烁,正是大哥江烽的长子,年仅五岁的江家孙少爷江安。
      “这是安儿吧?都长这么大了!”江烁俯身,笑着摸了摸侄子的头,“你好呀,我还是头回见你呢。”
      秦月瑶也下了马车,快步走上前,先向公婆行礼。苏氏立刻将注意力转向她,关切地拉着她的手:“月瑶,这一路颠簸辛苦了。烽儿也真是,偏留在了边关,让你一个人回来……”
      “母亲放心,我没事,您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秦月瑶爽朗一笑,“烽哥是职责所在,再说,等过了年,父亲和阿烁过去,他也就能回来了。”
      说着话,秦月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氏身后的江安身上,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冲着江安张开怀抱,带着一丝紧张和期盼。她离家随军这一年多,江安又长大了不少。
      小江安盯着秦月瑶看,起初还紧张害怕,血缘终究是神奇而伟大的,过了好一会儿,只见他小嘴一瘪,突然松开了祖母的衣角,迈开小短腿,猛地扑进了秦月瑶的怀抱,腔调软糯又响亮地喊了出来:“娘亲!”
      听到这一声“娘亲”,秦月瑶眼圈一红,也顾不得许多,紧紧将儿子软乎乎的小身子搂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头顶,连声应着:“哎!娘的安儿,娘的好安儿……”
      苏氏看着相拥的母子二人,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寒暄过后,一行人热热闹闹地相偕着步入镇国公府,午饭就在府内的花厅中用的,虽是家宴,也颇为丰盛。
      饭后,定远侯一家便告辞回了隔壁的侯府。他们一走,苏氏便拉着秦月瑶到内室说体己话去了,江烁又陪着父亲说了会儿话,主要是汇报些边关军务。
      他见父亲面露倦色,便也机灵地告退:“父亲处理军务辛苦了,也歇息吧,儿子先回自己院子安顿一下。”
      镇国公点点头,挥挥手:“去吧。”
      江烁如蒙大赦,立刻转身溜出了花厅。

      江烁一出花厅,思茗就快步跟了上来,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熟悉的游廊,朝着阔别已久的小院走去。
      这思茗是江烁幼时的贴身小厮,后来江烁去边关时,镇国公有意让他好好磨炼一番,便把伺候他的人都留在了京中,但两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江烁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捡回来的人,脚下步子不免又急了几分。
      思茗一边紧跟,一边低声禀报:“二爷放心,那位公子已经按您的吩咐安置在西厢房了。大夫也请来看过,说是情况稳住了,已过了最凶险的关头,日后慢慢调养即可。”
      江烁:“药吃过了吗?”
      思茗忙答道:“大夫新开的方子,小丫鬟盯着煎药呢。”
      江烁点点头,对思茗的妥当安排很是满意。
      思茗终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二爷,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我听送他过来的人说,是您半路救下的商队护卫,可看他身上那件衣裳,料子是上好的暗花缎,普通商队护卫可穿不起。”
      江烁“嗯”了一声,没说话,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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