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崖下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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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珩死了，身体瘫倒在雪地上，胸前一片血红。
江烁扑过去抱起他，难过到浑身发抖。江烁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没有。又去摸他颈侧的脉搏，也没有。
“阿宇。”江烁带着哭腔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阿宇，你醒醒啊。”
依旧没有回应。
江烁想起，上一次许珩这样闭着眼躺在他面前，是在两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在黑风峡的山崖下，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满身是血。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人是谁，只觉得长得真好看，既然遇上了，便搭救一把。
那时候一切都简单。
可现在呢？
他想起自己与他决裂后说过的话。
“我的未婚夫婿，是那个叫陈景宇的商队护卫，我只当他早已死在了关外。”
“从今往后，你我两清，再无瓜葛。”
他多狠啊，连许珩的解释都不肯听。
“阿宇。”他又叫了一声，“我还没原谅你，你怎么能死？”江烁发现自己在哭，可他明明很多年都没有哭过了。
他想，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明明还喜欢，却死也不肯与他和好。
*****
这一切要从一年前说起，那时他刚打完一场胜仗，带着一队人马回京。
“有土匪！”
队伍里一阵骚动。江烁却没有慌乱，他扫视了一眼周围环境，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感受到队伍中的异动，定远侯江掣掀开了马车帘子，探出半个身子询问道：“阿烁，怎么回事？”
另一辆马车里，秦月瑶也掀起帘子张望。
江烁：“无事，不过是几个不开眼的山匪拦路，叔父和大嫂安心便好，片刻就能解决。”
江烁对身旁的几名老兵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领命，悄无声息地绕向了侧后方。
只见那土匪头子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挥舞着狼牙棒，嚷嚷着“留下买路财”。
江烁催马上前几步，声音清亮：“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官道之上，尔等也敢拦路抢劫？”
那土匪头子见他年纪小，并不放在眼里，嗤笑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学人走镖？识相的赶紧把值钱的东西和女人留下，饶你们不死！”
江烁料想，这帮土匪定然是看到了队伍后头的那几车帮忙运送的货物，误以为他们只是寻常镖师，才敢生事。
江烁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也不生气，反而流露出几分胆怯来，假装自己真的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镖师，还顺着这土匪头子的话跟他周旋了几句。
就在土匪头子放松警惕，以为吃定了这支队伍时，侧后方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原来，是刚才绕出去的那几个兵士发动了突袭。与此同时，江烁也一改先前表现出的犹豫和胆怯，提高了声音对着山坡上露面或未露面的土匪喊道：“山上的兄弟们！你们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何苦跟着他送死？看看你们脚下！”
几个土匪下意识地低头，只见不知何时一些干枯的灌木丛已被点燃，浓烟滚滚，看起来十分骇人。
“官兵早有埋伏！快跑啊！”江烁身后又有兵士佯装大喊。
不少土匪在受到突袭和看到浓烟时就早已慌了神，眼下被这么一喊，心理防线瞬间垮了，纷纷开始四散奔逃。那匪首又惊又怒，还想稳住阵脚，江烁却没有给他机会。
当地知府闻讯赶来时战斗早已结束，这伙盘踞此地多时的一百多个恶匪，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江烁率领的几十精兵打散了。
将收拾战场的事由交给当地知府，江烁带着队伍重新上路，冬日的土地冻的硬实，车轮碾过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马车里，定远侯江掣看着骑马走在车旁的侄子，眼中满是赞赏。
秦月瑶也笑着夸了一句：“阿烁如今是真长大了，颇有祖父当年的风范。”
江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秦月瑶乘坐的马车是大哥特地找工匠定制的，格外宽大，减震也做的极好。
可江烁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轻轻勒住缰绳，让马儿稍稍停了停，待秦月瑶的车驾赶上来，隔着车窗问道：“大嫂，这连日赶路，颠簸得厉害，你可还受得住？”
秦月瑶出身将门，她的父亲和哥哥都是边关有名的勇将，她自小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听江烁这么问，她一手掀起帘子，一手覆上微微隆起的腹部，浑不在意地道：“阿烁你也太小心了。要不是你大哥非得弄这马车，说什么路上安稳，我都想自己骑马回去呢！哪儿就那么娇气了？放心吧，没事儿！”
江烁见大嫂面色和精神确实不错，这才稍稍安心。
他目光转向道路前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这一晃都九年了，我上次回来还是在三年前。连家门都没进，只在京郊大营里待了几天，办完事匆匆就走了，还是母亲赶到军中来看我的，京城我怕是都不记得路了。”
定远侯看着侄子，温声道：“是啊，你离家时还是个孩子，如今已是威风赫赫的小将军了。这些年京城变化不小，回头让人带着，多转转，熟悉熟悉。”
秦月瑶也道：“说起来，我也一年多没回来了，听说城南还起了座新的戏园子，你这次回来可以多待些日子，到处瞧瞧。”
江烁听着，眼中流露出些许好奇，他点了点头：“嗯，是要看看。还有我那些个幼时的好友，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来。”
江掣笑了笑：“慢慢来，不急。”
行至正午，队伍来到一处山崖下方，此处地势较为平坦，视野开阔，不远处还有一条溪流，今岁是个暖冬，水面并未完全封冻，水声潺潺。
江烁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传令，在此地暂时休整。”
士兵们依令散开，有的负责警戒，有的开始埋锅造饭，还有几人提着水囊往溪边走去取水。
没过多久，一名士兵却匆匆跑了回来，他快步来到江烁面前，抱拳禀报：“小将军！我们在那边河岸附近发现一个人，躺在荒草丛中，看样子是从上头悬崖摔下来的，一动不动的。起初，弟兄们以为人已死了，想着挖个坑把他埋了，也算入土为安。结果……结果一试鼻息，发现那人还活着，只是气息太微弱了。”
江烁：“我去看看。”
小河边的荒草约莫一人多高，虽枯黄了，却生的十分茂密，若非士兵走近了取水，怕是发现不了这个重伤的人。
江烁看这伤者的衣着，并非普通百姓，他一袭白衣上点缀着几支墨竹，黑色腰带，袖口和领口皆有深色镶边。虽破损严重，江烁即使对布匹材料不甚了解，也能辨出料子不是普通人能买的起的。
那人一动不动，面色惨白，唇上毫无血色，脸上和衣衫上沾染了大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江烁蹲下身，伸手探向对方颈侧，指尖传来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搏动。
“还活着，来人！”江烁立刻下令，“把他抬到火堆旁边去，动作轻点。把我的水囊和伤药拿来，再找点干净的布！”
士兵们立刻依言行动。
江烁一边指挥，一边快速检查着对方的伤势。他从腰间拔出短刀，小心地割开那人身上破损的衣物，想查看伤口。
随着衣物褪去，他不由得眉心一蹙——只见这人身上的伤，不只是跌落造成的，还有好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看痕迹是利刃所致，伤了有几日了。且这些伤口招招狠厉，皆是冲着要害去的。
“他遇到的大抵不是普通的山匪劫道。”江烁低声对身边的叔父说，“山匪要的是财，通常不会下这种死手，伤他的人，要的是他的命。”
江掣：“你的意思是……”
“不知道。”江烁摇头，“但这个人应该不简单。”
“小将军，伤药和干净布来了。”
江烁定了定心神，先用布巾蘸了水，轻轻擦去对方面颊和颈项的血污。随着污迹褪去，那张脸的轮廓愈发清晰。
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点，即使他此刻虚弱憔悴，也难掩他五官的精致与骨相的清俊，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江烁莫名觉得他有几分熟悉，又确信自己不曾见过此人。
他手法利落地开始处理伤口，野外寒冷，只挑着严重的几处仔细清洗上药、包扎妥当。
江烁站起身，吩咐道：“去找辆平板车，铺上厚实些的褥子，把他挪上去，再多盖两层被子。”
定远侯在一旁看着侄子这一系列果断利落的处置，眼中赞许更深：“遇上你，算他命不该绝。”
江烁却眉头未展：“不知究竟是何人，对他下如此毒手。虽然此人身份不明，但既然遇上了，总得救他一救。”
他环顾了一下这处位于崖底寒风穿行的荒草地，下令：“休整时间缩短！尽快吃完，我们要加速赶路，赶到下一处小镇落脚！”
“小将军，弟兄们才刚停下，是不是……”一名亲兵见众人脸上皆有疲色，忍不住想劝。
江烁抬手打断他：“此人伤势极重，耽搁不起。这荒郊野外，缺医少药的，寒气又重，多待一刻，他的性命便多一分危险。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有大夫的地方！”他的目光扫过疲惫的众人，“辛苦一下，等到了镇上再好生休整。”
原本计划中的午休被压缩，不一会儿，简单的饭食便已做好。众人匆匆用过饭，便重新整队出发。
江烁再次看过伤者，正要翻身上马，忽然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这是哪里？”
他回头，惊喜的发现平板车上的伤者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初时有些涣散，很快便凝聚起来，警惕又有几分疑惑地看向他。
江烁快步走过去：“你醒了？”见那人想要起身，忙按住他的双肩，“别动，你伤得很重。”
那人没有挣扎，只是盯着他又问了一遍：“这是哪里？你是谁？”
江烁：“此处是汲州黑风峡，我叫江烁，我们在路边发现你的。你叫什么？怎么受的伤？”
那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陈景宇，商队……遇上了山匪。”
江烁看着陈景宇，他说话时眼神不像寻常百姓那样慌乱，还有他身上的伤口……他的话并不可信，但此时不是追究的时候，救人姓名要紧。
江烁点了点头：“陈公子，你先别说话了。我们要赶路去前面的镇子给你找大夫，你撑住。”
陈景宇微微颔首，又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