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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叩瞻云 陛下特意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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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云馆位于皇城西侧,清雅而静谧。推开朱漆大门,里面庭院深深,古树参天,恍惚间竟叫人看出几分江南园林的意境。只是眼前高耸的院墙将天空切割成四四方方的一块,平白生了几分束缚之感。
渡云君站在树下看了半晌,等到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料峭的寒风吹得人骨头缝都疼,才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迈步向屋内走去。
只走了两步,他便停下来,头都未曾偏一下:“顾大人,”
一道玄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顾知渊手上还捏着那卷明黄的卷轴。
渡云君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彷佛根本没被深夜闯入这一无礼的行为所惊扰:“京城夜禁,大人夤夜来访,可是有十万火急的圣谕?”
顾知渊缓步上前,竟是强行搂住他瘦削的肩背,亲热地勾着人就要往屋里带。
“!”
渡云君吓了一跳,背毛都反射性地炸开。
瞻云馆这座御赐的宅邸,白日里看着精巧雅致,入了夜,却静得有些瘆人。高墙隔断了市井声,只余穿堂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细响。
顾知渊浑然不觉。
他搂着怀里温热的身躯,颇有些志得意满地推着人往前走。
潘归和楚备隐匿在黑暗里,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
渡云君压根摆脱不了男人有力的双掌,他挣扎无果,居然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裹挟着进了门。
一进门,身上的手总算是松了力道,渡云君用力推开身后的人,伸手将松动的面具摘下来。依旧是那张普通的面容,脸颊却都变得微微泛红,他冷然地瞪视着眼前神色毫无异常的男人。
顾知渊反手合上门,将寒意关在屋外。他踱步进来,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书房,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过案上卷宗、书籍,最后落回渡云君脸上。
“圣谕没有,”他走到案前,随手拿起那副银白面具,指尖摩挲着冰凉光滑的内壁,“好奇倒是有几分。来看看新任的御史大夫,第一夜秉烛,是在忧心国事,还是……故地重游,心事难平?”
渡云君抬眼看他:“大人这是何意?”
“渡云君,这句话自你和我见面起就已说了不下几十遍了。”
顾知渊将面具虚扣在他脸上,另一只手亲昵地拂过他耳畔的鬓发:“本官到底是何意,你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渡云君有些仓皇地移开视线,但还是坚持道。
“好吧,”顾知渊很是可惜的样子,“你今日还在说我,渡云君,其实你的演技比我更差。”
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拂过眼前人的领口,只是指腹更为大胆暧昧地擦过渡云君的脖颈、下颌,入手是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纹理触感真实无比。
渡云君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两下,差点就要下意识地去抚摸面皮的粘合处。
顾知渊却似乎打算放过他了,很好心地将面具放回桌案上,提醒道:“这面具的系绳似乎有些松动了。”
“多谢大人提醒。”
火烧云似的耳廓终于开始慢慢褪色,渡云君低头去看那面具,顾知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扫过桌上盖着朱印的文书,状似无意地问道:“这是什么?”
“……”
渡云君一副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他伸手,将旁边一份盖着御史台朱印的文书轻轻推到顾知渊面前。“工部与大理寺的联合呈报,半个时辰前送到。顾大人消息灵通。”
“什么,如此机要之件,大人就这般放心地让我看?”
“……大人该是早就知道内容了才是。”
顾知渊演过了瘾,意犹未尽地住口。他没看那文书,只盯着渡云君:“你怎么看?”
“证物确凿,印文属实。当立案深查,凡涉案者,无论品阶,一追到底。” 回答是标准的官话,堪称滴水不漏。
“陈青阳已经死了。”顾知渊忽然道,他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不知何时收了回去,字字清晰,如冰锥砸地:“五年前,陈府抄没,他自焚于‘定远阁’,尸骨无存,与鹤昱一样,这是定案。”
渡云君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如今为了一桩小小的私铸官银案,竟劳烦我们御史大人翻出这一桩重大的陈年积案?”
渡云君再开口时,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讥诮:“所以,顾大人是来提醒我,莫要为了死人和旧案,动了不该动的人,查了不该查的线?”
白日里的那些温情如潮水般褪去。
无尽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来。
“我是来提醒你,”顾知渊终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这封信、这枚印出现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局。一个可能从五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布置的局。你现在坐的位置,就是这局中最显眼的靶子。陛下让你查,就是要用你这把新磨的刀,去砍最硬的骨头,也是要把你放在火上烤。”
“那又如何?”渡云君也站起身,素白的袍子随着动作流水般垂落。
他身形比顾知渊清瘦,气势却不弱分毫,目光迎着对方,“既在其位,便谋其政。是靶子,便站稳;是火,便看看能否炼出真金。顾大人若是仅仅来说这些,可以请回了。”
他还有更难听的话没说,如今这桩案子,又是谁向女帝大力举荐,将他推入这火坑的。
机会和便利送上门来了,岂有不查放过之理?
渡云君垂下眼,只感到无尽的疲惫:“大人慢走吧,下官就不送了。”
这是他负责的案子,还轮不到他人来置喙。
话音未落,眼前人却攸而笑出了声,顾知渊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明黄的圣旨,院落里太黑,他又在刚进门时就藏起来了,是以眼前人一直没发现。
见渡云君一副怔然的样子,顾知渊终于满意了:“阁下再有才能,也还是不免缺了些经验,因此陛下特意指派我来当大人的参谋。”
“换言之,”他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就是由本官来监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