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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柏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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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槿上楼前做了几次心里建设,网上的建议是先尝试减少和弟弟的接触。
柏槿揉了揉头,他记得跟小森牵手,拥抱,一起睡觉的时候,小森小学倒是多一点,初中都是少之又少,更别说高中了。
当然,除了小森从戒同所回来那几天,那次一起睡还是小森害怕。
害怕……柏槿用大拇指掐住食指,他目光逐渐散开,小森…真的会害怕吗。
这个念头闪过一瞬,又被自己否定。
毕竟再怎么长大也是当年那个小芝麻球,自己怎么能把他想的这么坏。
所以因为小森害怕而产生的接触肯定不算,他在戒同所里肯定受了不少苦,他怕黑,睡觉都开小夜灯,在那里面肯定没人管……
然后…在小森卧室里,他还帮弟弟……
不不不,那是因为小森被喂药了,当时不能算。
柏槿有些焦虑得摸了摸右手腕。
又想起来这里好像被小森亲过,当时微凉潮湿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这里。
他又摇摇头,想把当时的画面甩出去,不不,应该是蹭上的。
下巴也被小森咬过,那应该是情不自禁,可能,就是,也许……
他想不出什么借口。
但总而言之,在这之前,小森一直挺乖的,在他整个成长过程中,两人甚至没怎么吵过架。
当然,以他俩的脾气来看,吵起来才奇怪,冷战还差不多。
“哥,吃饭了。”柏森打开门想下楼去店里叫人,结果就看到柏槿停在楼梯拐角,好像在想什么。
柏槿并没注意周围声音,他还在想,也许小森从戒同所的阴影里走出来就好了。
“哥。”
当声音就从自己头顶传来时,柏槿才猛的恍过来神。
只不过那时柏森距他不过咫尺,以至于柏槿不自觉往后退,想拉开点安全距离。
柏森的目光在哥这些小动作上停留一瞬,转而当什么都有没发生。
“吃饭了哥,想什么呢。”他腰间还系着围裙,身上有淡淡的烟火气。
周身温馨的氛围丝毫没有减弱他略显直白的目光,一双黑的发沉的眼睛直直看到柏槿眼里。
被问到在想什么,柏槿不知道为什么心虚,他吞了吞口水,一秒八百个假动作后选择像铁哥们一样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干笑两声:“啊,吃饭了,我都忙忘了。”
柏槿在能并排走三个人的楼梯中还是侧身,选择一种离弟弟最远的距离,“噔噔噔”上了楼。
不过就在转身瞬间闭上眼睛,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憋住再慢慢吐出来。
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自己是不是太刻意了。
柏森看着哥哥的背影,解下来围裙,自觉在哥哥安全范围之外上了楼。
该到哥哥疏远自己了吗。
事实果然如柏森所想的那样,整个晚餐,两人都十分沉默。
当然,以往吃饭也不会热闹,但总归不会像现在这样,处处都透出点尴尬的氛围,逼得柏槿喉咙发紧。
筷子和碗叮叮当当碰撞的声音显得这气氛越来越诡异,柏槿有些希望家里有个小动物什么的。
他记得小森小时候想养一条小狗,是那种路边的流浪小串串,灰扑扑的分不清是白色还是白花。
很长一段时间,柏槿会拿剩饭偷偷喂它,小森趴在楼上的窗台看。
小孩那时候已经很沉默了,不说话,挨打挨骂也不会吭声,当时养父就说过小森是傻子,怕丢脸也极少让他出门。
但柏槿知道小森不是傻子,他经常从楼下举起来小狗,巴掌大小的小狗被拎起来也不挣扎,只是脑袋左顾右盼,然后好像感觉到了楼上的小孩在看自己,一人一狗就远远望着。
说到底那时候的柏森还是个小孩,哪怕再怎么压抑天性,遇到好奇的东西还是会盯着看。
柏槿知道小森想看小狗,于是偷着把小狗抱到楼上去了,养在两人房间的杂物角的一个破纸箱里。
他希望不会被养父母发现,但终归还是小孩心思,养母在小狗进家没几天就看到了。
“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她居高临下,上挑的眼尾施舍给柏槿一个厌弃的眼神,目光在这个领养的孩子和那条缩在角里不住发抖的狗身上徘徊。
之后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柏槿手指抠着桌子,很小声地:“妈,对不起……”
养母没应声,低声下气的养子认错在他眼里理所当然,她只是看着那个把狗抱起来的亲儿子。
这个行为在她眼里无疑是一种背叛。
背叛自己而向着这个家里唯一的外人。
他俩有什么血缘关系,自己才是生他的人。
女人走过去,居高临下死死盯着柏森,和他怀里那条恶心的狗。
仿佛觉得那狗简直是柏槿的化身,肮脏没人要且不中用。
他伸手拽住那条狗的尾巴,大力从柏森怀里扯出来,屋里瞬间热闹了,狗崽颤抖的嚎叫刺在每个人耳朵里。
随后窗户被推开,刮人皮肉的冷风灌进来,夹着点点雪花。
然后柏槿就看见养母手一挥,狗叫声转瞬即逝,又变作一身急促短暂的哀嚎。
狗被她扔下楼去了。
但在场的小孩没有一个敢动。
柏槿看到小森眼底逐渐暗下去的光,雪花还在往屋里飘,小森站的位置刚好对着风口,他跑过去把弟弟抱在怀里。
养母的目光仅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开口:“你怎么没跟那狗一起滚出去。”
一句毫无波澜的话结束,她转身走出去。
柏槿弯腰想安慰小森别害怕,却看见小森毫无表情。
冷白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像是画上的:“狗死了。”
“没有,哥哥一会下去……”
“死了,摔死或者冻死。”
“……不会的小宝。”柏槿不知道怎么跟弟弟说。
他也知道当然会死,这里是五楼,但他还是跑下去。
在一片白雪地里,他看见被狗砸下去的一个小窝。
狗崽躺在地上,四肢一抽一抽的,嘴前雪上有丝丝的血迹,是从小狗嘴里流出来的。
柏槿走过去,他看见柏森在楼上看。
他把小狗抱起来,白色的毛在雪的映衬下也变得脏兮兮的,像第一天见这条小狗的时候一样,他感觉到小狗的体温正在消失,口水混着血粘在柏槿手上,冰冷黏腻。
死了。
即便没死,他也没钱带它去宠物医院。
他抖了抖狗身上的雪花,然后把它裹到自己单衣里,仰头对着柏森笑了一下,又指了指小狗,想告诉他小狗没事。
眼泪随着他仰头的动作往太阳穴滑。
小森看到了吗,他也觉得自己瞒不过小森,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弟弟。
之后他跑到离家几条街远的空地上,那时候狗彻底死了,四肢暂且软软的没力气,但也冰凉了。
地冻的很硬,他用手用指甲磨,也挖不开。
一条死狗,一个孤儿,在雪天夜里在没人的空地上蹲着。
柏槿记得,最后他用袖子擦眼泪的时候手也冻麻了。
他正在想编什么谎话骗小森,不然就说小狗被路过的一个开车的阿姨带走了,但抬头却看见小森就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
漆黑的瞳仁在雪天里显得尤其亮,他走过来,低头看着狗的尸体,没有同龄孩子的那种害怕。
“死了吧。”他语气都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像在阐述一件事实一般,或者只是单纯回应刚刚在家的那句“死了”。
但柏槿却总能捕捉到弟弟微小的情绪变化,他用冻僵的手捧住小森那张同样冰凉的脸,迫使小孩抬头。
这样小森的目光才终于从小狗的尸体上移开,正看着自己。
恍惚间,柏槿生出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现在弟弟的眼神,就像刚刚那只临死的小狗一样。
灰暗、绝望、麻木。
“对不起。”
柏槿脸上的泪应该是身上唯一还温热的东西。
苍白的空地中心,一个跪着,一个站着的小孩抱在一起,旁边还有雪堆起来的小鼓包。
所以,小时候自己就保护不好弟弟,现在依旧是这样……
——
“哥,吃完了吗。”
最后,还是柏森开口打破了这沉闷的局面。
柏槿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对着空碗愣了有一会了。
“啊,吃好了,我去刷碗。”他站起来,先一步收拾了一下桌面。
“我来吧。”
柏森指尖触到柏槿拿碗的手背。
“不用。”柏槿语气有点急促,但动作更急促,或许是着急撤出自己的手,而导致刚刚那一下动作更像是甩开小森。
等他反应过来时,才觉得晚了。
柏森好像有点不敢相信,抬着的手良久才放下。
之后沉默地拿过来抹布开始擦桌子。
柏槿也不敢动了,他想说什么解释一下,但半天也只喊了一句“小森”。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之前,可能没人会在意这个小插曲,但偏偏这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
柏森动作听了,他叠好抹布,在原地没动。
现在它额头上的伤才从头发下透出来,白净的纱布已经被血渗透,现在显成棕褐色的一块。
柏槿看到皱着眉,抬手想去碰:“医生不是说不太可能出血……”
柏森侧头躲开。
现在轮到柏槿落了个空。
两人沉默了片刻,柏槿到底没忍住:“小森,哥哥不是那个意思……”
“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恶心。”
柏森冷不丁插进来,没说完的后半句生生噎到柏槿喉咙里。
他抬头,却对上小森的目光。
竟然与当年雪夜里,那个无助的抱紧自己的小森如出一辙。
柏槿喉咙一阵发紧:“我……”
我…怎么可能觉得小森恶心……
柏槿再反应过来,已经是柏森进书房锁门的声音了。
他半天才缓出一口气。
刚刚怎么,他怎么会下意识甩开小森的……
柏森在漆黑的书房,后背抵到门上。
脸上也没有刚刚落魄难过的表情。
他回味着刚刚哥哥失神可怜的表情,眼底却亮了亮。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紧攥了一下,又闪过一丝快感。
哥,再多可怜我一下吧。
谁让我只有你了。
所以,这世界上谁都能远离我,只有你不行。
只有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