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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柏森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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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森靠着洗碗池,黑灰色的围裙在腰胯处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明显,在冷白色肤色的衬托下有种说不清的性感。
碗和碟子碰在一起叮叮直响,家里没了外人,也没人说话。
往常这样的情况再正常不过了。
小森平常不太爱说话,二人相处时交谈也是偏少,更多情况下都是像这样各忙各的。
柏槿擦净桌子,抬眼看到柏森挂在衣架上的书包。
小森好像说自己收拾东西回来了。
拉链拉开,几条自己的内裤赫然躺在小森平常装书的包里。
!
“哥。”
柏森略微弯腰,声音几乎贴到柏槿耳边。
柏槿吓了一跳,心虚一样藏起来手里的东西,没想到撞到了紧贴在自己身后的柏森。
又是这样无声无息,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被人完全拢在怀里。
柏森右手撑着墙,手臂上还有没擦净的水珠。
两人靠的极近,他能看到柏槿颈后淡色的绒毛,随着自己呼吸一起竖起来。
柏森也看到了哥手里拿的什么,他丝毫没有做错事被抓包的惶恐,反倒比柏槿还神情自若:“忘了还有几件脏衣服,我去洗。”
等柏森从自己手中拿走包的时候,柏槿才逐渐找回声音。
“小森……是拿错了吧。”
他应该没看错,弟弟包里的好像全是自己的……
柏森回头,极轻地笑了一下。
四目相对间,柏槿不自觉吞了吞口水,他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心虚的。
想问出口的话,到了嘴边也硬生生咽回去,他想等小森解释什么,但又不敢听到真相。
柏森也知道哥哥想问什么,毕竟他拿回来这一包衣服就是为了让哥看到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留下柏槿一个人愣在原地,手指间都是冷汗。
所以哥,你心里那个听话乖巧的弟弟应该找不到了吧,因为他真的演不下去了。
——
那天下午,柏槿没再上过楼。
二人默契的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小森也没来花店,柏槿也不敢上去。
他想等的一个解释,最后也没能得到。
但他看到小森最后回头,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柏槿就知道,弟弟是故意的。
柏槿站在保鲜柜前,盯着里面正艳的星云郁金香。
玻璃上倒映出他的影子。
柏槿不愿再看到自己的脸,低头,视线像是跟他作对一样落到右手上,那只被小森牵过,在卧室给人摸过的手……
跟自己置气一样把手攥的发白,又泄气地放开。
自暴自弃地看着倒影中的自己,自嘲地嗤笑一声。
柏槿,看到你亲手养大的弟弟,却拿着你的内裤,你内心作何感想呢。
那可是小森,你怎么能把他带坏了。
——
柏槿慢慢蹲到地上,他的视线不再聚焦,世界里好像只剩耳边风铃微动。
四岁那年,也是盛夏。
七月份吗,还是八月,阳光比现在还要灼热一些。
四岁,应该跟自己现在蹲下差不多高吧。
那天他跟妈妈一直在走,被妈妈拽着走。
妈妈穿着半跟脚的矮跟鞋,鞋面连接鞋底的地方,有几条细纹,一直在苦苦撑着这双鞋不至于分崩离析。
他觉得那天好漫长,从村口坐了公交,到终点站,往常妈妈带他去城里玩,坐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今天却没有走去商场,而是转头又上了公交,出租,最后应该是城际公交,一辆黄色的大巴车。
柏槿知道坐这样的车要低头,如果自己比车上标的红线高,妈妈就不高兴了。
妈妈掏出一张搓皱的五元,跟司机争执了几句,于是柏槿没交车票钱。
他乖乖地坐在妈妈旁边,他小心扭头仰视着妈妈,看到那双年轻但疲惫的眼睛很红,但已经哭不出了。
他想问妈妈去哪,但直觉自己现在应该乖乖的,不要惹妈妈生气了。
于是,他看了好久好久风景,绿的树,大片大片的地,错落有着几个村子。
他想跟妈妈说,这几个地方好像家。
但他知道,所有的村子都很像,所以跑丢了很难很难回去了。
车里闷热,玻璃也被晒的发烫。
他牵着妈妈的手全都是汗,但他不想放开,这里太陌生了,放开妈妈让他很不安。
但妈妈松开手了,柏槿知道妈妈要擦汗,于是他也松手。
但之后,这双手就再没被别人牵过了。
妈妈走了,柏槿再睁眼,自己右边已经不是妈妈了。
他好像在梦里听到妈妈叫他“小安”,但只有一声,很轻,他听到妈妈说“对不起”。
于是他起来,在车上晃晃荡荡的挪。
他不敢哭,怕眼泪模糊视线,他就再也找不到妈妈了。
大巴急刹车,柏槿也趴着摔倒地上,四处的人看到都嚷嚷谁家小孩摔了。
现在他已经把车上的人看了三遍了。
他终于可以哭了。
他被丢掉了。
他知道是因为上星期去了医院,所以才被扔掉了。
知道自己有什么不及格,妈妈不喜欢,所以才被扔掉了。
他知道他回不去家了。
相似的村子这么多,却都没有他妈妈。
他知道自己很麻烦,有很多叔叔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们也找不到妈妈。
于是自己被送到一个院子里,这里有很多小孩。
小孩也不会牵他的手,他们说:别跟他说话,他是被扔掉的,我们?我们不一样,我们只是还没被爸爸妈妈找到。
柏槿知道这话没错,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是被扔掉的,他还知道这个院子里的小孩,他们也是被扔掉的。
很长时间,柏槿知道那次在车上是自己最后一次被牵着手走路了。
福利院的阿姨只会推着他走,养父母更不会碰他。
他曾经想过,如果有人能牵他一下的话,他就离开这里,哪怕是人贩子都行。
一直到自己八岁那年。
那年小森出生,他在家里做饭,要来回坐公交去医院给养父母送饭。
他抱着饭盒,从医院一层层爬到妇产科,他小心走进去,看到了床上的小婴儿,是他的弟弟。
他不敢久看,摆好饭菜就靠着墙角站着,如果饭不合养母胃口的话,他大概要再回家一趟。
柏槿就在病房门后站着,等养父母吃完然后自己吃。
期间他一直看那个小婴儿床,在他的视野,他能透过缝隙看到柏森一点点小脚丫。
他刚刚摆饭的时候看到脸了,好像比其他小孩要白一点,很漂亮,不哭,但是睁着眼睛。
柏槿收拾饭盒的时候又看到了,小森黑溜溜的眼睛也在盯着他。
小孩都这么好奇吗,他知道自己是他哥哥吗。
“看什么呢,快点吃饭回家刷碗去,地拖了吗?”
养母拿被子把柏森包起来,怕晚一秒被人看脏了。
柏槿赶紧收回视线,默默两口解决完饭菜,迅速收拾好东西回去。
但很讽刺的是,养母出院以后也不管自己亲儿子会不会被人看脏。
小孩哭起来可不分时间,几乎就是回家第二天夜里,养母踹开柏槿房间里的门,抱着饿的哇哇哭的柏森过来。
“快点,看着他啊,整个家里就你睡的跟死了一样!”
柏槿赶忙双手接过来,直到养母打了个哈欠回去,柏槿还保持着跪床上的姿势。
他手里捧着一个很轻的小孩,像是什么易碎品。
奇怪的是柏森被他抱着就没再哭了,又是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柏槿看。
柏槿小心伸出一根手指,被床上的小孩牵住。
柏槿不舍得抽出来,他用纸很轻很轻的擦掉小森脸上的泪。
他叫:“小森。”
小孩眨巴一下眼。
柏槿笑了笑:“我是哥哥哦。”
那个许多年前被母亲放开的手,现在也有人在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