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96、应许岛 海中孤岛

　　怀言者：“很遗憾，朋友们，你们白跑了一趟，我翻阅了系统日志，才知道研发与制造中心以及公司总部早就一个人类都没有，凯布里下达了死命令，所有仿生人和AI遵循公司现有运转逻辑工作。”

　　密米尔：“哈？？？”
　　A++：“哇塞。”
　　密米尔：“这就是凯布里想要的？全部由无法违抗他的公司产品，通过一套完全不变的规则来运转公司？一成不变会被时代潮流抛下。”

　　布鲁诺：“你错了，胶囊心脏有稳固的市场需求，这套规则多年来成熟平稳，相反变革容易带来毁灭。”

　　“等等，这里一个人人类都没有，记忆数据……你也是仿生人？”密米尔瞪着布鲁诺体内流出来的红色鲜血。

　　布鲁诺没有说话，怀言者开了口：“凯布里早期视为唯一信任的朋友，私人助理仿生人布鲁诺，在提升了硬件软体后，被提拔为法务总监，有权直接跟凯布里会话。”

　　莱恩明白了布鲁诺为何要确保胶囊心脏只有凯布里一个主要控制人，哪怕凯布里失联多年。工具万事以主人的意志为第一。

　　密米尔和A++瞪大双目，布鲁诺看起来跟普通人无异，肢体断面是血肉与骨骼，眼睛里的光芒在缓慢变得暗哑，生命力量在逐渐离他远去。仿生人停机不会有这个过程。

　　莱恩回想标本室，若有所思：“你们搞仿生人人体实验，看起来颇有成就，是为了违抗凯布里？”

　　“小打小闹而已，再怎么惟妙惟肖，也走不出凯布里先生给我们设置的限定范围。”布鲁诺虚弱的声音说道。

　　密米尔：“凯布里知道你们在做的事吗？”
　　布鲁诺：“知道，需要我一再重复吗？我们只能在凯布里先生允许的范围内行事。”

　　密米尔认真发问：“这些有钱人是不是都有病？”
　　A++：“这趟什么收获都得不到？”

　　怀言者：“多亏了我，这一趟还算有收获，系统日志记录了凯布里失联前最后去的地方——应许岛。”
　　A++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突然“啊”了一声，一下子所有人看向他，他不好意思地捂住嘴挪到密米尔身后。

　　洛斯问了几遍怀言者是否完全找不到其他有用的讯息，甚至考虑自己进系统里查找，怀言者没明白他在意的点，以为他想从胶囊心脏捞点油水，得意地表示自己如今在研发与制造中心畅行无阻，洛斯想要此处的什么他都能弄到，尽管吩咐。

　　莱恩抬手默默洛斯不快的脸，怀言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慷慨激昂地说：“这次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只差最后一步棋，我就能成为完全体，你会得到所向披靡的自由AI的效忠，就像游戏里想得到最强力的道具，必须闯过重重阻碍。”

　　洛斯的回应是摆了摆手，不想说话。

　　胶囊心脏没有需要的东西，莱恩挥手宣布打道回府。布鲁诺身躯里的力气与气息越来越微弱，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眼里的光没过多久暗淡下去。
　　入侵的自由AI离开后，大屏显示器上的画面转变为无信号。风雨逐渐变小，雷声变得很遥远，呼啸旋进来控制室的风变得柔和，细雨轻轻洗刷呼吸停止的身躯。

　　突然显示器画面一变，先是出现一条信息：【信号恢复，中心系统重新上线。】接着信息不断变换：【正在评估受损程度。评估完成，受损严重。正在恢复各单位信号，进度1%。执行修复程序，进度……】

　　研发与控制中心各处的修复仿生人纷纷出动，将受损仿生人运到维修部门，热火朝天开始维修工作。特殊的仿生人诸如布鲁诺，则送到研发部门，进行特殊的回收程序。
　　仿生人的动作很快，不需要休息，身体不会产生疲劳，整个中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新的布鲁诺从研发部门走出来，刚走出门，就停下来喘口气，一只眼睛是不健康的全白，半边脸布满丑陋疤痕，符合法务总监身份的西装下，左腿残疾，走路一瘸一拐。最糟糕的是这次内脏器官均不健康，他无时无刻不感到一股来自体内的疼痛虚弱。

　　身后，研发人员公事公办地说：“布鲁诺，你工作失误导致重大损失，依照凯布里先生定下的规矩，你不配得到崭新健全的身躯，望你记住教训，弥补过失。”
　　布鲁诺垂下头说：“我必定努力工作，不再让凯布里先生失望。”

　　布鲁诺返回中心控制室，这里已经恢复如初，一点也看不出不久前遭受了破坏。完好的玻璃墙隔绝了风雨，他的视线透过玻璃，看向漆黑的室外，猜测那批闯入者的身份。
　　调查人员回馈的是讯息：安格里是个小杂货店，暗地里接取佣兵委托，固定成员为两人，编外成员详细信息尚不清楚。固定成员之一拥有双重身份，第二重身份为安格里专业危机处理公司负责人，未能调查到该公司任何信息。

　　布鲁诺认为这两个身份都只是幌子，他猜不出对方的真正底细，怎么猜都大概率是军方的人，可胶囊心脏从没不识好歹惹过军方。这次真是大意了，踢到了铁板。他忍不住咳嗽了声，吸吸鼻子，不健康的身体让他不舒服，他想到早就被售卖的敬畏者第七代测试版，感到羡慕。

　　密米尔的私人改装车“夜鹰”在雨中快速行驶，兄弟俩的黑客外勤车紧跟后头。密米尔频频看向后视镜，大老板把二老板的大腿当枕头，两人之间气氛安宁静谧，如果不是刚发现仿生人冒充人类的惊天秘密，他会觉得这一幕让人暖心。

　　最后是小A先忍不住，通过车载音响发声：“我们就这么走了吗？胶囊心脏整个研发与制造中心都是冒充人类的仿生人，严重违反仿生人管理法，我们当什么都没看见吗？”

　　莱恩让小A想做什么随便做。

　　小A的声音变得踌躇犹豫，过了会儿说：“跟你们呆久了，搞得我变得自以为是起来了。换做以前，我见到这种事会毫不犹豫当没看见，那可是摇篮市老牌企业，我如果坚持把今晚看到的事告诉所有人，很快我会倒在某个阴沟里被老鼠啃食。”

　　莱恩说：“你现在是中产，不过这么做仍然不明智。”
　　小A的声音带上了些自嘲：“还好最后关头我恢复了点理智。”
　　密米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不确定地问：“所以，今晚当什么都没看到？”

　　“对，”莱恩不是很明白小A和密米尔在纠结什么，把玩着洛斯垂下来的发丝，说道，“胶囊心脏明显这么做不是一时半会了，隐瞒了这么多年，难道监管局的人全都是傻子，一点猫腻都看不出来？我承认胶囊心脏的仿生人技术很高明，乍一看跟人类没什么区别。怀言者自称比胶囊心脏任何产品都高级，一开始我们都没有对他的真实身份多想，经过多日相处，你们真的不会对他的底细产生怀疑？”

　　密米尔立即说：“不可能，要不了几天，我就会克制不住地质疑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A：“加一，真搞不懂这家伙过去那么多年到底怎么瞒过来的，他一点演技都没有。”
　　怀言者：“？”
　　密米尔：“我怀疑其中有娜拉女士很多功劳。”

　　莱恩说：“我认为不是没有人看出端倪，只是在丰厚的贿赂下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这帮仿生人只在自己的地盘小打小闹。布鲁诺先生亦有自知之明，哪怕身躯做到了与人类毫无二致，也不敢脱离胶囊心脏，虽然这之中也有凯布里旺盛掌控欲的一份功劳。”

　　小A的语气里仍有纠结，但变得不太一样了：“我不再烦恼这事了。一大群仿生人被束缚在限定范围，仿生人人体实验是他们寻求突破进化的方式，我有种在养蛊的感觉，不知道最终会养出什么结果来。”

　　“往好的方向想。”莱恩终于舍得离开洛斯的大腿，坐了起来，笑眯眯地说，“这很有利于我们，我们抓住了胶囊心脏的把柄。”
　　“我眼界低微，想象不出这能做什么。”小A顿了顿，担心地说，“这帮仿生人以后造反怎么办啊？影视剧经常这么演，人类被人工智能统治。”

　　“就算有这一天，那也会是很遥远后的事，连怀言者都尚未摸到突破底层协议的门槛。”莱恩不在乎很久以后的事，“抓住把柄就代表多了一份筹码，筹码多总是好的，我现在更烦恼另一件事，登上应许岛，比入侵胶囊心脏研发与制造中心麻烦得多。”

　　车内一时间安静下来，谁都没法为这件事提供意见。雨水沿着车窗玻璃蜿蜒而下，洛斯看着莱恩陷入深思的脸。

　　这次是洛斯打破沉默，疑惑问：“应许岛是什么地方？难道连强闯都闯不过去？”
　　莱恩说：“你一个人可以，带上我那就不行了。”
　　“二老板一个人真的可以吗？”小A几乎是叫出来，“那可是应许岛，海上的孤岛，防御森严，武装配置高得离谱，对外出入口永远都是关闭的。”

　　小A喋喋不休地说起应许岛，在只有熟人的场合，他的社恐属性大大降低。
　　应许岛位于摇篮市南方海域，一座孤零零的小岛，常年闭关拒绝任何人出入，岛上有着众多严苛的规矩，联合国多次谴责岛上高层控制欲过强，岛民没有自由。

　　小A：“无数人挤破头想成为岛上的一员，我和我哥在筹钱买登岛船票。联合国算个屁，摇篮市连空气都是自由的，那些狗屎公司可以随便折腾别人，因为自由国度的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地做任何事，哈！应许岛的主人认为生存是件足以投注最大重视的严肃事，要时刻注意与他人的距离、注意自己的行为可能给环境和他人带来的影响，这才叫认真治理一座城市！”

　　等红灯的间隙，密米尔说：“我听说应许岛是个很适合隐居的地方，不论什么出生，在那里都只是普通岛民，不会有谁对谁的生活过度打探，这是违法的。我一度很渴望前往应许岛，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船票太贵了，就算买到船票成功登岛，也有被赶出来的风险。”

　　小A：“听说被赶走的概率很小，只要你态度诚恳，别不老实。”

　　洛斯忖思：“海中孤岛确实有点麻烦。”
　　怀言者：“我查了下应许岛的信息，防卫确实很到位，再来多少发射架怕是也搞不定。”
　　小A的声音有些无力：“应许岛是个好地方，也许我们可以不使用太过激的手段。”

　　莱恩烦恼地抓了抓头发：“不想了，此事先搁置。”

　　夜鹰在庄园主建筑前停下，莱恩下车后瞥到一眼洛斯抬手接雨，心思快速闪过，停下了往屋子走的脚步，挥手让密米尔等人去休息不用服侍，对洛斯说：“我们散散步吧。”
　　洛斯想也不想摇头：“你的身体不能淋雨，会生病。”
　　“你说得太夸张了。”莱恩抓住洛斯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他走向庭院。

　　实验体不能离开实验室，所以这是洛斯头一次见到下雨，莱恩想跟他漫无目的地到处走走，顺便准备说点他不会乐意听的事。

　　雨已经很小了，要花上一点时间才能打湿皮肤。
　　洛斯坚持打伞，莱恩坚持雨中漫步，最终莱恩胜。莱恩牵着洛斯的手，走在拟真树下，脸上笑嘻嘻的。
　　他们之间不常出现意见相左的时候，莱恩总是做决定的人，洛斯是沉默的执行者。在两人共同的事业上，莱恩的任何命令，执行者都会去完美地完成，在私事上，执行者也总是拿莱恩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