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51、哥哥弟弟 与生俱来的

　　海因里希：“他为什么会受伤？”
　　没有得到答案，一直待在实验室的实验体监护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海因里希又问莱恩来这里做什么，要玛利亚把莱恩和她的所有交谈内容全都告诉自己。听罢，他点点头，让玛利亚出去。

　　海因里希走向莱恩，想叫醒不该在这里睡着的人，当近距离看到睡着的脸，抬起手却又轻缓地放了下去。眼中的愤世嫉俗消失了，全都化为温和和无数复杂情感，有黯然，怀念……还有悔恨？
　　他在椅子边蹲下来，看着莱恩虚弱的脸庞，忍不住发愣。

　　莱恩醒来，发现自己在病房里。他刚逃脱胶囊仓，醒来的第一眼也是这个病房，这令他慌乱起来，拔掉输液针，大步往门口走去。
　　一打开门，就对上刚走到病房门口的海因里希。
　　“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海因里希惯常冷嘲热讽，“竟敢让我们尊敬的家主大人露出饱受惊吓的模样，是谁？跟我说说，我要好好表彰他。”
　　莱恩的表情扭曲了下，连同慌乱一起收敛，平静地问：“我为什么在医院？”
　　海因里希走近他：“当然是我把你送过来的，你在实验体的房间睡着了，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多恶心？”
　　莱恩：“你别太喜欢管我的闲事。”
　　“你要是拿别人的身体乱来，我一点都不会关心，”海因里希走进病房。
　　莱恩淡淡地说：“一些无能之辈害我变成这样，他们很快就会尝到应有的滋味。”
　　海因里希感兴趣：“我听说你一回来就警告了陶德。”
　　莱恩：“‘听说’？是谁大嘴巴？”
　　海因里希：“那我换个说法，我看到你一回来就惩处了陶德和布莱兹。”
　　莱恩：“你怎么看到的？”
　　海因里希：“我会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做了些什么。”
　　莱恩拧眉：“还说我恶心，你也不遑多让。”

　　海因里希拨开莱恩的头发，查看他的伤势。家族医院设备先进，医生技艺精湛，头部的伤被很好地重新处理了，愈合凝胶会很好地保护创口、促进恢复。这才叫医治，之前莱恩头上用纱布包着，难看又落后，做出这种简陋可鄙医治的人真该自裁谢罪。
　　莱恩觉得不舒服，挥开海因里希的手。
　　海因里希问：“你又要一个人出去了吗？你到底在外头做什么？”
　　莱恩没理会他，绕着他走出病房。

　　休养了几天，莱恩感觉自己恢复得不错，认为自己完全能够回双峰办点事情，欣赏陶德死灰般的脸色时，情绪高昂得甚至觉得自己接近痊愈。等到处理完所有事，莱恩进入自动驾驶出租车，疲惫一下子汹涌上来，浑身的疼痛都变得鲜明起来，脑袋比刚撞车那会还痛。
　　家族医院的医生为他细致处理了所有伤处，但血肉之躯光靠医疗手段无法彻底痊愈，充分休息是很重要的一环。他未能充分休息，身体状况开始下降。
　　莱恩强撑着不闭上眼睛，直到自动驾驶出租车把自己送到某个街区一角。
　　一辆车停在街区一角，安静，不引人注意。
　　莱恩靠近那辆车，拉开车门。
　　黑客兄弟在后座。小A双目紧闭昏迷不醒，A++抱着小A的脑袋，慌张无措，看到开车的人是熟悉的面孔后松了口气。
　　A++向莱恩求助，语言支离破碎：在克莱尔住所时，他们的内部通讯频道被克莱尔轻松入侵，黑客兄弟紧急驱赶克莱尔，紧接着就被阿扎雷洛特工给逮住了。
　　阿扎雷洛的黑客特工要从他们嘴里撬出出逃实验体的信息，他们不配合，被关了几天小黑屋后，开始对小A用刑，然后又二话不说把他们塞进车里，送到这个地方。A++搞不明白这些发展。小A被用刑后就一直昏迷不醒，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恐惧笼罩这他。
　　莱恩说：“别慌，我们先回家，我不会让小A有事。”
　　声音虚弱却成竹在胸，足够安抚任何慌乱，A++的情绪被抚平，用力点头。

　　莱恩让A++把小A搬到自动驾驶出租车上，目前的他无法在体力活上出力。
　　出租车启动，莱恩在副驾座回头看了眼，A++在尝试轻声呼唤小A，后者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莱恩问：“阿扎雷洛对他做了什么？”
　　A++：“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听到小A痛苦的惨叫，什么都做不了，呜呜……”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黑客特工停止施刑，还关心了一下小A的状况，对A+——说：“有人保你们，乖乖在车上待着，别乱跑。”
　　A++：“是你跟阿扎雷洛特工保下了我们吗？”
　　莱恩“嗯”了声，打开黑客特工发来的邮件，对方详细告知小A的状况：双腿膝盖义体和颈部义体受利针穿刺，均为不易留下显眼伤痕又能引发强烈疼痛的刑罚手段，已经过医疗处理。
　　莱恩说：“我的失误，抱歉，我会给小A最好的医疗。”
　　A++紧紧抱着小A，指望这能给昏迷的人一点温暖，低声说：“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他不会遭受这些。”
　　莱恩：“你做了什么？”
　　A++：“我们是双胞胎，但性格迥异，我不爱说话，性格沉闷，做什么都没有存在感，我的弟弟会对他人笑得很甜，说动听的话，父母和邻居亲戚都喜欢他。”

　　或许是知道弟弟不会有事，A++的语言功能变得顺畅了些，说话不那么结巴了。

　　兄弟俩出生自一片贫穷的土地，童年还算得上幸福快乐。
　　后来那片土地越来越贫穷恶劣，很多人决定去远方寻求生路。兄弟俩的父母养不起四张嘴，决定只带走一个孩子，无趣的哥哥理所当然被抛下，弟弟抱着哥哥不撒手，说哥哥不走他也不走。
　　就这样，两个人都被抛下了。
　　兄弟俩从此相依为命，用从父母那学会的技术为坚持留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服务，换取生活资源。一个经常关照他们生意的邻居指责他们工作出了问题，一直找他们麻烦，他们迫不得已离开家乡，开始各个地方呆一阵子的流浪生活。
　　A++：“那家伙把别人交给他的事都丢给我们，只给我们低廉的价格，但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做。”
　　A++：“我们的工作没有出问题，是他意会错了别人的要求，他不承认自己的错。”
　　年幼兄弟俩的流浪生活有多狼狈，用摸爬滚打来形容都不够。
　　A++太内向，对与他人交流充满恐惧，所有对外事务都是弟弟小A来联络的。拿到工作后，兄弟俩协力完成，再由小A联络交付工作。
　　A++经常怀疑这世上有某种神奇定律，越是难以应付的事，越喜欢找上你，他数不清自己遭遇了多少次被诬陷、被无端指责，他应付不来这些，都是小A处理的。
　　莱恩说：“人喜欢攻击别人的弱点。”
　　A++：“我不理解。”
　　莱恩：“你俩随时把‘拒绝社交’写在脸上，你弟弟是厌烦，你是恐惧，让一个人恐惧自己是一种美好的感觉。”
　　“更不理解了，”A++嘀咕，“你也喜欢让别人恐惧吗？”
　　莱恩：“我超喜欢让别人恐惧我，不过我不需要通过让别人恐惧来产生自我满足。”
　　A++忽然心中一动：“你之前强硬要求由我独自回复你的问题，是因为喜欢看我恐惧的模样？我觉得很奇怪，我好像经常遇上被强硬要求独自回应这种事情。”
　　“独自回应是很正常的社会行为，”莱恩挠头，“唔，我那次确实是忍不住想戏弄一下，头一次遇见像你这么恐惧社交的人。”
　　“戏弄？”A++特别难过，“太过分了。”
　　被要求直面提问者，被点名，对他来说都是非常可怕的事，会带来巨大压力，对方却只是觉得他的反应有趣而已。
　　莱恩：“抱歉，我以后不这么做了。”
　　A++看了眼前座，低声说：“是我该说对不起，你是老板，你本来就有资格要求我解答你的疑惑。”
　　莱恩：“你明明就不愉快，刚获得一点歉意就主动道歉，你平时都这样，觉得自己不配得到歉意吗？”
　　A++：“……”

　　A++好一会没说话，莱恩还以为交流到此结束，在前座闭目养神，接近睡着时，他听到A++缓慢迟疑的声音。
　　“我派不上什么用场……我醉心程序世界，很喜欢黑客工作，但在黑客技术方面，其实小A比我厉害。我恐惧的事情，小A能够妥善处理，我喜爱钻研的事情，小A比我有天赋，不需要像我一样花那么多时间就能学会。”
　　完全能够理解爸爸妈妈只想带走弟弟的心情，若是可以选择，爸爸妈妈会选只生下小A。换做他自己，他也会这么选择，没有他这个拖后腿的哥哥，小A早就在别的地方过上很好的生活。
　　莱恩被从梦境边缘拉了出来，脑袋昏昏沉沉，有点反应迟钝。
　　过了一会，他才抓回语言能力，用有些含糊的声音说：“你们之前的生活听起来真糟糕，小A明明可以过很好的日子，却坚持留在你身边，对他来说你，你的份量一定远远超过所谓好日子。”
　　A++看着弟弟的脸庞，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庞不太安宁，来自黑客特工的惩罚将小A的思维困在醒不来的噩梦中。
　　A++抱紧小A，希望这么做能给对方带去抵抗噩梦的力量。
　　他低声说：“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