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31、我也一样 相信他人的

　　时至今日。
　　密米尔的车在路边停下，等洛斯上车，继续行驶。
　　图林被绑着，人在副驾座。莱恩一个人坐在后边。
　　“活口呢？”莱恩问，
　　洛斯没有回应，侧头看着他，碧绿的双眸紧紧地粘着他。
　　忽然他抬起一只手，拨弄莱恩额前的发丝。
　　莱恩微愣，没有闪躲。
　　“你很像一个人。”洛斯说。
　　莱恩：“谁？”
　　“一个我必须绝对爱护的人。”
　　发色，背影，都很像，算算年龄，刚好一样大。
　　洛斯捏着莱恩的下巴，端详对方的脸。
　　他没见过年轻家主的模样，听说十分英俊，人群之中最出类拔萃，再瞎的眼睛，也会第一时间将全部注意力放到年轻家主身上。
　　洛斯觉得莱恩就十分英俊，是人群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个。

　　洛斯：“你想要什么？”
　　洛斯：“我会想方设法把你想要的东西抓过来，抢过来。”
　　那双绿眸中充满澎湃的情绪，过于炽热，仿佛能化为实际，莱恩有种要被烫到的错觉。
　　莱恩有点不确定现在该怎么做。
　　洛斯的手指轻轻地摩挲莱恩下巴：“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虚幻，像遥远的海妖在唱歌，歌声遥遥传来，传到水手耳边时已经只有一些尾调余韵，蛊惑的魔力却丝毫不减。
　　莱恩不得不往后靠一些，试图避开魔力侵染的范围，然而这个小动作无济于事。
　　“洛斯，你怎么了？跟喝醉了似的。”他问。
　　洛斯凑近莱恩，低低地说：“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事，做你的剑，以毁灭、破坏的形式，达成你想要的。”
　　莱恩说：“我想要，你已经给了。”
　　洛斯美丽的脸庞出现鲜明的迷茫之色，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脸出现这样的表情。
　　莱恩掩饰性地别开目光。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自己想吧。”他说。
　　“我想不出来。”

　　前座的图林时不时转过头来看一眼，忍不住想开口问点事，被密米尔一把捂住嘴巴。
　　密米尔单手抓着图林下半张脸，强迫后者正正地对着车前窗。
　　手收回去前，密米尔抛给图林一个“你难道不会看气氛吗”的警告眼神。

　　莱恩：“那就算了，不用想了，你只要知道你已经给了我最重要的就好，不需要思考我还想要什么。”
　　洛斯：“我失业了？”
　　莱恩：“……”
　　莱恩：“你去查查搭档的含义，那以后就是你要做的事情。”
　　洛斯：“好。”
　　洛斯在莱恩耳边说：“你的每句话，都是我应当穷尽一生去求索的目标。”
　　莱恩忍不住又往后靠了靠。
　　“别这样。”他有些狼狈地警告。

　　[安格里]通讯频道。
　　红A：【有一队阿扎雷洛的特工在追赶我们，不是抓捕队，是漂亮城外那种规模的特工。】
　　A+：【阿扎雷洛的特工在追赶我们。】

　　洛斯看向车窗外，眼神冷了下来。
　　“我很快回来。”他对莱恩温柔地说，推开疾驰中车辆的车门。他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洛斯很快回来了。
　　他像是去健身了一场，浑身都得到舒展，步伐轻松回到密米尔的车上，看到莱恩在后座睡着了。
　　密米尔用不会扰人安眠的音量说：“你下车后，安格里先生很快入睡了。”
　　洛斯点点头。
　　密米尔：“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
　　洛斯：“回去。”
　　密米尔踩着油门，驱车往安格里之家的方向行驶。

　　洛斯调整了下莱恩的姿势，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臂，这样能睡得舒服点。他盯着莱恩的睡颜，忽然发现不对劲。
　　莱恩眉头皱着，像是被困在梦魇中挣脱不出来。
　　洛斯试着呼喊了两声，没有用处。
　　这不是睡眠。
　　莱恩是被意识数据入侵了。
　　他立即转头看向图林，后者接触到凶狠的目光，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了？”图林问。
　　不是图林？那是谁？

　　一段舞台拉开幕布的特效之后，整个世界快速转变。
　　莱恩心说这段特效不错，精致又不拖沓，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这次是谁？
　　世界快速完成变幻，从舞台变成像是安康鱼区的地方。

　　到处是破破烂烂的房子，废弃集装箱做成的房子，废弃车厢做成的房子，铁皮搭建成的房子。
　　倒在路边的流浪者是安康鱼区街景永恒的一部分，这条街似乎是条集市，很多人在地上铺一条破布再摆点垃圾就成了小摊。有些摊主坐在摊子后边抽烟或者打盹，有些摊主很努力地叫卖，指望有谁看上自己面前那点破烂。
　　路人来来去去。小孩子在追逐打闹。
　　每个人都很模糊，像是影视画面，背景里不重要的场景和角色被模糊了，以突出重要场景和角色。
　　以集市为中心，往外一段距离后，街景呈现溃散形态，再往外就是胡乱画的色彩。

　　唯有一个废弃车厢做的房子清晰。
　　莱恩走进废弃车厢房子，里头有一个小孩，全身上下格外清晰。
　　他一定就是主角了。
　　小孩很瘦弱，衣不蔽体，一个人坐在地上，看着前面的简易炉灶。
　　小孩身后有团黑影，小孩没有察觉。
　　小孩抬头，对莱恩说：“你是谁？你有吃的吗？”
　　莱恩摇头。
　　小孩继续看着简易炉灶，指望炉灶能凭空变出吃的来。
　　莱恩问：“你叫什么？”
　　小孩：“沙利文·图林。”
　　“你父母呢？”
　　“死了。”

　　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半个面包，面容清晰，对小孩说：“小鬼，你是想在这里饿死，还是跟我走？”
　　小孩：“跟你。”
　　那人的面容在模糊了一下后又变得清晰，把半个面包朝小孩丢去。
　　小孩狼吞虎咽。
　　那人的面容又模糊了。
　　莱恩说：“这么要遵循影视镜头语言的吗？”
　　小时候的图林跟着那个人离开了废弃车厢房子。
　　那个人对小孩身后的黑影没有反应，似乎黑影只有莱恩看得到。

　　世界消失，变成正在谢幕的舞台，天花板上垂下来灯箱，灯箱上在播放五颜六色几个大字——图林肚子饿。
　　舞台再次开幕，世界转变。

　　这次是某个酒吧，装修上不了台面，很多醉醺醺的人。酒吧之外就是随便乱画的色彩。
　　图林已是青年，抱着个很旧的大提琴，在很小的舞台上演奏。
　　舞台真的很小，客人伸手就可以碰到他，往他的衣服里塞小费。
　　图林始终沉浸在演奏之中。
　　画面像快进一样加速起来——
　　图林对演奏表现出很大的兴趣，除了进食睡觉就是抱着大提琴练习。
　　沉浸一项爱好又长得不错，这样的人有独特的吸引力，专门为图林捧场的人越来越多。
　　很多声音从背景里浮现。
　　【我喜欢有点自己小爱好的帅哥。】
　　【你没什么演奏技巧，但胜在好看。】
　　【你就是装模作样而已。】
　　【我用半块面包买下了你的人生，你的全部都属于我，记住这一点，好好工作赚钱。】
　　最后出现图林声音。
　　【你应该重点培养我，我能带给你更多回报，我有这个资质。】
　　和小时候一样，图林背后有个黑影，黑影变大了。

　　舞台再次谢幕，天花板上垂下来更多灯箱——图林肚子饿。

　　第三幕的图林已经进入演艺圈，除了吃饭睡觉就在练大提琴和演戏，伴随着模糊背景里模糊路人不间断的旁白。
　　【图林，我花费心思在你身上投入，为的可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
　　【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一个贫民区出来的人没有任何竞争力。】
　　【你想走因为爱好才进入这个圈子的天真新人路线？这个套路现在不吃香了，想红得另辟蹊径。】
　　【装模作样。】
　　照例没人关注沙利文身后的黑影。

　　谢幕，灯箱，图林肚子饿。

　　第四幕，图林已经小有名声，有了自己的团队，和稳定的粉丝群体。
　　模糊背景里模糊的人的声音多了很多真心对图林的夸赞。

　　谢幕，灯箱，图林肚子饿。

　　垂下来的灯箱太多了，莱恩坐在观众席上，周围全是灯箱，铺天盖地，有一个差点碰到他的脸。

　　第五幕，图林一步步走到颁奖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光芒璀璨。
　　每个人为他欢呼，很多人以图林为榜样。
　　从贫民区走出来的年轻人，不谙世事，单纯只是对表演怀抱一腔赤诚之心，最终获得最高荣誉。
　　无人能否认图林对演戏的真挚，图林的人生故事激励了无数后辈。
　　粉丝群常常开玩笑说图林的第一伴侣是表演，不论最终跟图林走到一起的人是谁，都只能排第二。

　　第五幕谢幕。
　　这次没有新的灯箱垂下来，之前的灯箱短路般闪了闪，灯灭。
　　差点碰到莱恩的脸的灯箱灯一灭就消失了，随后所有灯箱都消失了。
　　周围恢复到一开始的样子，漆黑的地板，无数绒面座椅，蔓延入漆黑深处，整个世界全靠舞台提供光明。

　　“看来肚子不饿了。”莱恩咕哝。
　　“不饿了。”图林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传来。
　　莱恩转头，看到图林不知何时坐在了自己旁边。
　　图林看着莱恩：“我猜你是我臆想出来的朋友。”
　　莱恩：“你觉得是就是。”
　　他看向图林身后的黑影，黑影现在完全是一个人的形态——图林的模样，穿着贾斯蒂斯最新冒险故事里的戏服。精致长袍，长发，让人联想到经典幻想故事里的高贵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