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力猎杀实录[赛博女强]》乐樵

3、注意力劫持 你已经被注

　　蒙面的神秘女人很爽快。

　　俞冰刚答应接单，一半的信用点立即到账，俞冰盯着账户的佣金，满意地点了点头。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她是个尽忠职守的好猎人，接手订单的成功率是……100%。

　　俞冰从家里出发，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中，朝着目标方向——C7大厦走去。

　　“奇怪，怎么有两个目标人物？”手里的通讯终端定位上有两个动态移动的光标，正在微弱地明灭闪烁。

　　一个固定在旧港区位置，另一个在距离俞冰不远的方向时隐时现。

　　俞冰抿了抿嘴巴，眼睛盯着光点不动。

　　很快，两个光点汇聚成一个。

　　“C7大厦—ABC办公楼，就是这里了”，俞冰仰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标识，推门进去。

　　晚上18点的办公室明亮得过分，空调冷气扑面而来，“阿嚏～”，俞冰耸耸肩，忍不住对着一排排惨白刺眼的灯光，打了个喷嚏。

　　她隔着落地玻璃望进去，一个年轻女孩正紧盯着虚拟屏幕，手指头在键盘上抡得快冒烟，快速处理着面前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

　　女孩儿桌角上摞着一沓外卖和租房的广告传单，最上面那张边角翘起来，被空调吹得一下一下地飞起来。

　　手边的马克杯杯沿沾着一圈干掉的咖啡渍。

　　被劫持的人，就是她了——纪时。

　　纪时垂着脑袋，额发遮住大半眼眉，脸色是不健康的灰白。

　　说话间，玻璃窗内，一个男同事挺着啤酒肚，踩着下班点准时出现。

　　“白天跟科长出去应酬客户，没接到你电话”，男同事拨了拨油腻的头发，说出的话却没什么歉意。

　　男人将一沓文件“啪”地甩在纪时桌面上：“这个科长要得急，你辛苦加会儿班。”

　　男人站起身，余光瞥见张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退了几步，抻了抻腰，突然又不急着下班了。

　　用一副中气十足，能穿透半层楼的嗓门大喊：“我这一部分，全部完成了！纪时，现在正式移交给你啦！”

　　寥寥几分钟的活儿，被他嚷出攻坚克难的声势。

　　屏幕的光落在纪时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表情。

　　紧接着，在公共频道里，俞冰听见有人用亲昵的语气发送提醒：“纪时，别忘了优化你的季度分析报告，科长不太满意呢”。

　　这些举动细碎、微妙，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精准刺向纪时本已紧绷的注意力神经。

　　她手指的敲击节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背脊却挺得更直。只是眼底那圈淡青，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当纪时终于放下手头工作，来到茶水间时，俞冰在无人的转角叫住了她。

　　“纪时？”

　　纪时猛地顿住，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你是谁？工作区域，非员工……”

　　“你即将陷入注意力劫持，有人雇我来帮你。”俞冰开门见山，十分笃定，“你很快就会注意力崩溃。”

　　纪时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狐疑地皱起眉头：“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嗯”，俞冰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我叫俞冰，是心渊的深潜猎人，初次见面……我要帮你。”

　　意外押韵呢。

　　“出去。”纪时转过身。

　　“额……”

　　“我说滚出去。”纪时伸手去够报警器，指尖有点抖，“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什么订单。我有病我会去看医生，不需要你跑来公司跟我说这些。出去！”

　　“注意力劫持”通常不致命，但是患者的病耻感很重。

　　而且，别人不会觉得你病了，只会觉得你连自己的注意力都管不住——简直是废物。

　　“你冷静点，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时根本不给俞冰说话的机会，发狠甩开她的手：“你看看我现在，行动自如，头脑清醒，哪里像是被劫持了？！”

　　俞冰眼神微顿，张了张口没出声。

　　这正是她感觉奇怪的地方。

　　普通人遭遇“注意力劫持”，如果没有矿工或者猎人帮忙解决，只能僵在原地，被痛苦的注意力“劫持”，沉溺在过去创伤里，最后在失控中崩溃，住进精神病院。

　　但是，纪时似乎是个特例。

　　她的注意力被劫持时，当下的身体却能维持着惊人的日常运转！

　　她能一边在过去的痛苦情绪泥潭里缓缓下沉，一边在键盘上敲出流畅的分析报告。

　　正是这种割裂让旁人看不出端倪，只隐约觉得她偶尔“有点不同”。

　　很奇怪，纪时的注意力劫持很安静，如同平静水面下，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溺亡。

　　有点像身处缓慢漏气的密室，最先被剥夺的正是对“缺氧”的警觉。

　　她并不觉得自己被劫持！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俞冰诚实地摇摇头，“但有时候，注意力劫持会蒙蔽，甚至扭曲人们对现实的感知。”

　　俞冰是个经验老到的猎人，这种情况很特殊。但是，本能告诉她，纪时那平静的躯壳下，有一个正在吞噬一切的黑洞。

　　甚至靠近她，都危险。

　　俞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那里又开始突突跳。

　　“我没有被劫持，更不需要帮助”，纪时拼命摇头，眼泪不自觉地滚出来，“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对不起。”

　　“不用向我道歉。”俞冰摇摇头，转身干脆，脚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拒绝帮助也是你的权利”。

　　她走到门口时顿了顿，没回头：“那你自己注意。今晚18点30分，有人预计到会有一场注意力劫持发生。”

　　处置注意力劫持任务的前提是：被劫持者承认并且接受帮助。否则，有害的注意力纠缠，会将俞冰一起拉向深渊。

　　她尊重纪时的个人选择。

　　“哎？前面那个人，我怎么没见过你？”走廊另一头突然响起一个粗粝的男声，对准了俞冰的方向，“对！就是你！我从来没见过你……”

　　俞冰垂下头，快步向前走。

　　“站住！”保安的嗓门陡然拔高，“站住！别跑！”

　　保安一边跑一边歪头夹住对讲机，“报告社会管理局，C7大厦–ABC楼发现陌生人闯入！”

　　俞冰闪身进消防楼梯，要在社会管理局发现前，赶紧离开。

　　驶离旧港区的悬浮车厢中，头顶的灯光嗡鸣和车辆运行的轰隆声混在一起，每个人都沉浸在通讯终端的蓝光中。

　　人们的拇指机械地向上翻，信息仿佛永远都翻不到底。

　　车厢晃动了一下，所有人同时向左歪，视线却没有离开屏幕。

　　到站广播响了，没有人抬头。

　　门开了，上来几个人，下去几个，人们甚至在移动的间隙都继续盯着终端使劲儿看。

　　根本没人注意到俞冰。

　　她找了个角落，靠在门边，闭目养神。

　　然而，就在悬浮车快驶出旧港区，即将进入一片老旧工业带与居住区混合的过渡地带时，她颈后的汗毛陡然立起。

　　周围人群那原本稳定的集体注意力场，好像出现了异常波动。像平静湖面被看不见的石头击中，水面荡开紊乱的涟漪。

　　下一秒，俞冰猛地睁开眼。

　　车厢内一切如常。人们依旧低着头。

　　但俞冰注意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是“心渊”！——“理想城”庞大而精密的潜意识网络，在局部产生了异常嗡鸣。

　　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从湖心开始缓慢传递。

　　绝大多数人对此毫无知觉，但俞冰这样的顶级深潜者，敏锐觉察到了不对劲。

　　某种慌乱，正在蔓延。

　　“心渊”好像铁索连舟，将无数个体的潜意识以精妙的协议链接在一起，如交响乐般和谐运作。

　　但是，在概率低于千万分之零点零二的极端情形下，这种精神链接会显露出其脆弱的一面：

　　当其中一艘“舟”，因遭遇创伤或劫持时，震荡会沿着链接传导。

　　若不及时隔离，会危及整个“理想城”。

　　俞冰清晰地感知到，不远处，旧港区那片区域所链接着的心渊，平稳的日常状态正被一丝异常扰动打破。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18点30分。

　　俞冰咽了口唾沫。

　　下一秒，指尖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前方传来的，好像是一场巨大的区域异变，就在旧港区。

　　难道是纪时？

　　悬浮车缓缓到站。车门打开，霓虹灯与全息广告牌闪烁不停，跟平时一样。

　　但是，在俞冰的感知里，附近区域的“注意力背景音”正发出一种不祥的畸变嗡鸣。

　　俞冰拉低帽檐，随着密集的晚高峰人流走下车。

　　她要折返回C7大厦。

　　深潜者的本能，压过了对订单的计较。比起信用点，俞冰更想弄清楚，旧港区那片区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