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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注意力劫持 慌乱正在蔓 ...
旧港区,C7大厦,ABC办公楼。
水龙头“哗哗”地响,纪时一遍遍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滴进领口,前胸的衣服晕出深深的水痕。
镜子里那双眼睛依然通红,像个小兔子。
纪时五指紧握成拳,狠狠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哐当”传来一声闷响。
她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无端浮起一丝惶恐。
不安隐隐作祟,像一种模糊的预感,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纪时深呼一口气,按下乱七八糟的杂念,收拾干净桌面的纸团,往办公室走。
这份工作是她的全部倚仗,她还有母亲要供养,绝对不能倒下。
S时代,信用点决定生存质量。
而她正滑向被斩杀的边缘。
纪时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母亲的信用点只够支付水、电、空气费。母亲靠做保洁员之类的零工,才能勉强维持信用点保持在斩杀线之上。
“老周家两口子,”母亲上次通话时声音很低,“信用点跌破斩杀线,被福利官接走,送去‘荒野之地’了。”
“荒野之地”,那个传说中被污染的地区,失去个人账户、一切等着系统配给的人生终点站。
活着,但不再有自由意志。一切都服从于集体支配。
尊严在那里是最先被抹掉的东西。
纪时听着电话,指尖冰凉。眼中好像已经看见母亲的身子和头慢慢被斩杀线淹没,母亲张着嘴却无法呼吸。
“纪时,要努力,要有出息……就算是为了母亲也不能停,也不许停!”纪时这样告诉她自己。
抖了抖衣服,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客套的浅笑,皮笑肉不笑,礼貌又温柔,老实又懦弱,跟平时一模一样。
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下一秒,纪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瞪大了眼睛,整层楼有种诡异的安静,说不上哪里不对。
左侧工位上的老关,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斜对面的实习生端着杯子,指尖按在3D咖啡机的冲泡按钮上,嘴巴微张。
下一秒。
“数据错了!”一声尖锐的哀嚎打破了办公楼的宁静。
财务部的老王主管突然厉声尖叫起来,她揪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拉扯。面前的显示器被她猛地推倒,“这个季度的报表全错了!错了,数据算错了!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她身边的小路助理脸色煞白,睫毛“唰唰唰”抖成了筛子,喃喃不可置信道,“又错了?我又做错了?!”
纪时从没见过那么小路助理那么无助的样子,她向来妆容精致,优雅迷人。
小路助理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只有她自己知道,五年前她刚入职时,就因为搞错一个数据,被王主管骂得狗血淋头,差点被开除。
“你干什么?!”小路助理恍恍惚惚地一只脚迈上了窗台,被纪时眼疾手快地拉下来,两个人一起跌到地上,“小路姐,到底怎么了?”
没人能回答她。
靠窗的工位上,资深业务主管李哲对着纪时和小路视若无睹,他一下子站起身,桌面上的报告被猛地掀翻,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窗外深深鞠躬:“对不起经理!这个策划案我推倒重做,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她想起来了,那是李哲唯一一次被全盘否定的策划案汇报。
“到底怎么了?!”
纪时跺了跺脚,无助地坐在原地。
“唔,好痛!”下一秒,她脑袋像被针扎了一下,数不清的职场霸凌记忆突然涌出来,一个接一个包围了她。纪时眨了眨眼睛,自己也恍惚中回到多年前那个下午……
3d咖啡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叮!”
完了。
一道咖啡液像喷水枪猛地喷出来,在空中快速滑过一道褐色的抛物线。
正对着纪时。
纪时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已经晚了。
咖啡液喷出来,从头到脚溅了她一身。衬衫、长裙和皮鞋无一幸免。滚烫的咖啡液贴着布料沾在皮肤上。
她顾不上胸口凸起的水泡,手忙脚乱地抓着纸巾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见过这个,还不太会用……”
纪时晃了晃脑袋,低头看到锁骨附近留下的烫疤。
刚才的场景在哪见过。
她咬了咬牙,果然,下一秒脑海中小组长的声音如约而至,像她每天的六点半闹钟,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你们知道纪时吗,就是个……废物!”
“废物……”那熟悉的女声像一根钢筋猛地扎穿她的血肉,扎穿她所有的逞强和伪装。
“我不是废物!”纪时脸色苍白,喃喃自语。
耳朵里那个令人憎恶又畏惧的女声在反复回荡,“废物……没有价值的废物……”
“纪时,你就是个废物……高分低能的废物……废物……”女人尖酸又刻薄。
“我不是,我没有!闭嘴!求求你闭嘴!你给我闭嘴!!!”纪时痛苦地捂住耳朵,大喊道。
几年前那场羞辱,像融进纪时的骨血里,在她的脑袋中生根发芽,几年了,从未停歇。
在她跟独自吃饭的时候,在她跟朋友聊天的时候,在她过马路的时候。那声“废物”循环往复,她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
纪时早已经习以为常。
但今天哪里不一样。
整个公司的人,似乎跟她一样,同时陷入了某些创伤的回忆中。
纪时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做梦了?!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脸,会痛。
“叮”,纪时听见这个声音下意识地颤了一下,伸手去挡咖啡液,却没有预料中的滚烫。
是所有人的个人通讯终端同时震动,被推送了一条紧急新闻:
【云巅交易所突发重大技术故障!摩尔集团期货交易团队集体操作失误,疑与突发的某起“注意力劫持”案件有关,摩尔集团三分钟蒸发37亿信用点,带来经济损失不可估量……旧港区首次出现大规模、漫延性注意力劫持事件,事件爆发原因和详细情况仍在了解中……】
纪时的手脚冰凉。
云巅交易所?就在距离她公司不到两个街区的位置。站在窗前,便可以清晰眺望到云巅交易所的塔尖。
她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心口一紧。
大厦楼下的十字路口,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跪倒在地,抱着红绿指示灯不停磕头;街角的咖啡店外,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女人突然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反复尖叫“采购方案不对!”
纪时扭过头,看着楼下那群人,他们跟办公室的人一模一样。
她头顶的灯一闪一闪,像是事情变坏的预兆。
“有人吗?”一个格子衫男人突然探出头。
“别过来!我不认识你!”纪时抄起桌上的水杯,威胁性地举向对方,声音在抖。
“你别怕,我是来找人的……”格子衫男人脸色蜡黄,顶着个不知道多久没剪的鸡窝头,手里还攥着一份心理诊断。
“你也是吗?”他盯着纪时,眼神一下子亮起来,声音带着某种莫名的渴望,“我也被创伤的注意力劫持困住了……三年前的年终考核他们给我打d,老子任劳任怨一整年,他们竟然为了关系户给我打d!”
“我……”纪时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
“请问,有人吗?”更多的陌生人涌进来,竟然还有纪时认识的楼下商场销售经理,听说他上个月业绩不合格……
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多,人挤着人,肩膀挨着肩膀,几乎要站不下了。
这些人被纪时吸引过来,像是嗅到蚁后气息的工兵。
“真好……”最早来的格子衫男人对着纪时,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这里让人感觉……熟悉……”
纪时愣了一下。这里好像以她为中心,在不断辐射,被辐射到的人就会“发疯”,他们的注意力像被拖到了某段创伤记忆中,像是……被劫持?
“我们……好像应该赶紧离开这里。”纪时的声音颤抖,扭头拉住一旁的同事小冯的手。
但小冯安静地坐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淋湿了面前的a4纸。
纪时咽了口唾沫,隐约有种不祥的感觉,好像走不掉了。
这里的人,都走不掉了。
“铃铃铃!”消防警报骤然响起。
走廊里浓烟滚滚,好像是走廊尽头的机房冒出来的黑烟。
纪时凑过去看,陷入“注意力劫持”的工程师罗哥,回想起被质疑技术的瞬间,“哐当”踢翻好几个柜子,引发电路火灾。
浓烟迅速弥漫。
“咳咳,救命啊!”纪时捂着鼻子,拼命拉小冯的胳膊,“有人吗?救救我们啊!”她盯着越来越近的黑烟,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俞冰此时正坐在前往旧港区的悬浮车厢中,闭目养神。头顶的灯光嗡鸣声和车辆运行的轰隆声混在一起,
车厢晃动了一下,所有人向左歪。
下一秒,她颈后的汗毛陡然立起。
俞冰猛地睁开眼。
车厢内一切如常。人们垂着头,脑袋跟身体形成了相似又诡异的45度折角,一个个专心沉浸在通讯终端的信息中,对着屏幕微笑。
哪里不一样了?
俞冰皱皱眉,是“心渊”!——“理想城”庞大而精密的潜意识网络,在局部产生了异常!
绝大多数人对此毫无知觉,但俞冰这样的顶级深潜者,敏锐觉察到了不对劲。
慌乱,正一点点蔓延。
“心渊”很像铁索连舟,将无数个体的潜意识以精妙的协议链接在一起,平时稳定高效,搜集人们零散的注意力意识去处理公共事务。但是,在概率低于千万分之零点零二的极端情形下,这种精神链接会显露出其脆弱的一面:
当其中一艘“舟”,某个人的注意力潜意识遭遇危险,尤其是创伤劫持时,震荡会沿着链接传导。若不及时处置,会危及整个“理想城”,危及所有人!
俞冰清晰地感知到,不远处,旧港区那片区域所链接着的心渊,稳定状态正被一丝异常打破。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18点20分。
俞冰咽了口唾沫。
难道是纪时?她的注意力劫持提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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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注意力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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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年10月21日全文完结,俞冰的故事讲到这里。 送你一朵小红花,希望你在繁忙的学习和工作之余,别忘了低头嗅一嗅花香。 《我妈的末世生存手册【赛博女强】》 《言郡主她又装又钓》 《锁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