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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破局始 墨挽星话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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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挽星话音落下,帐内霎时一静,只余萧屹压抑艰难的呼吸声。几位将领面面相觑,眼中惊疑不定。这位京城来的监军,年轻得过分,一身苍青布衣与这血腥污浊的军帐格格不入,语气却平静得近乎冷酷,字字斩钉截铁。
老军医胡须颤动,欲言又止。副将张铎眉头紧锁,终于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监军大人,将军伤势沉重,邪异非常,寻常医药已无作用。大人若有良策,末将等自当全力配合,只是……”他目光扫过墨挽星空无一物的双手,“不知大人所需何物?又如何施为?”
质疑之意,不言而喻。
墨挽星并不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萧屹眉宇间那团常人无法得见的、纠缠侵蚀的暗紫黑气上。那黑气正顺着几根与“忠诚”、“信诺”相关的淡金因果线蔓延,蚕食生机,更隐隐勾连着帐外某处。他声音平淡无波:“药石无用,因毒不在肌理,而在因果。寻常手段,自然无效。”
因果?帐中诸人更是茫然,只觉此言语近玄虚。
韩彰却猛地抬头,眼眶赤红,嘶声道:“张副将!监军大人是陛下亲遣!将军昏迷前亦有嘱托!此刻别无他法,无论如何,总要一试!末将愿以性命担保,一切听从监军大人调遣!”
张铎看着韩彰决绝的脸,又望向榻上气息愈发微弱的萧屹,牙关一咬,挥手下令:“取纸笔!帐内诸人,暂听监军大人吩咐!”
纸笔很快呈上。并非上好宣纸,只是军中糙黄信纸;墨也是寻常松烟,研磨得有些仓促。
墨挽星并不介意。他执笔,蘸墨,却未在纸上书写药方或符咒。笔尖悬停片刻,他忽然抬眼,看向张铎:“军中近日,可有人行为异常?尤其与粮草、药材、辎重相关之人,或……曾单独接近中军大帐者?”
张铎一愣,旋即神色凝重,仔细回想道:“异常……将军遇伏前几日,掌管部分药材的军需副官周焕,曾以清点库存为由,数次独自进入后营库区,时间颇长。末将当时未曾多想。将军受伤后,他表现得尤为焦虑,多次向医官打听将军伤势,还主动荐过几位营外‘名医’,被末将回绝了。”他顿了顿,“还有……守卫中军帐的第三队队正,前夜换岗后,被发现醉酒未归,次日才寻回,自称心情郁结,失态了。”
墨挽星静静听着,因果视界中,随着张铎的话语,数条原本模糊的、带着浑浊暗红与诡谲紫气的因果线,从帐外不同的方位隐隐浮现,与缠绕萧屹的暗紫黑气遥相呼应,其中两根,格外清晰。
他不再多问,笔尖落下。
落笔的瞬间,他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冰冷。笔锋划过糙纸,发出的却不是书写声,而是一种极细微的、仿佛丝线被无形之力牵引绷紧的“簌簌”之音。
他画的并非文字,也不是常见的符文,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宛如自然裂纹又似星辰轨迹的图案。线条扭曲盘绕,彼此勾连,看似杂乱,却隐隐构成一个向内收缩、又向外辐射的奇异结构。每一笔落下,墨挽星指尖都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那糙黄纸面上的墨迹,竟也仿佛有了生命般,微微晕染出深浅不一的色泽,有的地方墨色浓沉如夜,有的地方却淡若烟缕。
帐内众人屏息看着,只觉得那纸上图案越看越觉诡异,目光落在上面,竟有些头晕目眩之感,仿佛心神都要被吸进去。炭盆的火光映在墨挽星低垂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看起来不像凡人,倒像一尊正在执掌某种未知法则的冰冷神祇。
笔走不停,墨挽星的额头却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愈发苍白。这并非简单的“画符”,而是以笔为引,以自身那窥探并干涉因果的“灵视”为基,强行在现实纸面上,勾勒出他“看”到的、缠绕萧屹的部分关键因果线的“映射”,并试图定位其中被侵蚀和污染的“节点”。这对他消耗极大,尤其是此刻他身处因果紊乱的军营中心,无数杂乱的情绪、念头、杀伐之气形成的无形冲击,不断干扰着他的感知。
最后一笔落下,墨挽星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颤。他闭目调息一瞬,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疲惫,但声音依旧稳定:“韩彰。”
“末将在!”
“持此图,带绝对可靠之人,按图索骥。”墨挽星将那张墨迹未干的“图”递过去,“此图所示,非是实物方位,而是‘气息’与‘关联’之径。你们不必理解图案含义,只需遵循直觉,往让你们感觉最‘不适’、最‘阴冷’、或与寻常军营氛围最‘格格不入’的方向去寻。目标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物,甚至可能是某处看似寻常的地面或营帐角落。找到后,不可擅动,立刻回报。”
韩彰双手接过那张仿佛带着无形重量的纸,触手竟觉得纸张微温,上面未干的墨迹似乎还在缓缓流动。他虽全然不解,但心中对墨挽星已生出一种莫名的信服,当即肃然应道:“遵命!”
“张副将。”墨挽星转向张铎,“立刻暗中控制周焕及第三队队正,分开拘押,严加看管,但暂勿审讯,更不可用刑。尤其注意,搜查他们周身及住所时,留意有无异样物件,如非军制佩饰、古怪药材、或带有特殊纹路的物品。若有发现,同样,勿动,回报。”
张铎目光一凛,抱拳:“末将领命!”他此刻已意识到,这位监军所言所行,虽匪夷所思,却直指要害,绝非无的放矢。
两人匆匆领命出帐。
墨挽星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萧屹。经过方才以纸笔为媒介的“勾勒”,他对于侵蚀萧屹的因果毒噬的脉络看得更为清晰。那暗紫黑气不仅侵蚀生机,更像是一种恶毒的“标记”与“引信”,其源头深深植根于某些被扭曲的“忠诚线”与“怨恨线”中,与营外戎狄大营深处的某个阴邪存在遥相呼应。若任由其发展,萧屹不仅会死,其死后一身庞杂因果可能还会被引爆或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榻边,伸出右手,虚悬于萧屹心口上方三寸。这一次,他并非单纯“观察”,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指尖微光再现,比之前更为凝实,却不再是纯粹的“看”,而是带上了一种细微的、近乎“剥离”的韵律。他要做的,不是强行斩断那些被污染的因果线——那会立刻重创甚至杀死萧屹——而是尝试以自身为媒介,极其小心地将那侵蚀的“毒质”从因果线的脉络中,“梳理”和“引导”出来。
这过程凶险万分,如同在布满炸药的迷宫中排雷,稍有不慎,便会引动反噬,或者伤及萧屹魂魄根本。
墨挽星的呼吸变得轻缓悠长,整个人仿佛融入了一种绝对的静止。帐内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唯有他指尖那点微光,随着他意念的深入,开始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萧屹身体上方缓慢移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禀报声。
“大人!找到了!”是韩彰,声音带着震惊与怒意,“在图示所指的营区边缘一处废弃马料槽下,掘出一个黑陶罐,里面……里面是些污秽不堪的毛发、骨片,还有一枚刻着将军生辰八字和戎狄咒文的木偶!木偶心口插着三根泛着紫黑色的针!附近泥土都带着股阴冷的腥气!”
几乎同时,张铎也派人回报:“周焕已控制,在其枕下暗格搜出一包未曾见过的紫色药粉,气味刺鼻!第三队队正身上并无异物,但其左臂内侧有一新鲜伤口,似被利物所刺,伤口周围皮肉呈现不正常的灰紫色!”
墨挽星紧闭的双眸未睁,指尖微光却轻轻一颤。
果然如此。木偶与药粉是媒介,军需官与队正是被利用或污染的“节点”,通过他们与萧屹之间的职务联系(因果线),将邪术毒力传递过来。那队正臂上的伤口,恐怕是施术或加强联系时付出的“代价”,也可能是被反向标记。
找到了源头节点,就好办了。
他指尖微光流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紫色气息,竟真的顺着萧屹心口处几根因果线,被那微光牵引,一丝丝、一缕缕地剥离出来,在空气中显化成细微的、令人不适的扭曲烟雾,随即被墨挽星指尖光芒消弭于无形。
每剥离一丝,墨挽星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而榻上萧屹紧蹙的眉头,似乎略微松开了毫厘,呼吸的滞涩感也减轻了些许。
但这只是治标。木偶与药粉这两个核心媒介不除,毒源不断。
就在墨挽星准备开口,命人依法毁去那两样邪物时——
异变陡生!
帐外远处,猛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紧接着是士兵的惊呼和兵刃碰撞之声!
“周焕自戕了!”
“拦住他——!”
惨嚎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墨挽星清晰地“看”到,一根连接着萧屹与营外某处的、已被污染成暗紫色的因果线,剧烈地、不祥地鼓胀起来,然后——
砰然断裂!
不是正常的消散,而是充满了恶意的、反噬性的爆裂!
“噗——!”
榻上,一直昏迷的萧屹猛地身躯一震,一口黑紫色的淤血毫无征兆地喷溅出来,染污了胸前衣襟。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气息瞬间微弱下去,几近于无!
“将军!!!”
帐内留守的亲兵骇然惊呼。
墨挽星霍然睁眼,眼中寒光乍现!
好狠辣的手段!那周焕恐怕早已被深度控制,其生死与邪术媒介相连,一旦被擒,立刻触发预设的反噬机关,通过因果线的断裂,给予萧屹致命一击!
这已不仅仅是暗算,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断绝萧屹的生路,也是对他这试图“破局”之人的示威与挑衅!
帐外脚步声杂乱,韩彰和张铎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正疾奔回来。
墨挽星看着气息奄奄的萧屹,又瞥了一眼怀中那枚不知何时已变得冰凉沉寂的裂棋。
他忽然伸手,用指尖沾了一点萧屹唇边未干的黑紫色血迹。
血液冰冷粘腻,带着浓郁的邪气与死意,但在墨挽星的感知深处,这源于萧屹本命的血中,除了被侵蚀的污浊,竟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灼热的……生机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命格之力。
就是这一丝力量,在邪术反噬的致命冲击下,护住了萧屹最后的心脉不绝。
墨挽星沉默地将染血的指尖,轻轻按在了自己眉心。
以血为引,以自身灵视深处那点冰封万载、观尽因果却从不染尘埃的本源灵光为镜。
他要“看”得更深,看得更远。
看这必死之局中,是否真有一线——反噬之外,邪术之下,因果之后——逆转之机。
就在他指尖血迹触及眉心的刹那,怀中的裂棋,骤然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清脆的碎裂轻响。
裂纹,扩大了。
而一股遥远、模糊、却仿佛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冰冷洪流,顺着那扩大的裂纹,与萧屹血中的灼热生机,一起,轰然撞入了他的灵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