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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奇怪 晴天、信封 ...

  •   “信?”

      路无歧疑惑地反问。

      电话那端响起窸窣声响,孙昭仔细地翻看薄薄的信封,语气更加坚定,“对啊,寄给你的。”

      “有寄件人名字吗?”

      “没有,外面被信封裹着看不到。”她思索了下,跃跃欲试道:“拆开后里面可能会有落款。”

      谁会把信寄到他早已搬走的地方?

      路无歧想不到嫌疑人,也不是很在意,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回去了?”

      “爷爷让我来找他的旧报纸,我想着邮箱里会不会还有东西,然后就找到了这个。”

      孙昭看着外面盖上的邮戳,说:“还蛮特别的,好像是从挪威寄来的。你还有挪威的朋友呢?”

      路无歧怔了下。

      他好像知道是谁寄的了。

      门吱吱喳喳被推开,年老失修的关节僵硬。久无人烟,院子被岁月遗忘而静止,一株国槐倚着墙守在方寸天地。

      “喏。”孙昭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信封递给他。

      路无歧伸手接过,不出意料看到熟悉的地名和遥远的日期:TROMSØ· NORGE,03.01.2019。

      极光,雪山,与69°N。

      是他们在特罗姆瑟时肩并肩写下的明信片吗?拥有极光的那天,失去某些事物的那天。

      文溦情那时说写给自己吧,所以他在前不久收到了自己写的,也是这句话让他一点没往他身上联想。

      他摩挲着黑色的图案,感到极光再一次在他眼里绚丽起来,雪山再一次贴着脊背生长。

      他忽然攥紧了薄薄的纸张,不想放走这只孱弱的蝴蝶,更不想拂开这朦胧的一层雾。然而风时常存在,雾散开月渐渐明晰,他告诉自己:是的,不是不敢,而是不想,不想看他难过,不想见他落下泪水。

      他会写什么,在还未彻底失望前。

      手写的字迹,此刻犹带着雪的气息,凉凉地扑打在面,“路无歧:此刻,我在特罗姆瑟给你写信。

      ……

      我不知道写些什么,只感觉很开心,很开心。靠近你好像会更开心。

      还有,特罗姆瑟零下以下的风景动人,但也很冷。

      你是一叶薄荷,要晒晒阳光。

      像你爱冬天,却不能永远住进冬天里。去看看太阳吧,晴朗的天空和温柔的水波,然后睡一个好觉。

      等你醒来,北温带的春天就快到了。

      大雪纷飞,请你葳蕤。”

      他的目光落在末尾的“文溦情书于厄斯福德波特”几个字上,没察觉到孙昭从背后走近。

      她好奇地凑近张望,“谁寄的?你不是早就搬走了吗,怎么还会寄到这儿来?”

      路无歧想起来,高中的一个假期他们一起出去吃饭,他喝醉了后是文溦情把他送回来的,应该是那时候他记得的这个地址。

      一群十六七岁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句“来瓶酒”,瞬间如同油浇在火上点燃了气氛。

      几个人大张旗鼓地搬来了两箱啤酒,互相碰杯说着一醉方休,酒逢知己,不醉不归,吐了吐了。

      文溦情不太常参与这种集体活动,或者说他和许多人都处于不熟的状态,这次他说他也一起时路无歧还很惊讶。

      出于同桌情谊和江湖义气,他把人拉到了自己身边坐着,看看自己乖巧可爱的同桌,再一转头看看一群扭曲蠕动的人,嗯,也是人。

      他只好悄悄在文溦情耳边说:“别管他们,你不想喝就不喝。”

      文溦情好像笑了一声,气息洒在耳边,他同样低声道:“你要喝吗?”

      路无歧立刻和那群酒鬼划清界限,姿态极其高洁,“我才不喝呢。”

      然后文溦情拿着橙汁回来就看到他正和对面的人举杯邀明月,俨然一副马上要结拜的样子。

      脚边堆了三两个空瓶,人晕乎乎地还在往嘴里灌酒。

      路无歧喝着喝着手中突然一空,低头一看抱着的杯子被抢走了。他愣愣地坐在原位,眼睛跟随着夺杯凶手移动。

      文溦情:“喝完了。”

      他点点头:“哦。”这样啊。

      其他人在一旁敢怒不敢言,文溦情回来后就一直守着他,也没人再找路无歧喝酒了。

      他自己看了一圈没什么意思,一只手臂支着头看向身边的人,决定不计前嫌地和他搭话,“我好像有点晕。”

      文溦情说:“你喝醉了。”

      路无歧不是很高兴,反驳道:“这叫微醺。”最后两个字重音格外明显。

      于是微醺到了结束。

      首先是柔软的触感,然后是清新的气息,最后是浅笑的脸。

      喂,我好像看到天使了。

      他睁开眼和歪着头的文溦情对视,忽然伸出手要扶正他的脸,刚碰到下巴就被另一只手握住。

      “好点了吗?”

      路无歧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回:“没坏过。”

      文溦情无奈地把人扶起来,路无歧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躺在了他的腿上。

      天黑了。“我要回家。”

      “嗯,我送你。”

      路无歧没有异议,只是走了一段路后手实在热得慌,他不舒服地动了动,文溦情才后知后觉分开。

      刚一松开,路无歧就走不稳了,他只能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揽着他。

      路无歧闭着眼睛挂在文溦情身上,很会找事情做,“我想去厕所。”

      文溦情低头想问“自己可以吗”但看了看他的状态,还是直接带他进了卫生间。

      手指拂过短袖下摆,掠起一微阵风。他正要拉开裤子拉链时,手突然被打掉,路无歧皱着眉问:“干嘛?”

      文溦情叹了口气,又很有耐心道:“让你上厕所。”

      路无歧却摇了摇头指挥着他向外走:“我要洗手。”

      万幸,洗完后他彻底老实下来了,文溦情抱着人站路边等车,不至于让司机看一眼就吓跑。

      车里很安静,他头轻脚重控制不住身体,靠在他身上也没有察觉,只模糊地记得一只手揽住了他。

      第二天醒来当然被说了一顿,他再三保证过后才把这事翻篇。

      没想到今天又偶然翻到了这一页。

      “哥,你也来帮忙找找呗。”孙昭在屋里面喊,“欸?这好像还有你的东西。”

      路无歧走进去,蹲下和她一起在箱子里翻找。

      孙昭掏出来一沓纸,看着模糊不清的黑色和红色笔迹问:“试卷?”

      是某次假期返校后的测试卷,临下课了老师交代让同桌互相批改。学校一共放了五天假,他三天玩,一天睡觉,还有一天边玩边写作业。

      路无歧十分艰难地写完后把卷子一推就跑出去了,又在走廊碰见赵邰,两人互相指责了对方一通,又哥俩好的走远了。

      等他回来发现桌子上仍然放着他的卷子,不同的是用红笔仔细地改正了细小的错误,大错误旁边附着一张写满步骤的纸。

      路无歧的第一反应是羞愧,因为他压根没给他同桌改,不过他的卷子应该并不需要改。

      下一秒手边被递来一张卷子,“帮我改一下吧,还要签你的名字。”文溦情顿了下说:“老师说的。”

      路无歧于是十分迅速地批改完并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但是根本没有他可操作的地方,他只好在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哭脸,以示崇敬。

      他又认真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观赏着自己那张如今已充满智慧的试卷,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文溦情的名字,想着他怎么这么不严谨,伸出手把自己的卷子给他要签名。

      文溦情嘴角弯弯的,签完在名字旁边也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高中写过那么多试卷,考过那么多试,他应该不记得这次极为寻常的测试的,但一张卷子上出现的两个名字,以及旁边那个模糊的圆,还是使他想起了那天。

      “文……”孙昭瞪大眼睛辨认着那个名字,再次重复道:“文……文溦情啊?”

      路无歧点了点头问:“你认识?”

      她嘿嘿笑了几声,“咳咳,算不上认识,但有所耳闻。”

      路无歧挺好奇文溦情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追问道:“什么传闻?”

      孙昭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长得帅,成绩好,优秀,温柔,什么词好往他身上用呗。”

      还有会做饭(并且做得很好吃);也不仅仅是温柔,他还会难过会流泪,但这些总是无声的;会幼稚地和他一起在雨里狂奔,也会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极光。

      路无歧忽然有种在白纸上慢慢填补色彩的感觉,一点点挖掘他的每一种颜色,再随意涂抹上去。

      是独特而具体的文溦情。

      回去时他带走了一些东西,逐渐褪色的纸张,带着灰尘的重量,轻飘飘压在心上摇晃不定的天平一端。

      嘟——

      嘟——

      嘟——

      路无歧在急促的铃声中迅速冷静下来,手指用力按在“挂断”上默数。

      某个瞬间电话被接通了,空气变得很寂静,静得连呼吸声都一清二楚。

      “无歧?”

      “文溦情,我想见你。”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无形的空气摩擦出丝丝缕缕烟雾,没有人在其中看清彼此。

      “好。”

      很轻的笑隐在一个字后,但路无歧眼前已经出现了他笑起来的样子。

      好奇怪。

      他开始频繁地想起过去的晴天、信封、酒精。

      和文溦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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