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雨水 最是人间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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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水如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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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道：“要下雨了。”
路无歧抬头望了眼天空，方才的晴朗已被阴云遮蔽，酝酿着一场随时可能会降临的雨。
葳葳被送去宠物店了，他们吃完饭便散步去接它回家。
此刻，走在行人匆匆的街道上，路无歧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文溦情空空的双手，颇为忧愁地“嗯”了一声。
文溦情被他的语气逗笑，十分配合地摊开手道：“怎么办呢？”
来不及开口，雨霎时落了下来，猝不及防砸在窗台、柏油路、皮肤上，万物发出难解的声响。
路无歧匆匆拉着文溦情跑到屋檐下，身体因惯性贴在一起，湿润蔓延，他慢慢站定松开了手。
路无歧观察着雨势，面颊被细细地扑打上雨珠，他抬手抹了下，没发觉身边的人许久没有反应。
犹带着湿润气息的触感还在指间黏着不下，文溦情缓慢握紧手，凝视雨幕前认真观察的人。
他记得有一个夏天，也是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只是要更大一点。
学校断电，躁乱，闷热的雨天，正值下课时间走廊里班里到处都吵吵闹闹。“滋啦”一声，广播在雨中模糊不清：“因……离校……注意安全……”
暴雨总是会激起人们心中莫名的热情，提前放学更是彻底让学生们沸腾，整座校园在喧嚣中接受大雨的冲刷。
路无歧刚拒绝了赵邰的组队邀请，无聊地靠在墙上看鱼贯而出的人群。感到有人走近，他随意一瞥，正正和楼梯上走下来的人对视。
那时他们已经升入高二，不在同一个班，平时不太常见到，不过这当然不包括几乎固定在早会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文溦情，路无歧曾经还好奇难道他每周都要准备一份稿，但没有问过。
也不包括绕路走时的匆匆一眼，餐厅里图书馆里他周边的位置，运动场上安静的角落……
文溦情短暂地愣了下，很快走近说：“好久不见。”
路无歧抱臂站在原地，只身体微微前倾，促狭地笑：“明明前天才见过。”
他只是恰好想起前天在图书馆看到了文溦情，刚要打招呼他已经转身走了，虽然严格来说他没有看到他，就不该算是见面。
路无歧觉得和他说话很有意思，主要是逗他比较有趣，没注意到文溦情眼中露出的慌张，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文溦情看着他反复地确认，最终将所有情绪都沉了下去。
“哎？你没有带伞吗？”路无歧上下扫了扫他。
司机会来接我……他顿了顿把话咽下，轻声说：“嗯。”
路无歧于是笑着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人已经走了不少，校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大滴的雨水落在身边声声作响。
一把伞下，手臂赤裸而湿热，偶尔紧挨在一起，又无声分开。
文溦情更高一点，撑伞时伞面总向一侧倾斜，走了一段路后路无歧实在忍不了，动手把他的手掰正，但没走多远伞又开始悄悄倾斜。
他始终难以心无旁骛，因此当司机叫他时，反倒是路无歧先听到的。
文溦情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看向他的眼睛里空荡而冗杂。
路无歧好似并不意外地拿过伞，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说：“我走了。”
文溦情站在原地，看他的身影在雨幕中越来越远。
他后来无数次想到，那段路其实很短，短到不过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伞底下却又那么狭窄，时刻告诉他：这个人在你身边，并且暂时不会离开。
或许那场雨也并没有那么大，那时的他却觉得漫天暴雨仿佛没有尽头，回到房间里心还瓢泼一片。
这一场雨，从他的十六岁淋到现在，把他们困在这里，城市里相爱的、相斥的事物也一同被淹没、溶解。
他不可自抑地感到细微的幸福，无论将来如何，现在的他是安然在他身旁的，没有逃离没有躲避。
他忽然希望雨不要停，也并不需要一直下，那样会给他带来麻烦。
只要十分钟就好了，只有这短暂的十分钟，他想。
“我们跑出去吧？这里离葳葳不远了。”
路无歧扭头看向他，眼睛亮亮的，神情中是和年少时一样的雀跃、赤诚。但很快他又低落下去，想到了什么似的皱眉，“还是算了……”
垂在身侧的手蓦地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包裹，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到文溦情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理由，他们冲入雨中，只需要相握的手和同一个目的地。
没有人对他们的行为侧目而视，或者说，没有人会斥责少年意气。
一直跑到宠物店门外，路无歧大笑着几乎站不稳，歪歪斜斜倚在文溦情身上剧烈喘息。
最是人间留不住，花魂雨泪少年心。
“其实我很想回到八年前。”文溦情伸手抚了下他湿润的发尾，胸膛同样起伏着。
“但青春就是用来回忆的啊，如果每次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都要回去的话，那不就是……”
“什么？”
路无歧却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葳葳瞬间激动地逃窜出店员的掌心，连滚带爬地倒在了他脚边。
“笨蛋。”
路无歧笑了笑蹲下去戳它的脑袋。
“……”文溦情在玻璃外看着他，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路无歧正低头哄着小毛球，霎时眼前一黑，头上被覆了块干燥的毛巾，一双手耐心细致地为他擦干水分。
场面变得十分温馨，具体表现为：他撸狗，文溦情撸他。
店员好奇地探出头看：“你们是淋雨过来的？难怪湿透了。”
路无歧这会儿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耳朵红红的，不过埋在毛巾里没人看到。
文溦情忽然笑了下，没有发出声音，只说：“嗯。”
雨渐渐停了，身上也干得差不多了，但总还是要清洗干净的，路无歧拿出成年人的责任感，说：“去我家吧，洗澡附带撸小狗服务。”
文溦情却摇了摇头，拒绝道：“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路无歧眨眨眼，“那刚好洗澡换衣服哦。”
他无奈地看着他反问，语气并不严厉：“你家里有我的衣服吗？”
路无歧卡了下，又被他抓住机会连着陈述了几条“不去他家”规定，彻底败诉。
“好吧。”路无歧有气无力道。
文溦情面色不变，声音里却多了几分笑意，“走吧，我开车送你。”
路无歧狐疑地发问：“你不是就住在附近吗，怎么还开车来？”
“……我顺路去见一个朋友，他那里有点远。”
路无歧嘟嘟囔囔，实则每一个字都叫人听得无比清楚：“这么晚了还去见别人？”
“是来的时候就见了。”文溦情说。
路无歧又注意到另一个重点：“刚刚淋雨的时候你怎么忘记了你有车？”
文溦情无比干脆地认下了，“嗯，忘记了。”因为想和你多待会儿。
路无歧倒不觉得淋雨是多大的事，只是怀疑他真的能把这件事忘记了。但出于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他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好吧。”
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爱说这个词？路无歧在心底暗暗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说好吧。
一路无言，但路无歧并不觉得尴尬或无聊，他打开窗吹了一会儿还带着水汽的风，闭上了眼，然后很快就被文溦情叫醒并强制关上了车窗。
“好吧。”
好吧，好吧……
车辆停在路边，他们面对面站着，依旧无言。文溦情最后只低声道：“晚安。”
路无歧不太习惯和人当面说这类词，只“嗯”了一声。
几滴雨骤然落下来，尚还湿润的人间再一次被浸没。文溦情看着他走远，雨水淅淅沥沥在耳边响起，竟觉得这一幕遥远得像许多年前的梦境。
意气风发的你，风华正茂的你。
经过我身边的你，永远在走远的你。
春雨轻碎，你如瓷的魂魄还在谁眸中凝定，我虚无的双手却握不住一句雨声。
文溦情站在路灯蔓延的阴影里，不知道要想些什么，更不想去追究什么。
身侧的手机响了下，他在这个充满雨水的春天的夜晚收到了路无歧的“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