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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他们来到一 ...

  •   落霞坡的厮杀声虽然远去,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却像是一块湿漉漉的抹布,堵在三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夕阳如血,将这片荒原涂抹得凄艳而诡异。三匹快马在起伏不定的官道上疾驰,马蹄扬起的尘土在余晖中翻滚,像是一条条苍黄的土龙,试图掩盖他们仓皇的足迹。

      沈清言勒紧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头名为“小白”的地龙巨兽并没有跟上来。在击退黑狼卫后,它似乎极不习惯地面的光线与喧嚣,在苏绾绾的安抚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重新钻入了地底。地面上只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蜿蜒向远方,昭示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并非幻觉。

      “小白虽然暂时回去了,但它既然醒了,就不会再轻易沉睡。”苏绾绾的声音有些虚弱,她伏在马背上,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抓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它临走前用神识告诉我,地脉在震动,北方有东西在呼唤它……那是比它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

      “北方的呼唤?”萧逸尘眉头紧锁,他一边运功压制体内翻涌的气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看来,我们要找的【天机】,不仅仅是一个人那么简单。或许,它守护着某种连神兽都敬畏的秘密。”

      沈清言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幅《白泽神图》。画卷在风中微微颤动,原本黯淡的东北角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紫光。那光芒并不耀眼,却透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寒意,仿佛一只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天黑了。”沈清言收起神图,目光投向远方地平线上那片模糊的黑色剪影,“前面有座破庙,我们今晚在那里歇脚。这荒原之上,夜路难行,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三人催马前行,不多时,一座残垣断壁的破庙出现在视野中。

      这庙宇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山门早已倒塌,只剩下半截石碑歪斜在荒草中,碑文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隐约可见“镇魔”二字。大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梁木,像是一具巨兽死后暴露出的肋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这地方……阴气有点重。”萧逸尘翻身下马,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而且,这里的灵气是紊乱的。”

      “阴气重才好。”沈清言淡淡道,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静,“阴气重,活人不敢来,那些脏东西也会绕道走。对于我们这些被活人追杀的人来说,这里是最好的庇护所。”

      三人牵着马走进大殿。殿内积尘厚积,蛛网密布,正中那尊神像早已没了头颅,断颈处生着几株枯黄的野草,在穿堂风中瑟瑟发抖。

      沈清言熟练地清理出一块空地,萧逸尘则去捡了些干柴。

      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四周的黑暗,也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火焰的跳动,那些影子忽长忽短,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从墙壁上挣脱下来,扑向这三个疲惫的旅人。

      苏绾绾靠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那枚银哨。她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紧皱的眉头和偶尔的颤抖显示出她正深陷梦魇之中。

      沈清言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他解下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转向萧逸尘,低声道:“逸尘,你觉得那个【天机】,会是什么样的人?”

      萧逸尘拨弄着火堆,火星四溅,映照着他冷峻的脸庞。

      “神图上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血脉。”萧逸尘沉声道,“国师是【贪狼】,主杀伐与吞噬,一生都在掠夺中度过;苏将军是【破军】,主破坏与牺牲,刚极易折。而这个【天机】……”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沈清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在星宿传说中,天机星主智慧,也主阴谋。它位于北斗第三星,是连接天枢与天璇的枢纽,掌管着命运的丝线。如果说国师是矛,苏将军是盾,那么这个【天机】,就是那个执棋的人。”

      “执棋者……”沈清言喃喃自语,“能窥探天机,预知未来,这样的人,往往也是最痛苦的。”

      “为何?”

      “因为看见了结局,却无力改变。”沈清言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就像我们看见了京城的火光,听见了苏将军的遗言,却依旧救不下他,也留不住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预知未来,有时候是一种诅咒。”

      萧逸尘沉默了。他看着跳动的火焰,仿佛看到了自己家族在朝堂斗争中逐渐衰落的命运。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突然从破庙残破的窗口灌了进来。这风不似自然之风,它带着一种刺骨的阴冷,瞬间吹得篝火忽明忽暗,几乎熄灭。

      “谁?!”

      萧逸尘反应极快,手中的短刃瞬间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向大殿角落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暗中,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伸了出来。那只手修长、优雅,却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它竟然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萧逸尘那柄足以洞穿金石的短刃。

      “好俊的功夫。”

      一个略带沙哑、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不过,大梁的‘天策卫’,如今只剩下这点微末道行了吗?连这把‘断水’都使得如此软弱无力。”

      沈清言猛地站起身,挡在苏绾绾身前,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黑暗处。他的灵力虽然未复,但身上的气势却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沈清言冷冷道,“这破庙虽破,却也不欢迎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

      那人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嘲弄。紧接着,他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火光映照下,三人都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穿破旧青衫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形消瘦得有些过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看起来仿佛久病缠身。他手里拿着一把断了一半的折扇,脸上戴着一张只有半边的青铜面具,遮住了左眼。

      露出的那只右眼,是一片浑浊的灰白,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色。

      竟是个瞎子。

      但他那双灰白的眸子里,却仿佛藏着万千星辰,让人不敢直视。当你看着他的时候,会感觉自己的一切秘密都在这只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在下只是一个路过的算命瞎子。”年轻人拱了拱手,动作虽然落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仿佛他不是站在破庙里,而是站在金銮殿上,“路过此地,听闻有贵人在此歇脚,特来讨碗水喝。”

      “算命瞎子?”萧逸尘冷哼一声,身形一闪,挡在沈清言身侧,“能在黑狼卫的杀气中隐藏气息,还能接住我的飞刃,你若是瞎子,那天下人岂不都成了聋子?说,你是谁派来的?北狄摄政王?还是朝中的哪位大人?”

      年轻人并不恼怒,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公子说笑了。眼盲心不盲,这世道,看得太清楚,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至于我是谁派来的……”他顿了顿,那只灰白的眼睛“看”向沈清言,或者说,是“看”向他怀中的《白泽神图》,“我是被这幅图吸引来的。”

      沈清言心中一凛,手按剑柄,沉声道:“你认得此图?”

      “何止认得。”年轻人轻声道,“这幅图,我也曾画过千百遍。只是我画的是命,你们画的是劫。”

      说着,他竟自顾自地走到篝火旁,也不客气,直接盘腿坐下,伸出双手烤火。

      沈清言与萧逸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人的气息飘忽不定,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连沈清言那敏锐的感知力都无法锁定他的具体位置。这种人,要么是修习了某种极高深的隐匿功法,要么……根本就不是人。

      “你是谁?”沈清言再次问道,手中的剑并未放下。

      年轻人抬起头,那只灰白的眼睛“看”向沈清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就像神图上的那些名字一样。”年轻人轻声道,“不过,既然几位要去燕云十六州,那不妨叫我一声……‘先生’。”

      听到“燕云十六州”几个字,沈清言瞳孔猛地一缩。他们刚出京城不久,行踪极其隐秘,这人怎么会知道他们的目的地?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沈清言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仅知道你们要去哪里,还知道你们要去见谁。”年轻人指了指沈清言的胸口,“你们在找【天机】,对吗?”

      萧逸尘脸色一变,正要动手,却被沈清言拦住了。

      “你知道【天机】的下落?”沈清言盯着年轻人,目光如炬。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年轻人指了指自己,随后又指了指沈清言手中的神图。

      “《白泽神图》虽神异,但它也是一把双刃剑。它能指引方向,也能引来灾祸。你们带着它,就像是在黑夜里举着火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早就盯上你们了。”

      “你是说北狄摄政王?”

      “摄政王只是其一。”年轻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这世间,想杀神族后裔的人,可不止北狄一家。大梁皇室,甚至……那些早已隐世不出的老家伙们,都在看着呢。你们以为逃离了京城就是逃离了牢笼?不,你们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沈清言心中一震。他一直以为只要避开国师余孽和北狄即可,却没想到,这天下竟有如此多的势力在觊觎神图。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为何要帮我们?”沈清言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帮?”年轻人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凉,“我可不是在帮你们。我是在帮我自己。因为……我也在找【天机】。”

      “你也找【天机】?”

      “没错。”年轻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因为只有在【天机】那里,才能找到解开我身上诅咒的方法。也只有【天机】,能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他转过身,背对着三人,看向破庙外漆黑的夜色。

      “今夜子时,黑狼卫的追兵会再次出现。他们这次带来的,不再是弩箭,而是‘血狼阵’。那是用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心头血祭炼的邪阵,一旦发动,方圆十里,寸草不生。你们若是想活命,就跟我走。”

      “跟你走?”萧逸尘皱眉,“去哪里?”

      年轻人回过头,那只灰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去一个连《白泽神图》都看不到的地方。”

      他抬起手,指向破庙后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深山。

      “那里,是万灵之墟的背面,是生与死的交界。也是……【天机】的隐居之地。”

      沈清言看着那个神秘的年轻人,又看了看熟睡的苏绾绾,最后目光落在那幅微微发烫的神图上。神图上的紫光此刻变得更加急促,仿佛在催促他做出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收剑入鞘。

      “好。”沈清言沉声道,“我信你一次。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样,我的剑,绝不会留情。”

      年轻人微微一笑,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放心。在这条路上,我们的命,是绑在一起的。”

      风更大了,破庙外的枯草在风中疯狂摇曳,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一切。

      三人收拾好行囊,扶着苏绾绾,默默地跟在那个神秘年轻人的身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在那座无头的断颈神像上,一只黑色的乌鸦悄然落下,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啼叫,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山路崎岖,雾气越来越浓。

      那个自称“先生”的年轻人走得很慢,但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雾气就会自动分开,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片迷雾。

      沈清言走在最后,时刻警惕着身后的动静。他能感觉到,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还要走多久?”萧逸尘低声问道,他的脸色因为灵力消耗过度而显得更加苍白。

      “快了。”先生头也不回地说道,“前面就是‘鬼哭林’。穿过那里,就到了。”

      “鬼哭林?”苏绾绾突然醒了过来,她看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树林,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听到了……有人在哭。”

      “那是风声。”沈清言安慰道。

      “不,不是风声。”苏绾绾摇了摇头,她怀里的银哨突然变得滚烫,“是小白在示警。这片林子里,有很多死去的灵魂,它们被困在这里,无法超生。”

      先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绾绾,那只灰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小姑娘的感觉很敏锐。”先生淡淡道,“这片林子,是当年白泽与相柳大战的战场之一。死在这里的生灵太多,怨气太重,形成了天然的迷阵。普通人进去,就会迷失方向,永远走不出来。”

      “那我们怎么过去?”萧逸尘问道。

      “跟着我。”先生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点燃后撒向空中,“闭上眼睛,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开。否则,你们的魂魄就会被那些东西勾走。”

      三人依言闭上双眼。

      先生念动咒语,声音低沉而古老。随着他的吟唱,周围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滚,空气中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哭声和嘶吼声。

      沈清言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触碰他的脸颊,有什么湿滑的东西在缠绕他的脚踝。他咬紧牙关,死死地闭着眼睛,手中的长剑紧紧握住。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嘈杂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可以睁眼了。”

      先生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沈清言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座悬崖边上。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云雾缭绕,看不清虚实。而在悬崖的对面,有一座孤零零的山峰,山峰上有一座破旧的茅屋,茅屋前种着一棵枯死的老树。

      最让沈清言震惊的是,那棵枯树上,挂着一幅画。

      那幅画在风中猎猎作响,画的正是《白泽神图》!

      “那是……”沈清言惊疑不定。

      “那是赝品。”先生淡淡道,“也是封印。那幅画封印着【天机】的血脉力量。只有真正拥有神图的人,才能解开这个封印。”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言,那只灰白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沈清言,前面的路,只能你一个人走。”

      “什么?”沈清言一愣。

      “【天机】只见的有缘人。”先生指了指对面的茅屋,“而且,那里是‘绝灵之地’,任何灵力都无法存在。萧逸尘的神力,苏绾绾的神血,在那里都会失效。只有你,沈家后人,拥有最纯粹的人族血脉和剑意,才能通过那里的考验。”

      “不行!”苏绾绾急道,“清言受了伤,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

      “这是唯一的办法。”先生摇了摇头,“如果你们想彻底解决相柳的隐患,就必须找到【天机】。而【天机】,只会在绝灵之地等待沈家后人。”

      沈清言看着对面的茅屋,又看了看身后的两人。他知道,先生说的是真的。

      “好。”沈清言深吸一口气,“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清言……”苏绾绾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清言打断了。

      “相信我。”沈清言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不会死的。我还要带你去看遍这大好河山,还要为你爹报仇。”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清言!”苏绾绾惊呼出声,想要冲过去,却被萧逸尘拦住了。

      “别去。”萧逸尘看着悬崖下,“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沈清言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

      而在悬崖边,那个神秘的先生突然转过身,看着萧逸尘和苏绾绾,那只灰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好了,闲杂人等处理完了。”先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现在,轮到你们了。”

      “你什么意思?”萧逸尘脸色一变,手中的短刃再次出鞘。

      “意思就是……”先生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和沈清言一模一样的脸!

      “我是沈清影,沈家真正的长子。”那张脸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那幅神图,本该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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