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浸染鬓沾雪》薇风细羽

15、第十五章 福伯开门迎

　　第十五章：黎明的决绝

　　万灵之墟的出口，就在废弃寺庙的阴影之下。

　　当沈清言、苏绾绾和萧逸尘三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从那条幽暗的阶梯上走上来时，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京城依旧沉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血腥气，似乎淡了一些。

　　苏绾绾走在最前面，她怀抱着父亲苏长风的尸体，步伐沉重而坚定。她的脸上已经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让人心痛。

　　沈清言和萧逸尘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沈清言的肩膀被国师的气劲洞穿，虽然已经用灵力暂时封住了伤口，但依旧疼痛难忍。萧逸尘的情况更糟，他为了抵挡苏长风的攻击，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灵力，脸色苍白如纸，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沈清言低声说道，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京城虽然暂时安全了，但国师的党羽未必都清除了。我们不能大意。”

　　萧逸尘点了点头，他指着不远处一条偏僻的小巷：“那边有一家不起眼的客栈，是我以前执行任务时的一个秘密据点。那里很安全，而且老板是我的人。”

　　“好，就去那里。”

　　三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小巷，来到了那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小店门前。

　　客栈的招牌已经有些破旧，在晨风中吱呀作响。

　　萧逸尘上前轻轻敲了三下门，然后又敲了两下，停顿片刻，再敲一下。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片刻后，门缝里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谁？”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是我，萧逸尘。”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须发皆白、身材佝偻的老者站在门后，看到萧逸尘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公子，你这是……”

　　“别问了，福伯。”萧逸尘摆了摆手，“快让我们进去，然后关好门。”

　　福伯连忙将三人让进屋内，然后迅速关上门，插好门栓。

　　客栈的大堂里空无一人，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福伯，帮我准备几间干净的客房，再弄些伤药和干净的衣物来。”萧逸尘吩咐道。

　　“是，公子。”福伯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去准备了。

　　沈清言扶着苏绾绾，将她带到一间客房里。

　　“绾绾，你先休息一下。”沈清言轻声说道，“苏将军的遗体，我会让福伯帮忙安置好的。”

　　苏绾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父亲的遗体放在床上，然后跪在床边，轻轻地为他整理着凌乱的衣衫。

　　她的动作很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父亲的安眠。

　　沈清言看着她，心中一阵酸楚。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任何语言在失去至亲的痛苦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默默地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大堂里，萧逸尘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坐在桌前喝着热茶。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怎么样？”沈清言走到他对面坐下，问道。

　　“福伯已经去准备了。”萧逸尘放下茶杯，“他说后院的柴房里有个暗室，很隐蔽，可以用来安置苏将军的遗体。”

　　“那就好。”沈清言松了口气，“京城现在局势不明，我们不能让苏将军的遗体暴露在外。”

　　“是啊。”萧逸尘叹了口气，“国师虽然死了，但他的势力盘根错节，未必会就此善罢甘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清言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掏出了那幅《白泽神图》。

　　经过昨晚的大战，神图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名字和纹路。

　　“白泽说过，这幅图是开启天门的钥匙，也是猎杀神族后裔的指南。”沈清言看着画卷上那些闪烁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国师死了，但天门并没有完全关闭。相柳虽然被白泽击退，但它的本体依旧存在于某个维度。如果不彻底解决这个隐患，这个世界迟早还会面临灭顶之灾。”

　　“你是说，我们还要继续寻找其他的神族后裔？”萧逸尘问道。

　　“没错。”沈清言点了点头，“白泽说过，只有集齐所有的神族后裔，才能拥有与上古魔神抗衡的力量。国师虽然利用神图做恶，但我们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用它来保护那些无辜的神族后裔，同时寻找彻底封印相柳的方法。”

　　“可是，我们该从哪里开始？”萧逸尘有些迷茫，“神图上的名字那么多，我们总不能一个个去找吧？”

　　“不。”沈清言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在画卷上轻轻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我们从这里开始。”

　　萧逸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个名字位于画卷的东北角，名字下方标注着两个字：【天机】。

　　“天机？”萧逸尘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白泽说过，神图上的每个名字都代表着一种血脉力量。”沈清言解释道，“【天机】，或许代表着这个人拥有预知未来或者窥探天机的能力。如果我们能找到他，或许就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东北角……”萧逸尘思索片刻，“那是燕云十六州的方向，如今被北狄占据。那里可是敌占区啊。”

　　“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沈清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而且，我相信，这个拥有【天机】血脉的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就在这时，福伯从后院走了出来。

　　“公子，沈公子。”福伯恭敬地行了一礼，“苏将军的遗体已经安置好了。另外，我听到一些消息，说皇宫那边出事了。”

　　“哦？什么消息？”沈清言心中一动。

　　“听说昨晚皇宫里发生了大火，国师的府邸也被烧毁了。”福伯压低声音说道，“有人说，是国师修炼邪功走火入魔，自焚而亡。也有人说，是有人潜入皇宫，刺杀了国师。现在朝野上下乱成一团，听说皇帝已经下旨，要彻查此事。”

　　“看来，国师的死讯还没有完全传开。”萧逸尘冷笑一声，“那些老狐狸，现在恐怕都在忙着站队呢。”

　　“不管他们怎么闹，都与我们无关了。”沈清言站起身，“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然后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福伯有些惊讶，“公子，你要去哪里？”

　　“去燕云十六州。”沈清言目光坚定，“去寻找一个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命运的人。”

　　福伯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公子，一路保重。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朽。”

　　“多谢福伯。”

　　沈清言和萧逸尘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房间里，苏绾绾依旧跪在父亲的床边，一动不动。

　　沈清言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绾绾，吃点东西吧。”他将一碗热粥递到她面前。

　　苏绾绾没有接，只是呆呆地看着父亲的脸。

　　“清言。”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我爹他……走得安详吗？”

　　“他走得很安详。”沈清言柔声说道，“他最后恢复了神智，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他是个英雄。”

　　“英雄……”苏绾绾喃喃自语，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泪光，“可是，我宁愿他不要做英雄，我只要他活着。”

　　沈清言心中一痛，他伸出手，将苏绾绾拥入怀中。

　　“绾绾，别太难过了。”他轻声安慰道，“苏将军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我们要替他好好活下去，替他完成他未竟的心愿。”

　　苏绾绾靠在他的怀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清言，我好怕。”她哽咽道，“我怕我做不到，我怕我会辜负他。”

　　“你不会的。”沈清言坚定地说道，“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孩。你一定可以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苏长风的遗体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苏绾绾擦干眼泪，从沈清言的怀里抬起头。

　　“清言，我没事了。”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沈清言看着她，眼中充满了赞赏。

　　“我现在就准备好了。”苏绾绾站起身，走到床边，轻轻地吻了吻父亲的额头，“爹，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也一定会保护好这个世界的。”

　　说完，她转身走出房间，步伐坚定而有力。

　　沈清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苏绾绾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负着仇恨与责任的战士。

　　但他也相信，她一定能够坚强地走下去。

　　因为，她是苏绾绾，是神族的后裔，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京城城墙上时，三匹快马从城西的城门疾驰而出，向着东北方向奔去。

　　他们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有一身简单的行囊和那幅《白泽神图》。

　　京城，这座繁华的都市，在他们的视线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

　　但他们知道，他们还会回来的。

　　当他们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当他们彻底解决了相柳的隐患，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到那时，他们会为沈家洗清冤屈，会为苏绾绾的父亲报仇，会为这个世界带来真正的和平。

　　而现在，他们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变强，不断地前进。

　　因为，他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是那个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真正的“万灵之墟”。

　　出城三十里，是一片名为“落霞坡”的荒原。秋风萧瑟，卷起漫天枯黄的野草，也卷起沈清言心中的不安。

　　“停。”沈清言突然勒住缰绳，□□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怎么了？”苏绾绾和萧逸尘同时停下，警惕地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沈清言眯起眼睛，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连鸟叫声都没有。”

　　萧逸尘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眸子扫过四周的草丛：“有杀气。很淡，但很纯粹，不是国师那种阴邪的鬼气，而是……纯粹的杀意。”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崩！崩！崩！”

　　一连串强弩上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枯草中响起。

　　紧接着，数十道黑色的弩箭如同毒蛇般从草丛中窜出，直取三人要害！

　　“小心！”

　　沈清言长剑出鞘，剑光如练，在身前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

　　“叮叮当当！”

　　弩箭撞击在剑幕上，火花四溅。

　　萧逸尘也不含糊，双手结印，一道金色的光盾瞬间在三人头顶撑开，将漏网的弩箭尽数挡下。

　　“什么人？！”萧逸尘厉声喝道。

　　“哼，大梁的走狗，死到临头还装蒜。”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枯草向两边分开，一行身穿黑衣、面戴狼首面具的人走了出来。他们手中的弩箭依旧指着三人，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北狄的‘黑狼卫’？”萧逸尘眉头紧锁，“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奉摄政王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为首的黑衣人冷冷说道，“交出《白泽神图》，留你们全尸。”

　　“摄政王？”沈清言心中一动。北狄摄政王，耶律洪基，那是北狄真正的掌权者，连北狄皇帝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我们不知道什么神图。”沈清言沉声道，“让开，否则别怪我们剑下无情。”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衣人冷笑一声，“放箭！”

　　“崩！崩！崩！”

　　第二轮弩箭更加密集，如同雨点般落下。

　　“绾绾，退后！”沈清言将苏绾绾护在身后，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

　　“想走？没那么容易！”

　　黑衣人见弩箭无效，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一声呼哨，所有黑狼卫同时策马冲锋，向三人杀来。

　　“来得好！”

　　萧逸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天罡指】！”

　　他并指如剑，一道金色的指风射向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

　　“噗！”

　　指风洞穿了黑衣人的胸膛，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

　　“好强的指力！”

　　其他黑衣人心中一惊，但攻势不减，反而更加凶猛。

　　沈清言也加入了战团，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沈家独有的“战魂”气息，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但黑衣人数量众多，而且配合默契，三人渐渐落了下风。

　　“这样下去不行！”沈清言心中焦急，“我们体力不支，耗不过他们。”

　　就在这时，苏绾绾突然动了。

　　她没有拔剑，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银色的哨子。

　　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她将哨子放在嘴边，轻轻吹响。

　　“呜——”

　　一声清脆的哨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直冲云霄。

　　哨音刚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黑衣人大惊失色。

　　“轰！”

　　前方的地面突然裂开，一头体型庞大、通体雪白的巨兽从地底钻了出来。

　　它形似麒麟，却头生独角，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双目如电，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地……地龙？！”

　　黑衣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手中的弯刀都掉在了地上。

　　“这是……”沈清言和萧逸尘也惊呆了。

　　“这是绾绾的神兽伙伴，小白。”苏绾绾看着那头巨兽，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它一直沉睡在苏家祖地的地脉之中，是我用神血唤醒的。”

　　“吼——！”

　　小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尾巴一扫，就将十几名黑衣人扫飞出去。

　　“撤！快撤！”

　　黑衣人首领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连忙下令撤退。

　　“想走？没那么容易！”

　　萧逸尘正要追击，却被沈清言拦住了。

　　“穷寇莫追。”沈清言看着远去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北狄摄政王已经知道我们的行踪了。看来，我们的路，不会太平。”

　　“小白，回来。”苏绾绾轻声呼唤。

　　小白温顺地低下头，走到苏绾绾身边，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她的手。

　　“我们走吧。”沈清言翻身上马，“这里不能久留。”

　　三人带着小白，继续向东北方向奔去。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他们知道，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因为，他们是沈清言，是苏绾绾，是萧逸尘。

　　他们是……神族的后裔。

　　他们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