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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初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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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阳光澄澈又柔和地缓缓淌过檐角的灰瓦,轻轻照进南街的小院。
“吱呀——”一声,顾子章推开堂屋的门,与于槿一起走了进去。
堂屋坐北朝南,光线充足,视野极佳,确实挑无可挑,但家具只摆了三件:正中一张八仙桌,桌子两侧各配一把太师椅。
堂屋东边的一间是卧房,摆了一张还算宽大的竹榻;西边的房间则空无一物。
小院东边的两间厢房内,不消说,房东给配置的东西同样少得可怜:一间只盘有一个灶台,另一间则仅仅摆放了一张快要散架的木桌。
“一年十五两的租金还算公道,只是配的家具委实太过简陋。前日订立租约时,应该要求他多给配些常用的木器的。”于槿倒也不是埋怨,只是感叹一句道。
“无事,往后咱们自己再慢慢添置。”顾子章安慰道,“再说他把这些屋子全都跟铺子一样粉刷了一遍,省了咱们不少事,也算是个实在人了。”
于槿转头看一眼老实孩子,笑笑没说话。
将几间屋子都看过后,二人当即开始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他们先将门窗皆打开通风,又拿笤帚把几间屋子重新清扫了一遍,桌、椅、竹榻包括灶台,也用井水浸湿抹布全部擦洗去了灰尘。
忙完这些,二人一起动手把装在马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再一一找地方安置。
期间家里来了好几拨人,俱是周围的邻居或是在旁边开铺子的掌柜、伙计。顾子章不擅与人打交道,于槿少不得上前与人客套、寒暄:一则大家伙都极热心地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忙,他需认真谢过才是;再则这些人他全都认识,哪怕之前不知道名字,也在杂货铺当伙计期间与人混了个脸熟,不好几句话将人打发走。
几番应酬下来,真真比干活还要累。
快中午时,眼看已将带来的所有东西安置停当,于槿直接瘫倒在了竹榻上。
自塘州回来这两个月,他白日除了做饭,几乎没干过什么活,连换下的衣裳都是顾子章拿去洗的。
突然像这样忙活一上午,即便昨夜睡得很安稳,这会儿也觉得十分疲累。
“别做饭了。不是拿了陶甑过来?我去灶房熬点粥,再去外面买些肉饼、包子回来可好?”
二人简单吃了顿午饭。
下午原本是打算一块儿去河湾村找陈保晟的岳丈做柜台的,这是昨晚头睡前就商量好的。
临行前,于槿又懒得动了,“困,你一个人去成不成?”
“还是累?”
于槿“嗯”了一声,眼皮已开始打架。
顾子章蹲在竹榻前,心疼地用拇指轻抚他青黑色的眼底,“我一个人去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担心挑的柜台样式你不喜欢。”
于槿露出一个既疲惫,又带着一丝宠溺的笑:“刘老丈做不出太过精致的东西,没什么可挑的。且咱们的铺子只铺了地砖,涂了白墙,没做任何装饰,如何配得上那些高档木器?你要他放开手脚做便好。还有招牌,以后铺子挣不挣钱还两说,哪里值当专门跑去清云县城找人去做?一并交给刘老丈就好。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次咱们做的东西多,一会儿你人过去了,不管是尺寸、样式、下料、工期,还是价钱,只管与刘老丈一人谈。他为人老实,况又与你熟识,不但不会诓你,还会因抹不开面子,不与你要高价。陈保晟为人与他岳丈正相反,越是与他亲近,越是敢要大价钱,所谓‘杀熟’说的就是他。”
依照于槿的吩咐,顾子章去河湾村找了刘老丈。
谁知刘老丈听完顾子章的要求,竟是十分忐忑:“你哥只要能把铺子开起来,不消说,生意绝对差不了。到时顾客盈门,我的柜台若是做的不好,岂不是会被整个云山镇的人笑话?不成不成,我得从长计议才好。”
刘老丈从长计议的第一步,便是丈量尺寸,还得是亲自丈量。
故顾子章到达河湾村不久,又带着刘老丈返回了云山镇。
刚到铺子门口,还未进屋,顾子章先指着隔壁的招牌请刘老丈过目:“您看可能做出与这相近的招牌?”
刘老丈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抬头朝上看了半响,“好手艺!”他夸赞一句,又问顾子章:“有没有梯子?容我再凑近瞧瞧。”
生意人讲究好兆头,招牌一旦挂上,轻易不会再取下来。顾子章便借来一把梯子让刘老丈爬了上去,担心人上了年纪站不稳会掉下来,他又在旁边放了把椅子,站在上面伸手扶着。
看过招牌,刘老丈随顾子章进了铺子。
进屋后,刘老丈先把铺面和后面的小库房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拿出他用惯的竹尺将各处的尺寸都丈量清楚并记了下来。
“对了,老丈,我还想做一个翘头案摆在后头堂屋,劳烦您也给量下尺寸。”
于槿原是不同意新做家具的,但倪伯诚留下的东西太少,即便将村里的家什全部都搬过来,也只能让卧房和灶房满当些,堂屋仍是空旷的。
顾子章想着做张翘头案摆在堂屋,一来可以盛放些小物件,再则不让家里看起来太过寒酸。铺子开起来后,兴许家里会经常有人来,若是客人登门发现诺大的堂屋只一桌两椅,怕不是会被人笑话。
刘老丈丈量好尺寸,谈好样式与价钱,连定金都没收,还保证会紧着顾子章的活儿先做,这才骑上他的毛驴回了家。
这晚顾子章与于槿仍旧宿在陈庄村自己家中。
接下来两日顾子章都不得闲,一日要与陈晋武几人上山打猎,一日要与杜仲进山采药。
除了刚落户陈庄村那段日子,这个秋天大约会是他们最缺钱用的时候,故顾子章并不敢耽搁正事。
忙活两日后,八月十九一早,从西洼村请来的几位匠人在一位王姓工头的带领下准时到达陈庄村。
辰时三刻,太阳渐升,阳气愈旺,宜动土。
在半个村子的乡亲的注视下,赵老汉拿起铁锹在院中挖下了一个坑。
同一时辰,赵须辰、陈峻山盯着沙漏大声招呼顾子章:“子章,趁着吉时赶快拿铁锹挖个坑去,不拘地方,随便在院里挖些土便算动工了。”
“哦,好!”顾子章赶紧照办。
赵家那边自破土后便推倒了所有土坯旧屋,正式开始忙活了。
于槿和顾子章这边因要先打井,故只推倒了东屋和院墙,两间北屋还要留给从长景县过来的两位挖井师傅住上几晚后才能推平。
辰时末,长景县薛庄镇两位张姓兄弟赶着马车,拉着干活的家伙什到了陈庄村。
中秋节前,顾子章已经跑过一趟长景县,带回了这对兄弟中的哥哥亲自来家中“看脉”,当时对方曾拍着胸脯保证定能出水。
张家兄弟一到,顾子章这里也立刻热闹起来。
他们从马车上卸下许多工具:短把铁锹、小铲、镐头、木制轱辘、柳条筐、木制套管……摆了满满一地。
除了这二人,院里还有几个陈庄村的乡亲:陈峻山和陈二奎自不必说,顾子章第一次盖房时就请了他们,这次自然也是接着用;另三人皆是村里的年轻后生。
开工第一天,张家兄弟挖了一天井,几位乡亲上午用推车将推倒的土坯拉了出去,下午因无事可做,便全部去了赵家那边帮忙。
院里土质不好,这日挖井挖得极艰难,几乎看不到多少进展。
活儿虽没干多少,但饭都是要吃的。
午饭是于槿下厨做的,顾子章打下手。
傍晚前后,张家兄弟因路途远,又带着许多工具,要在顾子章这里住下来。
于槿又做了四个人的晚饭。
吃罢晚饭,北屋的床铺也要留给张家兄弟,于槿和顾子章便回了镇上居住。
半夜时分,一个温热身子钻进顾子章怀里。
顾子章伸手抱住。
“冷。”怀里的人呢喃一声。
顾子章把只盖在肚子上的布单抖开裹住二人,又紧了紧手臂,“睡吧。”
过了不知多久,睡得迷迷糊糊的顾子章觉得怀里的人越来越烫。
意识到是于槿又发热后,顾子章几乎立刻被惊醒。
“于槿。”
“嗯?”
“身上是不是不舒服?”
于槿小声回了一句“没有”,但又重复了一句“冷”。
本来已打算下床去点蜡烛的顾子章闻言不敢离开,只重复问了一遍:“于槿,你发烧了。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想到他一直说冷,顾子章又问:“要不要冲些红糖水喝?”问完才想起红糖还放在陈庄村的家中未曾拿过来。好在于槿听后说“不用,没有不舒服”。
虽然于槿坚称无事,后半夜顾子章却不敢再合眼。
不过,庆幸的是之后怀里人的体温竟慢慢退了下去。
到天亮时分,于槿的身子重新恢复至温热,且睡醒后的他非但不记得顾子章昨晚问他的话,连他自己一直叫“冷”的事也没了印象。
仿佛昨夜他突然发热只是顾子章的一场梦。
不管是不是一场梦,这日顾子章都不许他再回陈庄村。
昨日于槿虽没做什么重活,但毕竟是自家要盖房子,哪能歇得下去,不是在这里与人一块儿装土,就是在那里帮人递工具,中午还要准备饭食,几乎一整天都没怎么休息。
“那你们的午饭怎么办?”于槿倒也没坚持,只是担心他不过去几人的午饭没着落。
“你别管了,一会儿我过去了找爷爷商量商量再说,总归饿不着他们的。”顾子章说完,又一次问于槿:“真的不用去找翟郎中瞧一瞧?”
“说过多少遍了,不去!”于槿答得斩钉截铁。
为何这段日子一直精神萎靡、浑身无力,原因他和顾子章都心知肚明。既如此,他哪敢去找翟郎中号脉?
“这几晚不是一直……容我歇歇,过几日自然就好了。”
于槿这一歇,就从八月二十一直歇到了月底。
这些天顾子章不但夜里不闹他,白天也不允他出门。于槿虽在家呆得无趣,但眼底的青黑色终是消掉了,人也精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