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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于槿琢 ...

  •   于槿琢磨了一晚,没琢磨出什么头绪,正好第二日是云山镇大集,就想着去镇上瞧一瞧什么买卖好做。
      二月初六这日,于槿说要买东西,留顾子章一人在家,自己去了镇上。
      镇上的几条街道都极为热闹,虽不至于像年前那般人挤人,也差不了多少。
      其实正月十一于槿去寺庙上香时就发现了,镇上的人比去年秋天多了许多。只是当时他以为人们只是趁着正月不用做活,来云山寺游玩而已。没想到如今年过完了,镇上依旧如此。看来有了这寺庙,云山镇日后或许会成为附近十里八乡最为繁华的镇子。
      想到这里,于槿更觉得在这里做买卖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把云山镇三条街都细细逛了一圈,用心记下了哪个摊子货卖得好,哪个摊子的货无人问津,哪种货本钱小,哪种货不易损耗……准备回去认真想想再做定夺。

      时间不等人。
      于槿回来想了两日,觉得好做的有三种:
      一是做他的老本行,在镇上摆个摊子卖布料。初始本钱少时,也可以先进些布头来卖。
      二是卖山货。这里毕竟地处天云山脚下,收些山货摆个摊子去卖,前来烧香拜佛的外乡人大约都会愿意买一些带回去。
      三是摆个小吃摊,不拘是卖烧饼还是馄饨,包子还是羊汤,只要摊子看起来干净清爽,入口之物口味不太差,都有食客惠顾。

      于槿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想好后,最后才找顾子章商量:“我仔细看过了,生意最好的是卖吃食的,其次是卖山货的摊子,不过我最想做的还是卖布料。这是项长久营生,可先进些布头和针头线脑回来,无需多少本钱,一边卖货一边兼顾给客人裁衣或缝制,我有信心能挣下钱的。”

      顾子章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于槿话的意思:“摆摊?”
      “对。”于槿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顾子章问于槿:“是每日都去,还是只逢一、六的集日才去?”
      “当然是每日都去。”若只逢集日才去,那岂不是十日里只有两日做活,其余八天都歇着嘛,就算是再有钱的掌柜也不敢这样做买卖。不过,于槿又解释:“先去云山镇摆几天摊子看看再说。若是平时镇上人不多,东西不好卖,那就只逢一、六去云山镇,逢二、七去粟左镇,其余日子去周围别的镇子赶集……”

      那就是日日都要出去摆摊了。
      顾子章皱着眉问:“为何要去?是怕家里的钱不够花吗?钱袋里还剩一两银子,应能坚持一段日子。最多再过半个月,天再暖和些,我就和杜仲结伴去山上采药,到时家里就会有进项,你不要为钱的事操心。”
      “采药?半个月?你们商量好了?何时商量的?”他怎么不知道。
      “就前几日打柴时,我在山上遇到他了,答应过段日子结伴去采羊踯躅和春柴胡。”

      于槿不想让顾子章去。春暖花开后,山上的动物虽不再缺吃的,但很快会进入交pei、产仔期,这时进入深山并不比冬日安全多少。
      于槿想的是让顾子章秋天再去。那时猎物膘肥体壮不说,可采摘的药材也更多些。况且到那时,顾子章不管是个子还是体力,都会比眼下更高更壮,就算遇到危险,自保的胜算也更大。

      不过,眼下商讨的是摆摊的事,再说顾子章是半月后再进山,于槿就没有继续纠结此事,只问他对自己准备支个布料摊子一事如何看。
      “我不同意。涟州这地方你也看到了,春、夏多雨,秋天还好些,等到了冬日,天寒地冻,你在街头站一日,整个人能被冻透。你若想卖布料,不妨耐心等一等,等攒够钱了,我给你在镇上租个铺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让你在铺子里做掌柜岂不更好?”
      他说得既一本正经又满口孩子气,于槿听后不知该生气好还是该感激好。给他开铺子?让他做掌柜?于槿就算做梦,都不敢梦到世上有对他如此慷慨之人。
      “好,那我就等着你给我开铺子。不过开一间铺子本钱不菲,你既不同意我摆摊,那我在这段还未开店的时日又该做什么?”
      顾子章说:“就像如今这样,并不用做什么。”
      “如今这样是怎样?”于槿问他。
      “日日呆在家中,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想做就上床睡会儿觉。”顾子章回道。
      “日日呆在家中?呆在家中做什么,洗衣裳、做饭、纳鞋底?”
      顾子章又一次敏锐地听出于槿声音不对,聪明地没有搭腔。
      果然,很快地,顾子章就见于槿一脸平静地问他:“顾子章,你拿我当女人?”

      这是顾子章第二次听于槿连名带姓叫他名字。
      他被吓得“咣当”一声从凳子上站起身,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极力否认于槿方才的话:“没有没有,哥,我没有那意思,我没有拿你当女人,你别生气,是我说错了,你别生气……”顾子章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歉,一边惶惶不安地观察于槿的神色。
      于槿神色倒是并无太大变化,仍旧极平静地问他:“不是当女人是当什么?你可以出去砍柴、采药、打猎,我就只配在家呆着?还要攒钱给我开铺子,我用你给我开么?我不会自己开?”
      顾子章嗫喏不敢言,只像犯了天条一般战战兢兢垂头站在于槿面前。
      看他这样,于槿一面心疼,一面生气,也不好再说什么,直接回里屋躺着去了。

      顾子章一直在堂屋站到傍晚。
      他想跟进里屋去给于槿解释、道歉,又怕嘴拙再说错什么,惹得人更气了。

      站到太阳落山后,顾子章缓过神来,立即去生火、做饭。
      他原不会正经做饭的,只是这段日子看得多了,学会了一些。他熬了粥,蒸了米饭,还清炒了个笋片。这竹笋是他从山上挖回来的,于槿拿它清炒过,也放腊肉炒过。顾子章觉得清炒简单,这晚便依葫芦画瓢学着做了。菜炒好后他尝了尝,虽不如于槿做得香甜,倒也能入口。

      摆好碗筷,顾子章小心翼翼掀开布门帘,走进里屋。
      于槿侧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顾子章走到床头,低声叫了一声“哥”。
      于槿没有回应,像是睡着了。
      顾子章蹲下身,凑近于槿,又小声唤了一声。
      于槿还是没有吭声,但顾子章听出他并未睡着。
      “哥,你饿不饿?我做好饭了。”他问于槿。
      于槿知道顾子章做好晚饭了,布帘不隔音,他听到外间的动静了。只是他方才生了一肚子气,这会儿既不想吃饭,也不想搭理顾子章。
      “你要不想起来,我给你把饭端来吃如何?”顾子章和于槿商量。
      “……”

      于槿始终沉默,他只能自己拿主意:“那我把三脚凳搬过来,你在凳子上吃可好?”
      话音刚落,顾子章就见床上的人猛地翻过身,掀开被子,趿上鞋往外间走了。
      他先是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心中大喜,马上跟了过去。

      可惜于槿也就是和他吃了顿饭而已。
      一直到晚上睡觉,他都没有和顾子章说一句话。
      并且,毫无意外的,于槿上床后又给了顾子章一个后背。
      因了这些,顾子章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于槿倒是睡得很香。
      天快亮时,于槿醒了。他准备这两日往清云和涟远各走一遭,打问打问布料的价格,若是运气好,能直接把货进回来就更好了。
      从陈庄村往这两个县城走,距离都不算近,他可不就得早些起来么。

      于槿一动,睡得迷迷糊糊的顾子章也跟着醒了。他跟着坐起身,小声问于槿:“哥,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这回他哥终于肯搭理他了:“去一趟涟远。”
      顾子章马上清醒:“今日去?很着急么?外面正下着雨,能不能改日再去?等天一放晴,我就陪你去。”
      去年秋天于槿淋雨后大病一场的凶险境况让顾子章时至今日还心有余悸。虽说这绵绵春雨不挡行人,与那夹着冷风的秋雨并不相同,但陈庄村距离涟远县城路途遥远,走路的话少说也得小半天。如此一来,即便雨再小,一路走去,也得遭不少罪。他又怎敢让于槿再冒这个险。

      “下雨?你说外面下雨了?”于槿连衣裳都来不及穿,趿上鞋就跑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果然!
      “哥!”顾子章赶快拿了件棉袄给于槿披上。
      于槿看着外面的绵绵细雨,既震惊又丧气。他喃喃自语:“明明昨日还很晴朗的天,为何只一夜工夫,就成了这样?”
      顾子章小心纠正:“不是一夜,昨晚约莫子时前后就开始下雨了。”
      于槿转过头看向顾子章:“是么?我都没听到。”

      不管是涟远还是清云,因着这场雨全都去不成了,于槿只得脱掉衣裳重新上床躺下。

      不出所料,这场雨又是连下几日。
      出乎意料,到二月十一这天,雨竟然还未停。

      这日恰好又逢云山镇过集。
      “哥,我想去镇上把菜种买了。”顾子章和于槿商量,“就按之前说好的那几样买如何?”
      去年冬天时,他们就已商量好了今春要在院子里种哪几样菜。

      于槿正坐在床上拆冬天穿的厚衣裳。天气渐暖,前两日他刚给顾子章做出一件夹棉薄袄,眼下对方还缺一条夹棉裤子。只是去年剩的棉花、布料已用尽,这会儿他只得把顾子章平日穿的那条厚棉裤拆了,用这条棉裤的布料和棉花再做一条新的出来。
      “今日去?又不着急种,何不等雨停了……”算了,想去就去吧,这鬼天气,谁知道等下一次过集时是晴还是雨。只是,于槿问他:“你穿什么去?”
      “穿什么都成。”
      于槿把自己的棉裤脱下让顾子章穿上了,“怎的看起来有些短?”他这裤子去年冬天顾子章也穿过的,于槿记得只是有些肥大,长短还是可以的。
      他另找了条单裤穿上,下地与顾子章并排站好比了比身高,“怪不得,竟比我还高了!”
      一时间心中倍觉欣慰!比看到自己长高还高兴。

      顾子章穿好衣裳,上身又披了件他自己编的蓑衣,拿了顶斗笠即出门了。
      他这次冒雨出去,不光为买菜种。就像于槿说的,菜又不着急种,实在不必赶着下雨天走那么远的山路去买。他实则想趁着雨天去镇上看看有什么买卖可做。这几日于槿虽未再提过出门摆摊之事,可顾子章知道,他并未打消这个念头。

      顾子章一路踏着泥泞走到云山镇,像前几日于槿一样,他也把镇上的三条街道细细逛了一遍。

      卖吃食的南街因着下雨的缘故,摊子比平日少了有一半。
      冒雨摆摊的摊主大多支了油布,只有几个卖野菜的摊子,因所售之物不怕雨淋,任由东西堆在地上。
      可惜,这条街客人并不多。

      卖杂货的中街摊子同样不多。
      这条街是云山镇最繁华的街道,于槿和顾子章常去的几个铺子都在这条街上。
      这些沿街铺子的房子与寻常人家的相比有个很大的不同之处是房檐盖得比较突出。之所以如此,大约一是为了看起来好看、有气势,再则也方便出入其中的客人在下雨天有个躲避之处。
      顾子章看到这天有许多摊主就把摊子从路边挪到了房檐下,如此一来,还省得支油布了。
      顾子章从东到西在中街走了一遍,只看到一个卖布料的摊子,卖得还非正经料子,而是一些散碎布头。另外,顾子章还发现檀掌柜家杂货铺外的房檐下没有摊主摆摊。究其原因,可能是檀掌柜铺子里卖的也是杂货,同行相斥,因此不让摊主在他家檐下摆摊罢了。

      与南街、中街相比,北街倒是很热闹。
      这里原是卖木器、水缸、瓦罐等笨重器物的地方,今日卖木器的摊主都未出来,不过多了好几家卖斗笠、蓑衣、雨伞、防水油布的摊子。
      顾子章在一家卖蓑衣和斗笠的摊子前停下脚步。他拿起一个斗笠看了看,发现是比他头上戴的编得精巧,但相差并不算大。所谓熟能生巧,若他和于槿编得多了,自然也能编得更好。
      至于蓑衣,摊主卖得倒很齐全,不仅有茅草、稻草和芦苇编制的,还有一件极轻便的,用棕榈叶制成的。编制手法也很细腻,不像顾子章这件,一看便觉粗糙。不过,跟斗笠一样,顾子章觉得做得多了,自然就能做好。
      涟州春、夏多雨,顾子章想着若是摆个摊卖斗笠、蓑衣和竹编也是个法子。一则,于槿父亲之前就是做这个行当的,也算子承父业;再则,于槿做这个他能帮上忙。他不可能每日都去山上采药、打猎,闲在家里时,他就可以帮于槿编制。另外,若是拿出去售卖,天气晴好、不冷不热时,于槿可自己去,刮风下雨或天气阴冷时,顾子章可以代他去。不像摆摊卖布料,顾子章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他在这个摊子前驻足时间太久,起初摊主以为他要买货,言语极为热情,后来观他不似客人,立即换成一副狠戾样:“喂,买不买?不买赶紧走!”
      顾子章抬起头:“怎么,你摆出来不就是让人看的么?”
      摊主常年做小生意,也算会识人,一眼瞧出这客人不是善茬,识趣地闭上了嘴。

      走完三条街,顾子章心里有了个底儿。
      他先返回中街,在一个摊子上买齐了菜种,又进了檀掌柜的铺子里。
      虽然相比卖布料,顾子章更愿意让于槿支个摊子卖竹编,但若他执意要做老本行呢?顾子章就想着问问檀掌柜,看他能不能同意让于槿把布料摊子摆在他的屋檐下。如此一来,于槿既不用被日晒雨淋,又能在冬天天冷时,躲进铺子里暖和暖和身子。
      当然,檀掌柜铺子里平日也是有一粗一细两种布料在卖的。若他不愿意,顾子章就想问问给些钱可使得?

      他一路想得不错,谁料,人刚一走进铺子,不待开口,就先被檀掌柜的一番话弄懵了:“哎呀,子章,可算把你盼来了。你们再不来,我都想托人给捎信儿过去了。是这样的,我这铺子最近有些忙,想招个伙计,你看你哥要不要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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