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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年三十 ...

  •   年三十儿晚上的守岁,二人终究没有守到天亮。
      待听过子时迎新的鞭炮声后,于槿和顾子章就上床睡下了。
      顾子章原想多坚持一会儿的,于槿担心他方才忆起那么多儿时旧事,一人呆着会心里难受,硬把人拉到了床上。

      二人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起床后,依照乡俗,他们早饭吃了白粥配红鸡蛋。
      吃过早饭,于槿拿上年前买好的烧纸、元宝和升天雷,又在篮子里装了两碗饺子和两个细面馒头、两个红枣馒头做贡品,和顾子章一起去了上次寒衣节烧纸那个地方去给祖宗祭拜。

      放掉两个升天雷后,于槿和顾子章面朝北跪下来磕头。顾子章给他父母烧纸钱和元宝,于槿则烧给他爷爷奶奶。至于他的父母,于槿既不知他们消息,权当他们都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要不要给你生父也烧一些?”于槿问顾子章。
      顾子章说不用了,“我也盼着他还好好地活在另一个地方。”

      拜祭完先人,于槿想了想,还是让顾子章往村里走了一趟,给陈廷宗一家和陈峻山一家各拜了个年。
      其实也应给赵家拜个年的,但想着毕竟他们欠了二人钱,于槿担心让顾子章去了,赵家会多想,只能作罢。

      顾子章出门后,于槿即开始准备午饭了。
      在南诏,大年初一这顿饭比年夜饭更隆重。于槿以前在家时,不管家中一年光景如何,到了这时,他娘都会准备满满一桌吃食。
      不过今日中午只有他和顾子章两人,且他们饭桌不大,于槿就想着只做三菜一汤:笋干闷鸡块,豇豆五花肉,清炒豆芽,荠菜丸子汤,再把炒货板栗和蚕豆装盘放上桌,凑够六个碗碟,也算圆满。

      老母鸡昨日已收拾利索,于槿去老屋把鸡拿出来,剁成块清洗干净后加水和调料,放进铁锅炖煮。趁这个工夫,其它菜该洗洗,该泡泡,该切切,全都料理停当,只等鸡块炖好后再把这几个菜简单翻炒一下即可。

      “好香。”顾子章一进门就夸道。
      “回来了。”于槿看到顾子章回来,心里一喜,“手上拿的什么?”
      顾子章把荷叶放到桌上,转身去洗手,“黄婶给了两个柿饼,峻山叔给了几个荸荠。“
      “那正好,一会儿也都摆到桌上。”于槿问:“你过去拜年,他们说什么没有?“
      “让给你带好,还有芳烟嫂子说你做的帽子两个孩子一早就戴上了,又暖和又好看,劳你费心了。对了,云山寺确是今日开山门,村里有人为抢第一炷香,天不亮便去了。回来说人极多,连寺门都进不去。“
      “这样啊。“于槿原想着今日下午去的,既如此,那就只能等过几日人少些再去了。

      两人说着话,于槿先往炖着鸡块的铁锅里投了一把干笋,再在旁边的陶甑里另蒸了些米饭,煮了个荠菜丸子汤。待锅里的鸡块烧好后,于槿把它盛出来,在灶上又连炒了两个热菜。
      一番忙碌,一桌在于槿看来马马虎虎,在顾子章看来无比丰盛的饭菜便做成了。
      于槿饭量不大,桌上几个菜他配着米饭每样各吃了一点,又喝了半碗汤,就放下了碗筷,其余饭菜尽数进了顾子章肚子。

      这日早起时原是有太阳的,午后不久,天又成了阴沉状,仿佛那短短半日的阳光只是上天为恭贺人间佳节而特意给的恩赐。
      这一顿饭二人吃得都很饱,吃饱喝足后自然有些发困,加之天冷,于槿收拾好碗筷后干脆脱掉衣服钻到了被窝里。整个冬天,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顾子章以前没有白天上床的习惯。不过大年初一与平日不同,是不能做活儿的。他在屋里院外无所事事地转了几圈后,也跟着上了床。
      这一觉,二人蒙头睡到天黑,醒后迷迷糊糊间都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觉,直到于槿摸到自己头顶刚冒出的短发茬:“你说这头发何时才能长长?”
      “出了正月就能吧。”顾子章当然不清楚,但他很肯定地安慰于槿:“很快就能长长了。”

      从初二开始,原本该是四处走亲戚的日子,天却下起绵绵细雨来。起初是雨,后变为雪,再由雪变回雨,下一会儿停一会儿,直到初五傍晚,这雨雪才算彻底停止。
      但这时外出,天气冷不说,通往云山镇的路也不好走。
      又等到过了初十,正月十一这日,天气晴好,路面干燥,于槿和顾子章特意起了个大早,拜佛不过午,二人早早赶到了云山寺。

      他们到得并不晚,可寺门外已排了许多人。听人讲,自寺庙开山门以来,每日香客不断,整个云山镇都显得比往日热闹许多。
      于槿排了小半个时辰,才轮到自己上前参拜。
      他跪在佛前虔诚地磕了三个头,请佛祖保佑他家人安康,保佑他能早日与家人团聚。
      磕过头,上了香,于槿还给寺里包了个红封,捐了份香油钱,又与顾子章去寺庙后院逛了一圈,看了看他们之前做活儿的地方,这才回了家。

      在寺前排队时,二人听说正月十五云山镇会有元宵灯会,顾子章还想着若那日天气暖和,就与于槿过来看看热闹。谁料十四下午,天又下起雨来。
      “据说涟州春、夏雨水极多,没想到还未出正月,天就如此了。”

      这场雨比前一场雨还要小,是那种极细、极密的蒙蒙雾雨。与前几日一样,这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远处原本清晰可见的天云山如今隐在雨雾里,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轮廓。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雨没有变成雪。雨下到最后一日时,有只燕子剪开雨雾,飞落到于槿家的院墙上。
      春天要来了!

      涟州的春天来得比塘州早。
      两场雨过后,粟水河边的柳条就变成了灰褐色、浅黄色,不几日工夫,浅黄又变成鹅黄、浅绿。
      二月二龙抬头这日,顾子章上山打柴,于槿惊喜地发现他竟带回一包竹笋。
      “有新笋了?多不多?”
      “还不算多。等再过两、三日,估计漫山遍野就都是了。”

      竹笋破土,天气是真的暖和了。
      于槿看着那鲜嫩的笋尖,一面欣喜于再不用担心饿肚子了,一面发愁日后该如何生活。毕竟,要想好好过日子,只有吃喝是不行的,不说修房盖屋这些大的花项,只说买油买盐,买农具买菜种,买针线买布料,样样都离不得钱。况且,于槿一直想着至多再攒一年钱,最迟明年春天,他就要回南诏去。从涟州到塘州,这一路的花费自是不菲。要想挣够这笔钱,不干活怎使得。
      但若要做活儿,他又能做什么?于槿自认不是娇气之人,可去岁病后,是真能觉出体力不济的。一个庄户人,要是连一把子力气都没有,余下可做之事就很少了。
      正因如此,从元宵节起,于槿便开始日日为此发愁。
      这忧愁还不敢叫顾子章知道。若被这孩子知道了,不定哪天又瞒着于槿往深山打猎去了。

      于槿的心思顾子章确实不知。
      还未出正月,他便开始忙活了。
      去年秋天种菜时,顾子章发现院里的土层很薄。自天气暖和土壤解冻后,他就日日用背篓一趟趟从外面背土回来填院子,准备在播春菜前将院子再垫高一层。
      于槿拦都拦不住。
      不止往回背土,还间或背回几筐捡来的树枝、落叶。回来后就在院子角落里把它们烧成草木灰,准备日后往麦田里播撒当肥料。
      除了忙活这两样,顾子章还要抽空往山上去砍柴、挖笋子,真真是忙成陀螺一般。

      于槿自然也没歇着。他或去外边找野菜,或在家里把顾子章挖回来吃不了的笋子制成笋干——只是做这些并不能给家里带来什么收入,于槿还是急切盼着能找到一份可以赚钱的固定营生。

      二月初五这日,赵老汉又给于槿送来一方豆腐。
      “豆腐坊开业了?”于槿笑着打趣。
      “开业了!”赵老汉笑着回答。
      “生意如何?”
      “还成还成。”赵老汉神情很轻松,“一出正月就开始磨豆子了,连做了几天,日日都能卖完。如今有些后悔没有早点开工。”
      往年在老家,赵家的豆腐坊都是在二月初二开工的。现下到了涟远,他们也没提前,可不就有些后悔么。
      于槿很是为他们高兴:“那真是不错。”

      送走赵老汉,于槿忽地想起以前劝说老人的话“打柴说到底只能挣个辛苦钱,要想翻身还是得寻条窄路才好”。
      思及此,他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是啊,为何要一直纠结无法做苦力呢?做苦力才能挣几个钱?想在一年中除去嚼用另攒下一笔钱,靠给别人卖力气是万万做不到的。为今之计,或许只有像赵家一样做个小买卖才是正经出路。况且,与人卖货本就是他之前安身立命的法宝。只是,他要卖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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