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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一笔一笔画下去 “若有人敢 ...

  •   “小梨,快来啊!今早有羊肉羹!再不来就吃不到了!”

      燕儿还在院中扫地,听见小杏这一嗓子,动作顿了一下,竹枝与石面摩擦的细响也跟着断了。

      已经两日没敢安心和大家一起吃饭了。

      那夜从冷宫回来时,她本想隐着身悄悄溜回屋舍。可刚要进门,就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那堵“墙”像是生满了尖刺,撞上那的一瞬让浑身骤然一痛,连原本隐去的身形都一下显了出来。

      燕儿当时吓得立刻回头。廊下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她站了片刻,又壮着胆子往门口伸手试了试,却什么也没碰到。那堵“墙”竟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自那之后,每次走到屋舍门前,她后背都会先紧一下。直到现在,她始终不明白那“墙”到底是什么。若只是错觉,为何那阵刺痛会如此真切?

      好在徐嬷嬷自端阳节后便被郡主勒令闭门思过。若那夜她也在屋舍附近……燕儿都不敢往下想。

      可那一夜,真的没有别人看见她突然现形吗?

      这两日,她每逢用膳都尽量拖得晚些。实在避不过,就装作和平常一样,暗地里却总忍不住留意旁人的眼神。

      偏偏今日有羊肉羹。
      平日里能多分到一个鸡蛋,都够宫女们高兴上大半日。荤腥更是十天半个月才见得着一回。真端上桌,稍迟一步,怕是连汤都剩不下。何况喊她过去的还是最馋嘴的小杏。若她还躲着不去,反倒显得太心虚了。

      燕儿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把扫帚靠到墙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往屋里走去。

      一进门,羊肉羹的热气便混着葱香扑面而来。另外三人已经围着矮案坐下,案上摆着蒸馍、咸菜、栗米粥,还有那盆快见底的肉羹。小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见她进来,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位置。

      燕儿刚坐下,小橘便把一只碗推到她面前。
      “给你留的。”

      燕儿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碗沿还烫着,浅褐色的羹汤上浮着细小的油花。几块切碎的羊肉和葱白一同混在汤里。
      “谢谢小橘姐姐。”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低头尝了一口。羊肉已经煮得很软,浓稠的汤里还带着淡淡的葱姜香气,热乎乎地落进胃里。

      多亏小橘姐姐想得周到。

      方才还在嚷嚷的小杏,此时正一口蒸馍一勺肉羹地吃得飞快。小橘将蒸馍掰成小块慢慢泡进羹里。小梅手里捏着半个蒸馍没怎么动,嘴倒是一直没停,不知在跟谁搭话。

      没人盯着她看,也没人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燕儿悬了两日的心,这才稍稍落下来一些。

      “你们听说了吗?”小梅忽然压低声音,兴致勃勃道。“昨日有一支鲜卑使团,居然搬进东宫了。听说还有个王子呢。”

      燕儿送到嘴边的勺子停了一下。

      鲜卑。
      前两日她才刚刚知道,娘亲原来是鲜卑人。这才过了多久,宫里竟真的来了鲜卑人。

      那些人,会不会和娘亲长得有些像?自己身上,会不会也有什么地方像他们?

      燕儿低下头,又舀了一勺羹,动作比方才慢了许多。勺沿碰到碗壁时她特意放轻了力道,怕那一声脆响盖过身旁的话。

      小杏嘴里塞着半块蒸馍,含含糊糊地问:“使团怎么会住东宫?鸿胪寺干什么去了?”

      “所以才奇怪呀。”小梅用指尖点了点案面。“表哥说,鲜卑都二十多年没派使团来了。这回突然来了,还搬去了东宫。你们说,会不会——”

      “小梅。”小橘出声打断她。“太子殿下的事,也是我们能随意揣测的?还有,以后少跟你表哥打听宫里的事。他一个侍卫,本就不该什么都往外说。”

      小梅撇了撇嘴,到底没敢再接,低头喝起羹来。

      太子殿下……
      燕儿心里也跟着沉了一下。她方才还在想,若有机会,远远看上一眼这些鲜卑人也好。可他们偏偏住进了东宫。那地方本就不是她该去的。更何况,她已经答应过太子,不再私下去见他。总不能为了看几个鲜卑人,就把两日前说过的话全抛在脑后了。

      小梅只安静了没一会儿,又憋不住了。
      “小橘姐姐,那我们不说太子,只说鲜卑,总可以吧?”

      小橘没接话,只是静静地搅着碗里浮起的蒸馍。

      小杏倒先开了口。
      “鲜卑有什么好说的?我就记得他们那个奶皮子还挺好吃——”

      “你就知道吃。”小梅立刻截住她。“你难道不想像鲜卑女子那样骑马吗?”

      “骑马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在草原上跑啊!”小梅放下手里的蒸馍,眼睛亮了起来,“一眼望不到边,想往哪儿跑就往哪儿跑,多自在!”

      小杏又咬了一口蒸馍。“她们自在她们的。我只管吃我的。”

      “那你撑死算了。”

      两人一来一回,很快又斗起嘴来。

      往常她们这样闹,燕儿多半听过便算了,可今日却每一句都听得格外认真。

      奶皮子、骑马、打猎、住帐篷……还有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这些从前离她很远的东西,如今却一点一点在脑中拼凑起来。
      这就是娘亲的家乡吗?她会不会也骑过马,也吃过奶皮子?

      想到这里,燕儿嘴角不由得轻轻弯了一下。

      “啪!”

      燕儿一惊,抬起头。
      小橘把碗重重搁在食案上,瓷底撞得桌面一震。方才还在斗嘴的小杏和小梅都住了声,屋内一时鸦雀无声。

      小橘平日里最是轻声细语,便是真恼了,也很少这样重手重脚。可此刻,她眉头紧紧皱着,脸色难看得厉害。
      “瞧你们说得,好像鲜卑是什么好地方似的。”她声音绷得发紧。“若真有那么好,你们干脆收拾东西过去算了。”

      小杏和小梅面面相觑。

      “你们只知道人家吃什么、玩什么。”小橘继续道。“可那些鲜卑人在齐国边境抢粮、抢财物,烧屋掳人,逼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你们知道吗?”

      没人回话。

      小橘胸口微微起伏:“二十多年前那场仗,又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已经紧得发涩。

      随后她端起碗,转身便走。门帘被她一把掀开,又在身后落下来,晃了两下才停。

      燕儿望着门口,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小橘她……怎么会这样恨鲜卑人?难道小橘以前,真的遇上过什么跟鲜卑有关的事?
      就在刚才,小橘还特意给她留了一碗肉羹。可若是小橘知道她娘亲也是鲜卑人呢?还会像现在这样待她吗?

      燕儿低下头。碗里的羊肉羹还温着,她又舀了一勺,却突然没了方才的味道。

      “小梨。”小杏小声唤她。“要不……你去劝劝小橘姐姐?”

      燕儿朝门口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还是等她气消了吧。”

      众人重新低下头吃饭。只是方才那点热闹一下散了,屋里只剩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小梅偷偷看了看门口,小声说道:“要不要把这事告诉郡主?”

      小杏立刻皱起眉:“这点事你也敢去烦郡主?”

      “我不是说小橘姐姐不好。”小梅赶紧压低声音,“可再过几日就是宫宴了。徐嬷嬷还禁着足,郡主若去赴宴,多半会带上小橘姐姐。到时候宫宴上可少不了那些鲜卑人。你看她方才那个样子,真能沉得住气吗?”

      “你怎么能这么想小橘姐姐?”小杏立刻急了。“她平日什么性子你不知道?真到了宫宴,她还能不知道分寸?要不是你多嘴,她哪里会气成这样?”

      小梅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回,只得闷头继续吃。

      燕儿也低头吃着饭,可“宫宴”两个字却怎么也从脑子里赶不出去。再过六日,就是十五。到了那日,那些鲜卑人都会出现在宫宴上。

      燕儿低头看了看垂在胸前的一缕白发。
      娘亲的族人,会不会也有人生着这样的头发?

      东宫她不能去,出宫自己去找更是想都不用想。可若真像小梅说的,鲜卑已经二十多年没有派使团来京,若是错过这一回,说不定这辈子都碰不上了。

      燕儿捏着勺柄,低头看了一会儿碗底。

      徐嬷嬷还在禁足。郡主去赴宴,总要带人在旁边伺候。
      若是……她去求郡主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燕儿自己先愣住了。这两日,她明明过得提心吊胆,恨不得白日里也能一直隐着身,谁都别注意到她。按理说,她现在本该老老实实躲着才对。可这一回,她却偏偏想着往前凑。
      还是宫宴那样的地方。

      燕儿抿了抿唇。这个念头既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回去了。

      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也好。至于郡主会不会答应,总得先问过才知道。

      燕儿望着已经空了的碗,沉默片刻,将勺子轻轻搁下。

      她站起身,走了出去。
      无论成不成,这一次,她都想亲自去争一争。

      *

      “殿下,二王子求见,说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刘敬天刚在纸上落下一笔,便听见程祥进来禀报。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盯着那墨点看了片刻,闭了闭眼,才将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清晨练剑时听说察尔格有急事,他还真以为承露院出了什么岔子。匆匆赶过去后,才发现是察尔格嫌昨夜的被褥太厚,热得难以入眠。这倒不难。换一床薄些的就是。

      后来他才刚坐下用早膳,程祥又来,说察尔格不喜屋里的熏香,闻久了头疼。刘敬天只得命人把香炉撤去。

      再后来,他拿了卷书还没翻上几页,察尔格又在担心自己从鲜卑带来的马匹性情太烈,怕照料马匹的宫人吃了亏,非要亲自去马厩看看。刘敬天只得陪着走了一趟。那些马虽见了生人会甩头踢蹄,却远没有察尔格说得那般吓人。

      本以为能安静地用午膳,没成想察尔格又同东宫侍卫起了争执,说夜间值守的安排不妥。刘敬天不得不再次过去周旋,最后定下承露院内由鲜卑人自行值守,院外仍由东宫宿卫负责。等他回去时,午膳早已凉透了。

      起先一两回,刘敬天并未觉得麻烦。这一来一往,兴许还能替父皇听见些什么有用的话。可事情一解决,察尔格便立刻道谢,再客客气气地将他送到院门口,连留他多坐片刻的意思都没有。

      折腾了大半日,鲜卑人的私话没听到几句,替人跑前跑后的事倒是一大堆。

      昨日初见时,察尔格虽直率了些,却不像如此多事的人。怎么一夜过去,竟像换了个人?
      刘敬天一时也摸不准,是承露院当真处处不合鲜卑人的习惯,还是察尔格另有所图。

      他垂眼看向案上的宣纸。那刚落下的墨痕边缘已经开始干了。

      若不是他亲自说过那句“尽管来找孤”,他真想让察尔格先等上一盏茶。可话已出口,身为储君,总不能第二日便翻脸不认。

      刘敬天终于搁下笔,起身往承露院去。
      从寝殿到承露院的路不算长,可走到院门外时,他还是停了一步,缓缓吸了一口气,才迈步进去。

      察尔格正站在院中。老梧桐遮下的一片阴影里,两名鲜卑侍女垂手立在他身后。见刘敬天进来,察尔格立即迎上前,郑重行了一礼,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殿下,您来得正好。我这里有两位侍女,昨夜无处可睡,不知能否再劳烦殿下,替她们换个住处?”

      刘敬天眉头微皱。
      “昨夜孤亲自核过人数,床榻应当正好。怎么会无处可睡?”

      “床榻自然是够的。”察尔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可她们毕竟都是女子,又尚未出嫁。若同男仆睡在一间屋里,即便中间隔着屏风,也未免不妥。”

      刘敬天原本已经做好了再听一桩琐事的准备,闻言却顿了一下。
      昨夜安置房舍时,他确实已经命人用屏风隔开两名侍女的床榻,又特意挪到了屋里最深处,本以为这样便算周全。可显然,鲜卑人并不这么看。

      “既然不妥,昨夜为何无人来报?”

      察尔格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两个姑娘向来不愿给人添麻烦,有什么委屈都自己忍着。方才我见她们精神不好,一问才知道,她们昨夜根本没睡,一直守在外头。”

      刘敬天抬眼看向那两名侍女。两人始终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单凭这样站着,实在难以判断她们是否真的精神欠佳。

      可察尔格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总不至于拿这种事情诓他。

      刘敬天略一思索,道:“若只是为了避开男仆,可以让她们搬出承露院,到东宫宫人居处歇息。那边地方更宽,另腾两张床榻并不难。”

      察尔格却干笑了一声。
      “殿下,不是我多嘴,您这宫里,似乎只有男仆。”

      “二王子放心。东宫的男仆与寻常男子不同,不会有二王子担心的事。”

      察尔格听得愈发不解。
      “一样是男子,又能有什么不同?”

      刘敬天张了张口。话已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事——阉人、宦官、内侍——真要当着鲜卑王子的面从头解释一遍吗?况且就算他愿意开口,察尔格也未必听得进去。

      刘敬天沉默了片刻,唇角勉强牵了一下。
      “罢了,是孤考虑不周。”

      察尔格倒也没再追问,只道:
      “殿下,这么大一座东宫,难道就没有专门给女眷住的地方?”

      刘敬天唇线微微绷紧。
      女眷住处当然有——昭华殿,以及与之相连的两处偏院。只是那里属于东宫内院。如今昭华殿尚且空着,不过是因为萧芸澜还未正式入主。至于两侧偏院,将来若有良娣、孺人,也不可能一直闲置。

      让两个鲜卑侍女在太子妃尚未入主之前,先住进内院……
      这消息若真传出去,旁人怎么议论倒还在其次。萧芸澜若是知道了,少不了会闹一场脾气。那也还罢了,可她若一封家书送回梁国……

      刘敬天脑中忽然浮出梁王沉下脸来的模样,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不行。这一步,绝不能让。

      刘敬天正要开口,身后那两名侍女却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彼此低声说起了鲜卑话。

      “你说这太子……会不会也是个龙?”

      另一人声音更低。
      “我看不像。就算是,哪里比得上二十多年前的那个?”

      察尔格猛地回头。只这一眼,两名侍女便立刻住了嘴。

      刘敬天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二十多年前?那时自己尚未出生。师父虽也是龙裔,可那时早已远离朝堂,更从未做过太子。

      那还能是谁?

      刘敬天脑中倏地闪过那册龙裔谱。一页又一页名字从记忆里掠过去。最终停在了那一页。空得刺眼的那一页。

      刘昀晟。二十四年前离世的那位。

      这个名字浮上来的那一瞬,刘敬天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是他?

      宫中关于刘昀晟的记载少得可怜。甚至连皇室自己的龙裔谱上,也不过留下寥寥几笔。

      可眼前这两个鲜卑侍女说起他时,却像是在谈一个早就听说过的人。

      二十多年前。鲜卑。刘昀晟。
      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殿下?”
      察尔格轻咳了一声。
      “您可是想到办法了?”

      刘敬天这才回过神来。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又被他一点点咽了回去。

      察尔格三番五次地来找他,却又不愿让他在承露院多留。照这样下去,父皇交托的差事只怕很难有进展。

      可这两名侍女不同。方才那两句话,已经证明她们知道一些宫里几乎无人提起的旧事。
      若能给她们独处的空间,兴许还会议论更多。

      此举虽然冒险,可与眼前这条线索相比,这个险并非不能冒。只是规矩必须先立下。

      刘敬天抬起眼。
      “若二位侍女不嫌弃,东宫内院倒有一处空着的女眷住处。”

      察尔格神色明显松了一些。

      刘敬天继续道:“不过孤有一个条件——白日里,她们仍须回承露院伺候,不得擅自在内院走动。只有夜间可以过去歇息。来回时须有东宫内侍陪同。”

      察尔格立刻笑了。
      “好说好说。多谢太子殿下相助。”

      答应得倒是痛快。
      刘敬天心里莫名又生出一丝说不出的别扭。今日这一整天,自己仿佛一直被察尔格牵着走。好在这一回,不算全然吃亏。

      “孤这就命人准备。二位侍女今夜便可搬过去。”
      察尔格再次郑重行了一礼。
      “有劳殿下。”

      刘敬天回礼时,动作却比平日慢了半拍。昨日那番“待客之礼”的话,果然是把自己套进去了。可既然已经说出了口,就只能认下。

      出了承露院,他一路都在心里盘算。好在几日前婚期懿旨下达以后,他特意去昭华殿附近看过一回,知道偏院里还留着几间原本供女官和贴身宫人歇宿的屋舍。

      让两名鲜卑侍女暂住那里,既算不得真正住进太子妃正殿,又仍在内院范围之内。这已经是他能退的最远一步。

      可即便如此,一旦消息传出去,也足够惹出一场麻烦。

      回到寝殿后,刘敬天叫来了几名负责内院、宿卫和宫人起居的掌事。

      他才把安排说完,众人的脸色果然都变了。

      “殿下,这……昭华殿可是未来太子妃的住处。郡主那边若听见了,只怕不好交代。”
      “再说二王子今日已经劳烦殿下一整日,何必连这等事也处处依他?”

      屋里很快七嘴八舌起来。
      刘敬天没有立即出声,只站在案前听着。直到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手。

      “此事孤自有打算。”他放下手。“你们只管照孤的吩咐去办。”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仍有疑色,却终于无人再开口。

      刘敬天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两名鲜卑侍女住进内院一事,不许外传。若有人敢将此事传出东宫半个字,杖四十,逐出东宫。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应是,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刘敬天回到案前。那幅画还摊在原处。纸上只有先前落下的第一笔。

      方才落笔的时候,他原本也没有想好究竟要画什么,只想着先落下一笔再说。可单凭这么一笔,哪里看得出最后会成什么模样。

      二十多年前的“龙”……刘昀晟……
      眼下这条线索,也不过才刚刚起了个头。再往后会牵出什么,他尚且不得而知。

      刘敬天盯着那道已经干透的墨痕看了片刻,重新提起笔,蘸了蘸墨。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一笔一笔地画下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一笔一笔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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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海外华侨新手作家,中文水平有限,还请大家多多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目前更新频率为周更,每周一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布,一直写到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09/11更新:修复了第38和39章里的一个剧情bu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