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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声闷雷 “今日朝堂 ...

  •   “咔!”
      刘敬天一掌劈下,木料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如削,连一丝毛刺都看不见。

      师父曾说,若想驾驭龙魂之力,先要驾驭自身内力。内力越凝练,断口便越整齐。

      本以为下了伏牛山后,这本事便再用不上了。

      可主梁断过,圣鼎倒过,工期一拖再拖。
      如今离端阳只剩八日。若再按寻常法子做事,只怕真赶不上了。

      刘敬天将断木放到一旁,又拿起下一根。

      “咔!”
      “咔!”
      “咔!”

      不知不觉间,旁边已堆起一摞大小一致的木料。

      太庙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木槌敲击声、锯木声、工匠的呼喝声原本此起彼伏。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些声音忽然小了些。

      刘敬天抬起头。
      周围几个工匠不知何时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人望着他面前那堆断木,有人偷偷瞥向太庙中央那尊重新立起的圣鼎。

      “诸位可是累了?”刘敬天问道。

      “没有没有。”
      “殿下继续便是。”
      工匠们连连摆手,重新低下头,各自忙碌起来。

      木槌声再次响起。
      可那些目光,却仍时不时落到他身上。

      刘敬天低下头。
      前几日,这些人还刻意避着自己。如今却再也避不开了。

      他抬起手,正要劈下,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殿下。”
      钱公公快步走了过来。

      刘敬天的手停在半空。

      “奴才已将圣鼎检查过了,并无损坏。”

      刘敬天怔了一瞬,朝那尊静静立在原处的圣鼎望去。

      昨夜鼎足砸地的那声巨响,却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鼎是无损,可昨夜的人呢?

      他沉默片刻。

      “没事就好。”
      正要继续劈木,钱公公却没有离开。

      “还有事?”

      钱公公神色有些为难。
      “敢问殿下,这太庙内部,大约何时能修完?”

      刘敬天环顾四周。
      补漆的补漆,修梁的修梁,换瓦的换瓦。脚手架一直搭到屋顶。到处都还留着修缮过的痕迹。

      “五月初三吧。”

      钱公公脸色更苦。
      “能否再提前两日?”

      刘敬天皱起眉。
      “为何?”

      “今早韩大人传话,说今年祭祀意义非凡。太后命太常寺将历代祭器尽数摆出。”
      钱公公苦笑一声。
      “那么多祭器,光是清点、搬运、摆放,就得整整三天工夫。”

      刘敬天缓缓吸了一口气。

      宗亲陪列。百官观礼。自己又是主祭。

      如今连所有祭器都要搬出来。

      看来太后是铁了心,要把这场祭典办成大曦盛事。

      “知道了。”
      他低声说道。

      钱公公行礼退下。

      刘敬天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片刻后,他抬掌劈下。

      “咔!”

      木料断开,可断口却参差不齐,碎木刺四处翘起,与先前那些断木判若两样。
      刘敬天抬手将那根木料扔进木堆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名工匠一手扶梯,一手提桶,小心翼翼顺着梯子爬下。
      另一名工匠也抱着漆桶赶来,准备接替。

      斗拱极高,且上漆本就是个慢活。

      刘敬天忽然迈步走了过去。

      那工匠一愣。
      “殿下?”

      刘敬天伸手接过漆桶。
      “让孤来。”

      话音未落,他脚尖一点,沿着梁柱腾空而起。衣摆掠过木架,带起一阵风声。
      不过眨眼工夫,就落在高处斗拱之上。

      下面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那工匠还扶着梯子,仰着头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

      夜色渐深。工匠们陆续离开太庙,刘敬天也随着众人出了门。
      回东宫的路就在前面。可走出一段后,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燕儿她……究竟如何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粗布短褐——袖口还沾着木屑,衣摆尽是灰尘。回去换衣,这一来回不知要耽搁到几时。

      最终,他还是转过身。
      看一眼就好。

      宫道尽头,一队巡夜侍卫提着灯缓缓走来。待脚步声转过拐角,刘敬天足尖一点,悄无声息跃上宫墙。

      他身影隐没于檐角与树影之间,夜风掠过衣摆。远处偶有巡夜灯火晃过,却始终照不到他身上。

      翻过一道屋脊,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出现在眼前。他轻轻落在枝头,树叶微晃,很快归于平静。

      拨开面前的树枝,那座熟悉的小院便映入眼帘。

      院中空无一人,灯火昏黄。
      廊下阴影里,隐约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时轻时重。

      片刻后,一个瘦小身影从廊下走出来,端着木盆泼掉脏水。满头白发在灯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走路时脚步平稳,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两样。

      刘敬天悬了一整天的心,这才落下一半。

      正准备离开,一道尖锐的声音忽然刺破夜色。

      “洗的什么东西?!”

      刘敬天猛地回头。

      徐嬷嬷手里拿着木棍,正站在廊下。燕儿抱着木盆,立在原地。

      “这么脏的盆,也敢往郡主那里送?”

      徐嬷嬷抬起木棍,在盆边重重敲了一下。
      “重新洗!”

      燕儿低头看了一眼木盆,一声不吭,重新打了一盆水,蹲下身继续刷洗。
      刷子来回摩擦,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用力些!别想再装病偷懒!”

      燕儿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争辩,只是一遍又一遍刷着。仿佛那些话,早已听惯了。

      远处忽然传来沉闷的更鼓声。一下。又一下。

      亥时到了。

      刘敬天站在树上,慢慢攥紧拳头。
      若此时从树上跳下去,别说解释自己为何深夜藏在这里,单是一个“私窥郡主寝宫”的罪名,就足够传遍整个皇宫。
      到时候受牵连的,不止自己。

      拳头慢慢松开,掌心已掐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最后看了一眼庭院里的白发身影。

      木盆里的水映着灯火。刷洗声仍一下一下传来。

      他闭了闭眼。
      下一刻,树枝微微一沉,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

      五月已至。
      宣政堂内,刘昀湛放下手中的折子,静静听着洪柳汇报太庙修缮的进展。

      “回陛下,太子殿下近日日夜赶工。若不出意外,今日便可将太庙内部修缮完毕。明日太常寺便可进场摆放祭器。”

      刘昀湛轻轻点头。

      “那外部呢?”

      洪柳脸色发苦,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
      “外部……怕是有些难说。主梁受损后,屋顶一直没法动工。后来又出了圣鼎倾倒的事。太常寺催着先把内部腾出来摆祭器,这些日子,所有工匠都被调去了殿内。”
      “屋顶换瓦,只怕还要再拖一拖。”

      刘昀湛垂下目光。
      离端阳已经不远了。若太庙修不完,只怕又会生出不少议论。

      洪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了一句:
      “不过陛下,您可千万别怪太子殿下。这些日子,殿下夜夜独自留在太庙继续干活。累了便披件披风,直接睡在地上。”
      “还有前几日拆旧石。工匠们凿了半天都凿不开。殿下嫌太慢,一头撞了上去,当场把石缝震开了。臣当时吓了一跳,可殿下却跟没事人似的,拍拍灰,又继续干活去了……”

      刘昀湛端着茶盏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撞石?

      恍惚之间,眼前浮现出那孩子四岁时的顽皮模样。
      那一夜,他吵着要看星星,却从五层高的观星台失足坠下。落地时,将青石地砖生生砸出一个浅坑。

      太医查来查去,都说他未伤及分毫。可那孩子却哭了整整一夜。后来还是皇后抱着哄了许久,才渐渐睡去。

      龙裔有龙甲护体不假,可疼痛亦是真。
      如今他这般拼命,落在旁人眼里,却只是“神勇”二字。

      “……臣有时还在想,若工匠们都有殿下这般武艺,那修太庙岂不是事半功倍?”
      洪柳的声音仍在殿中回荡。

      刘昀湛这才回过神来。
      抬眼时,洪柳已说到后头去了,额头满是汗珠,连官袍腋下都隐隐洇出深色。

      五月的昭阳城已渐渐炎热,而宣政堂里,连一座冰鉴都未曾摆放。

      刘昀湛抬了抬手。一旁侍立的太监立刻会意,提起长柄大扇向洪柳走去。

      洪柳吓了一跳。
      “陛下,这可使不得!”

      “无妨。”刘昀湛淡淡道,“你协助太子修缮太庙有功,这点赏赐,还是受得起的。”

      洪柳愣了一瞬,连忙跪地谢恩,身旁的太监也扇起那把大扇。

      待他退出宣政堂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不多时,几名太监提着食盒走入殿中。淡淡药香随之弥漫开来。

      “陛下,该用膳了。”陈衡在旁低声提醒。

      太监们熟练地将一道道菜肴摆上御案。最后那只砂锅揭开盖时,药材与鸡汤的热气一同升起。

      刘昀湛微微皱眉。
      又是黄芪炖鸡。

      太医院总说要养身。
      可此时此刻,他却想起洪柳口中那个披着披风、睡在太庙地上的身影。

      “先拿下去温着。朕没胃口。”

      “可是陛下,太医院说了——”

      “陛下说了,拿下去。”陈衡打断,甩了一下拂尘。

      几个小太监对视一眼,只得重新将砂锅收起。

      刘昀湛抬手揉了揉眉心。

      前几日,他亲眼见过那尊复位的圣鼎。

      人人都说那是祥瑞,是福气。
      可如今听完洪柳这一番话,那些祥瑞与吉兆,倒像是一块块巨石,一层压着一层,全落在了那孩子肩上。

      而他这个父皇,却只能坐在这里看着。

      *

      次日,朝会已近尾声。刘昀湛靠在御座上,听着最后几名官员奏事。

      唯独薛朗始终低着头,双手捧着一本奏折,迟迟未曾开口。
      这位礼部尚书平日最是话多,今日却安静得反常。

      “薛卿,可是有事要奏?”

      薛朗身子一颤,连忙出列。
      “陛下,臣……昨日收到国书一封。”

      “国书?”刘昀湛微微皱眉,“何国所遣?”

      薛朗喉头滚动了一下。
      “回陛下,是鲜卑。”

      大殿里的声音一下被抽空。

      刘昀湛搭在龙椅上的手微微收紧。

      鲜卑。

      自那场大战之后,两国已二十余年不曾互遣使臣。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国书上可说了何事?”

      “回陛下。”薛朗低着头,“国书称,此次来使,是为商议边境互市之事。”
      “此外——”他顿了顿,声音比先前又低了几分,“使团已至京畿驿站。”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哗然。
      数名礼部官员几乎同时出列。

      “陛下,外邦使臣入境,当由沿途州县逐级奏报,再由礼部迎接安置。鲜卑使团未曾奏闻便直抵京畿,有违礼制。”

      另一名官员紧接着上前。
      “陛下,鲜卑自北而来,一路经过数州之地,却无一封奏报。齐国首当其冲,齐王竟也未曾奏闻,此事实在蹊跷。”

      殿中顿时议论四起。有人主张彻查沿途州县,有人主张严查齐国,也有人认为使团既已抵达,不宜轻动。

      刘昀湛听着众人争论,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始终一言未发的霍雍终于缓缓出列。
      原本出列的官员们见状,声音一个接一个低了下去。不过片刻,大殿里便只剩下衣袍轻摆的细响。

      霍雍转头望向薛朗。
      “国书上可写明了主使之人?”

      薛朗连忙答道:
      “回霍相,是二王子察尔格。”

      霍雍微微颔首,转身面向御座。
      “陛下,若只是寻常边事,遣使即可。如今遣王子亲至,可见对此事极为重视。鲜卑此番行事虽有失礼数,却未必没有缘由。”
      “臣以为,可准其入京,暂居鸿胪寺驿馆。至于防范之事,再另作安排。”

      霍雍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人出列。
      “霍相所言甚是。”
      “鲜卑既遣王子来朝,我大曦自当以礼相待。”

      刘昀湛看着殿中的动静,终于缓缓开口。

      “霍卿之言,亦有道理。”
      “准鲜卑使团入京,暂居鸿胪寺驿馆。待端阳祭典结束后,再召使团正式觐见。”

      话音刚落,珠帘之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皇帝此言,未免过于谨慎了。”

      大殿骤然一静。
      刘昀湛缓缓侧过头。

      珠帘之后,那道身影微微前倾。
      “鲜卑王子远道而来。若让其久居驿馆而不得觐见,岂非失礼于人?”

      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朝无人敢插话。

      刘昀湛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
      “母后明鉴,朕并非有意怠慢使团。只是端阳祭祀乃国之大典,若此时再另设接见之礼,只怕顾此失彼。”

      珠帘之后传来一声轻笑。
      “皇帝多虑了。哀家听闻,太子近日修缮太庙有功。前些日子,更有圣鼎复位之事。如今满朝上下,不都说这是太祖庇佑、国运昌隆之兆么?”

      刘昀湛握着龙椅扶手,没有说话。

      太后的声音继续传来。
      “既有如此祥瑞之人主祭,又何惧多几个观礼之人?鲜卑远道而来,正好让他们看看我大曦礼乐教化,也看看我大曦如今的国运。”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

      刘昀湛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片刻后,珠帘之后再次传来声音。
      “准鲜卑使团于端阳当日入宫,与百官一同观祭。”

      整座大殿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刻,霍雍率先下拜。
      “太后圣明。”

      几名霍氏官员紧随其后。
      “太后圣明。”

      片刻之后,越来越多官员俯下身去。
      很快,满朝文武尽数伏地。山呼之声响彻大殿。
      “太后圣明——”

      刘昀湛独自坐在御座之上。
      方才那番话,仿佛从未说出口一般。

      他望着殿中黑压压跪伏的人群,又望向珠帘之后那道模糊身影。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化作一阵咳嗽。

      先是命太子主祭。
      又加宗亲陪列、百官观礼。
      后来连历代祭器都要尽数摆出。
      如今又添一个鲜卑使团。

      那孩子这些日子,连睡都睡在太庙里。端阳那日,当真撑得住么?

      待咳嗽渐渐平息,刘昀湛缓缓闭上眼,低声道:
      “陈衡。”

      “奴才在。”

      “今日朝堂之事,不必告诉太子。”

      “奴才明白。”

      轰——
      一声闷雷忽然自远处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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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海外华侨新手作家,中文水平有限,还请大家多多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目前更新频率为周更,每周一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布,一直写到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08/07更新:已恢复写作。正在存稿中。预计08/31正式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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