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淑玉阁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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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敬天走在通往长乐宫的宫道上，步伐比往常慢了几分。
这一次，无论母后如何岔开话题，他都必须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加快了脚步。
实在不行，就提起燕儿与自己异能共鸣之事。毕竟母后最在意的，就是他的龙魂觉醒。若她知道燕儿也牵动其中，会不会更愿意庇护她？
可异能一事，究竟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脚步又放慢了。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站在了长乐宫门前。
内阁中一如既往地静谧。
刘敬天刚坐下，圆圆便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熟门熟路地跳上他腿，团成一团，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他抬手抚了抚它的背，心绪却仍未完全定下来。
“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求母后务必——”
“你是说那个白发宫女的事吗？”
刘敬天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母后……竟主动提起燕儿。
“前日，”母后语气平缓，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笃定，“是本宫思虑得不够周全。那位姑娘，确实需要一个安稳之处。”
这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潭，在刘敬天心里激起一圈意外的涟漪。
他原以为，会听到的是“此事不必再提”，甚至是更冷淡的回绝。
可母后改主意，未免也太快了。
“那……”他斟酌着开口，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母后打算如何安置燕儿？”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圆圆身上，掌心重新贴上那团柔软的毛。
母后没有立刻回答，只淡淡道：
“放眼整个皇宫，最合适她的地方，只有一个——淑玉阁。”
这三个字落下，刘敬天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圆圆也突然抬头看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她来历不明，自然需要多留意些，断不可差她去人多眼杂之处。”母后继续道，语调不疾不徐，“可后宫之中，尽是太后的眼线。若将她安置在那里，只会更快暴露。”
“唯有淑玉阁——既有女眷，便于照看，又不属后宫，反倒最稳妥。”
道理清楚明白，无懈可击。
刘敬天轻轻挠着圆圆的头，心里的不安却并未散去。
“母后……”他迟疑了一下，眼前仿佛已看见那少女蹙起的眉和不耐烦挥手的样子，“郡主最揉不得沙子，又重规矩。燕儿来历不明，举止怯生，儿臣只怕……“
“郡主脾气是急了些。”母后并未否认，“可她心里有分寸。规矩是立给逾矩之人的，不是用来镇压谨慎守礼的。只要那姑娘不越线，郡主不会刻意为难。”
这话，他无法反驳。若说对郡主最了解的人，恐怕非他莫属。
“只是，”母后又补了一句，“淑玉阁宫女数目已满。要将人送进去，还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刘敬天心里一沉，却也明白，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说到郡主，”母后忽然转了话锋，“你回宫后，可曾去看她？”
——糟了。
刘敬天低下头，耳根微热，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还未。”
“那便尽快去一趟。”母后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脱，“别让人久等。”
“……是。”刘敬天应下，小心翼翼地将圆圆抱到一旁，起身行礼。
他刚转身要退下，身后却又传来一句：
“去之前，记得更衣。”
刘敬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袖上的猫毛，神色一顿，随即退下。
*
更衣完毕，刘敬天站在宫道上，迟疑了一瞬。
两年未见，若就这样去见她，似乎太过敷衍。
他低低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改了方向，往御膳房去了。
*
那一日下午，淑玉阁内春光正盛。
萧芸澜正懒懒地躺在树杈上，一手枕在头下，一手翻着医书。目光在某几行字上停留得格外久，仿佛那些内容，只有她一人能看见。
树下传来扫帚摩擦石地的轻响，间或夹着几句宫女压低的闲聊。
“太子殿下回宫也有些时日了，怎么还不来咱们淑玉阁？”其中一名宫女随口道，“郡主怕是都等急了。”
太子殿下……
萧芸澜手中的书微微一滞，随即坐了起来。
“殿下事务繁多也是常理。”另一名宫女低声劝道，“咱们做好本分便是。”
“小橘姐姐，你就是太谨慎了。”先前那名宫女轻笑了一声，“你说，太子殿下那样的人物，若真来了，瞧见院里这些如花似玉的宫女们，会不会……也动几分心思？”
萧芸澜手中的医书立刻合上。
树影轻晃，她已翻身落地。裙摆上的银线暗纹随动作掠过日光，像水面一闪而逝的波光。
“小桃！”小橘压低声音呵斥，“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可小桃却仍笑着道：“说说怎么了？这宫里，多几个贴心人伺候殿下，岂不是美事一桩？凭我的样貌——”
“——凭你的样貌，又如何？”
萧芸澜走出树荫，神色平静地打断小桃的话，声音清脆而冷淡。
两名宫女浑身一僵，同时转身，面色刷地一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郡、郡主！”
萧芸澜低头看着小桃，语气平淡道：
“你方才说，凭你的样貌，会怎样？”
小桃把额头死死贴在地上，呜咽着说不出话。
萧芸澜缓缓蹲下身，用卷起的书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腕间细金镯轻轻一碰，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小桃顿时浑身发抖。
“你是不是觉得，”萧芸澜看着她，“太子殿下，是你这种人可以随便肖想的？”
她直起身，语气依旧冷静：“徐嬷嬷。”
“奴婢在。”一名身着掌事宫女服的中年妇人立刻上前。
“掌嘴。”
短短两个字，没有半分情绪。
院中一瞬间静得出奇，连风声都仿佛慢了下来。
片刻后，小桃伏在地上，双肩发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萧芸澜看也未再看她一眼，只淡淡道：“记住你该站的位置。”
她转身欲走。
门外忽然响起一声通报——
“太子殿下到！”
那一刻，她的脚步顿在原地，望向宫门。
那道身影踏入院中，衣冠整肃，神情冷静。那张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此刻近在眼前。
萧芸澜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几乎不敢眨眼，生怕下一刻，这张熟悉的面容就会从眼前散去，直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入她的视线——
他真的回来了。
她向前迈了半步，又在下一瞬停住。
这里是淑玉阁，不是梁国。她不能只是等他的人。
于是，萧芸澜敛去所有情绪，规规矩矩地立在原地，行了一礼。
太子目光扫过院中情形，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紧。
“都起来吧。”他语气平稳，随后看向仍伏在地上的小桃，“这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萧芸澜抬头，神色温和，语气却克制，“此宫女言语失当，芸澜只是略作管教。”
他沉默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管教下人，孤本不该多言。”他说，“但这里是皇城，不是梁国。”
他的目光落在萧芸澜脸上，语气不重，却锋利清晰。
“若因一句失言便动用重罚，传出去，只怕有损郡主的名声。”
萧芸澜指尖微微收紧，终究没有再辩。
“……是。”
“都散了吧。”他收回目光，“孤有话，与郡主单独说。”
待众人散尽，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萧芸澜立刻卸下方才的端庄，转过身去。发间垂下的金玉流苏轻轻一晃，在鬓边撞出细碎声响。
她双臂环在胸前，唇角紧紧抿着。
“生气了？”太子问道，语气放缓了几分。
萧芸澜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殿下还知道我会生气？”
他走近两步，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将她转了回来：“我走了两年，回宫后又没能及时来看你，是我的不是。”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那双手甩开。
“你若是真听见那宫女说了什么，就不会这么轻描淡写！”萧芸澜抬头看他，眼眶微红，“她居然当着我的面，妄想着当你的妾！”
太子一怔，随即叹了口气，语气反而变得冷静：“宫里这种话，挡不住的。”
“你当然说得轻巧。”萧芸澜撅着嘴，“反正被人议论的又不是你。”
“芸澜。”他看着她，语调平稳，“你我是太后亲赐的婚事，你的位置，无人能动。他日成婚，你便是太子妃，是正宫。”
他顿了顿，像是在权衡措辞，终究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将来东宫会是什么样子，不是我一人说了算。很多事，也未必由得了我。你又何必现在就与这些闲言碎语计较？”
这话落下，院子内短暂地静了一瞬。
她垂着眼，指尖一点点收紧。月白云纹的衣袖被攥出褶痕，又很快被她抚平。
“我知道你在宫里不容易。”太子低声道，“可你毕竟是梁国送来的质子。若再因一时意气闹得太过，传出去，对你、对梁王，都不是好事。”
“够了。”萧芸澜抬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耐，“你特意跑这一趟，就是来教训我的吗？”
“当然不是。”
太子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递到她面前。
“给你。我亲手做的。”
萧芸澜一愣，接过来打开，那微红的糕点瞬间映入眼帘，散发着甜香。
“定胜糕？”她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低头嗅了嗅，“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的？”
“刚从王公公那儿学的。”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松缓。
“你呀……”萧芸澜终于笑了，指尖轻轻推了他的额头。
她咬了一口定胜糕，糯米的清香与豆沙的甜软在口中交融，那熟悉的味道，仿佛瞬间将她带回了梁国的街巷。
“那我们说好了，以后啊，你得收敛些脾气。”太子顺势补了一句。
“哎——”她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看在太子殿下亲自赔罪的份上，芸澜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低头吃得开心，唇角弯起。
他也笑了。
可那笑意只停在唇边，没有落进眼里。
萧芸澜抬眼看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难以言明的不安。
他今日的话，还留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