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辰宴 “像……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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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敬天死死按着右肩，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脚步声又追上来了。一下，两下，踩在雪水里，离他越来越近。
他不敢回头，只恨自己的小短腿不能跑得再快些。每喘一口气，胸口就如同要撕开一般。
不能停。
停下就完了。
雪花扑在脸上，眼前一阵一阵发白。袍袖太宽，被风吹得乱翻，头冠也歪了，一下一下磕在额角。左脚只剩一层薄袜，早已浸透，冷得像踩在冰里。
他咬着牙，想提气跃上墙头。
可内力才一动，右肩便猛地烧起来。
好疼。
他眼前发黑，膝盖差点跪进雪里。
这里明明是皇宫。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皇宫。
长廊黑得看不见头，转角后还是转角。没有宫灯，没有侍卫，连巡夜的太监也不见一个。四周静得吓人，只有他自己的喘声，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又拐过一道弯。
一条死胡同。
刘敬天一下停住，抬头看见尽头立着一扇旧宫门。
门框掉了漆，灰扑扑的。门缝里没有人声，也没有灯影，整扇门像在雪夜里睡死了一样。
进去？
可这里怎么看都不对。
不进去？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他手心全是汗，脚却像冻在地上，怎么也挪不动。
就在这时，那扇门“吱呀”地开了半寸。一点昏黄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照不清屋里，只看得见门后空荡荡的，半个人都没有。
刘敬天心口一紧，下意识往后退。
还没退开，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垂眼一看，手腕上却什么都没有。
还没来得及喊出来，整个人已经被猛地一拽，跌进了门里。
“啪！”
宫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四下顿时静了，静得连他自己的喘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刘敬天后背撞在门板上，心几乎顶到喉咙口。
“谁？”
没人答。
他飞快看了一圈。
屋里旧得很，墙皮起了，桌椅发暗，角落里一盏油灯安安静静地亮着。灯光只照得到近处，再远些便黑了。
可地上很干净，不像没人住。
明明有一只手抓住了他，把他拽进来，却始终不见任何人影。
“什么人？！”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刘敬天猛地回头。
一名宫女端着灯站在不远处，眼睛睁得极大，手抖得连灯火都跟着晃。
“我……我是大皇子，我——”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宫女已像被吓狠了，转身就往里跑。
“娘娘！娘娘！快出来！是大皇子！大皇子来了！”
娘娘？
刘敬天忍不住又向周围扫了一眼。这里旧得像废宫，怎么会有娘娘？
不多时，内殿深处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衣裳旧，却收拾得很整齐。她脸色白得厉害，走得也慢，每一步都像踩不稳。
可她一看见刘敬天，脚步便停住了。
“娘娘，是大皇子。”宫女站在一旁，声音还在发颤。
妇人望着他，喉间动了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走到一半，又忽然快了起来，几乎是跌撞着扑到他面前，猛地跪下，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手很凉，很瘦，骨头硌得他发疼。
她离得太近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不见。
“像……”
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清。
“太像了……”
刘敬天喉咙发紧。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可她看他的样子，却像早就认识他。
他本该害怕，本该躲开。
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没有动。
就在这时，宫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呼喝。
“快找大皇子！陛下震怒，下令全宫搜查！”
妇人猛地抬头，眼神一下清醒了。
“快。”她转向宫女，声音哑得厉害，“把大皇子送出去。”
宫女连忙跑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又回来抓住刘敬天的手腕。
“殿下，快走。”
她压低声音，语速很急。
“走远些，别回头。还有……别告诉任何人，您来过这里。”
刘敬天满肚子都是问题。
可他什么也来不及问，便被那宫女半推半送地带出了门。
远处，已有火把亮起来。
*
“天儿！”
母后见到他时，几乎是扑过来的。
她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勒得他肩膀发疼。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松开，双手却还牢牢按着他。
“天儿，你到底去了哪里？”她声音发紧，“出了什么事？”
刘敬天张了张口。
那扇门，那个妇人，还有方才攥住他的东西，他都记得。
可再往前想，就只剩一团糊。
“孩儿……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母后脸色一变，盯着他的眼神更紧，“你三岁背过的书，到现在都不会错半个字！今夜才过去多久，你怎么会不记得？天儿，你再想想！”
刘敬天也慌了，脑子里乱得很。雪、火把、脚步声，全挤在一起。他越想抓住一件，越抓不住。
“天儿，你说啊！”
望着母后又急又怕的眼睛，他鼻子忽然一酸，眼泪一下掉了出来。
“母后……”他声音发颤，“孩儿真的记不得了……真的记不得了……”
他哭得肩膀都在抖。
母后的手终于慢慢松开。
旁边一名宫女迟疑着上前，小声劝道：“皇后娘娘，大皇子今夜必是受了惊。眼下只怕问不出什么，还是先回宴上吧，莫叫陛下和太后久等。”
宴。
刘敬天收了收眼泪，心口还在发紧。
念头一转，清晨的御膳房便先浮了出来。炙肉的油烟混着蜜酿的甜味，隔着长廊都压不住。
午间，外廷一队一队官员入宫，衣冠整齐，低声寒暄。见了他，又忙不迭地行礼。
傍晚，指腹一寸寸抚过金冠，层层龙纹细得惊人。
再后来，是母后带着二弟先行赴宴。灯火下，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念头刚触到那里，右肩猛地一灼，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烧出来。
刘敬天一下弯下身去，手死死扣住右肩。
再往前想。
一片空白。
他记得香气，记得人声，甚至记得冠冕上的每一条精细龙纹。
却唯独想不起，为何会在自己十岁生辰的夜里，出现在那条黑暗的回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辰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