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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军训(中) 所以回去吗 ...

  •   经过昨天半天正式军训的“魔鬼训练”,今天早上六点的宿舍楼格外安静。走廊里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声,每个房间都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几声含糊的梦呓和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吱呀声。

      能爬起来的人都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三零七宿舍隔壁传来有气无力的对话——

      “我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一个男生沙哑着嗓子说。

      “你别慌,大学还有一次呢。”另一个声音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讨厌军训!我不想活了!”

      六点整,闹钟准时炸响。

      下一秒,温韵就坐了起来先是懵了两秒,用力眨了眨眼睛,等意识回笼,下意识就往旁边那张床看去——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豆腐块一样的棱角分明,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枕头端正地摆在床头,仿佛根本没有人睡过一样。

      温韵愣了一下,揉着眼睛嘟囔:“嗯?昨天十二点多才睡,起这么早,这睡眠质量也太差了点吧。”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掀开薄被下了床。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端着漱口杯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凉水,温韵捧了一把扑在脸上,清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对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睡痕的脸左看右看,忽然想起什么,刷牙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今天得去找老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早餐时间,食堂里稀稀拉拉坐着一些学生,大部分人都是睡眼惺忪地往嘴里塞着包子馒头,机械地咀嚼着。温韵端着一个餐盘坐到角落,盘子里是两份炒面、两个鸡蛋、一杯豆浆、一个肉包——比平时多了一倍的量。

      她吃得飞快,筷子几乎没停过。旁边桌的几个女生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那是新生吧?好好看。”

      “好像是三班的,昨天军训看她站前排,确实长得非常好看。”

      “是啊……”

      温韵完全没注意到这些议论,满脑子都在组织待会儿要跟老师说的话。六分钟,她扫光了盘子里所有的食物,连豆浆都喝得一滴不剩,然后一抹嘴,端着空盘子匆匆离开。

      早读预备铃响前,温韵踩着轻快的步子从教室门口蹦了进来。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整个人像是捡到了宝。

      榆梦刚把语文书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好友这副模样,顿时来了精神,趴在桌上好奇地问:“遇到什么好事儿了?这么开心?”

      温韵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座位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笑嘻嘻地宣布:“之后我们不用下午军训了!改到早上!”

      话音刚落,整个教室仿佛静了一秒。

      榆梦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什么?!”

      祁淮宴猛地转过头,动作大得差点把椅子带翻:“我去,真假?!不是说死规定不能改的吗?你怎么说服老师的?”

      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婉瓷,正在翻书的动作都顿住了。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温韵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温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快说快说!”榆梦急得直拍她手臂。

      温韵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今天早上的“谈判过程”——

      早上吃完饭后,她直接去了办公室。班主任正在批改作业,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是她,有些意外:“温韵?这么早来,有事吗?”

      “老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温韵走到办公桌前,态度诚恳,“关于军训时间的。”

      班主任放下红笔,往椅背上一靠:“军训时间?不是说好了吗?没有很可信、很有说服力的理由,是不能随便改的。”

      “有有有!”温韵连忙点头,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老师您看啊,第一,下午两三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太阳直晒,好多同学都受不了,昨天我室友婉瓷手臂都晒伤了,又红又肿,我看着都心疼。第二,下午训完特别累,满身是汗,晚上还要上晚自习,根本学不进去,坐那儿都是发呆,效率特别低。第三,早上反而凉快,训练效果更好,训完直接吃午饭,下午休息好了,晚上才有精神上自习。第四……”

      她一口气列举了七八条理由,有理有据,说得头头是道。班主任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渐渐坐直了身子,最后甚至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你倒是挺会为同学着想的。”班主任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欣赏,“行吧,你说得确实有道理,我去跟年级主任反映一下。不过不能保证一定能改啊。”

      “谢谢老师!”温韵笑得眼睛都没了,“老师最好了!”

      她出了办公室,一路小跑回教室,心里美滋滋的。她知道,只要老师肯去说,这事儿八成能成。果然,早读前班主任就来找她,说年级组同意了,从今天起军训改在早上。

      “温韵同学去找老师改时间,确实是为了大家。”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宣布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她一眼,“这种为集体着想的精神值得表扬。”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和口哨声,温韵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听完她的讲述,陶梦眼睛都亮了:“哇塞,你也太厉害了吧!”

      祁淮宴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双手抱拳作揖:“女侠,受我一拜!”

      温韵摆摆手,下意识往婉瓷那边瞟了一眼。

      婉瓷正低着头看书,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生在角落的幽兰。

      温韵心里莫名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失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就是觉得……婉瓷应该有点什么反应才对。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甚至只是轻轻点个头也好啊。

      可什么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低头翻开课本,心里那股小小的失落却怎么也散不去。

      早读开始了,教室里响起朗朗书声。温韵跟着大家一起读课文,眼睛却时不时往旁边飘。婉瓷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她读得很认真,嘴唇微微翕动,神情专注。

      温韵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其实就这样也挺好的。

      ……

      上午八点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但还不算太烈。操场上,高一三班和其他几个班一起列队站好,等待教官的指令。

      温韵站在第二排,刚好能看见前排婉瓷的背影。笔直的脊背,白皙的后颈,扎得一丝不苟的马尾,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教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声音洪亮。他沿着队列走了一圈,突然停在婉瓷身边,低头问了句什么。

      婉瓷微微侧头,似乎在回答。

      下一秒,教官抬起头,提高声音问:“昨天有同学晒伤了?是哪位?”

      温韵一听,立刻举起手:“报告教官!是我室友婉瓷!她晒伤了,昨天晚上手臂又红又肿,特别严重!”

      教官点点头,看向婉瓷:“出列,去那边阴凉处休息。”

      婉瓷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教官已经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去吧,身体要紧。”
      她只好走出队列,往操场边的树荫走去。经过温韵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就这一秒,温韵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队伍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果然,好看的人身边都是好看的人啊!”

      “看来温韵同学去找老师改军训时间,是为了婉瓷同学吧!”

      “酸了酸了……我也想有人为我这么做!”

      温韵听得耳朵发烫,恨不得把头埋进领子里。

      教官瞪了那几个说话的男生一眼:“安静!队列里不准交头接耳!”

      操场上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整齐的步伐声和教官的口令声。

      ……

      改了时间后,军训变得轻松多了。早上的阳光虽然也烈,但比起下午的毒日头,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大家训练起来也有劲了,效率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立正!稍息!齐步走——”

      教官的口令声在操场上回荡,一队队学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但没人抱怨,因为大家都知道,再坚持一会儿就能休息了。

      九点半,教官终于吹响了休息的哨声:“全体都有——解散!休息十五分钟!”

      话音刚落,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往饮水机冲,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还有的躲到树荫下乘凉。

      “终于可以休息了!”陶梦像滩烂泥一样瘫坐在温韵身边,整个人往她身上靠,“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

      温韵稳稳地接住她,有些疑惑:“很累吗?”

      榆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累似的。”

      “我不累啊。”

      榆梦:“……”

      温韵认真地说:“真的,我觉得还好,就是有点热。”

      榆梦深吸一口气,表示不想和这个不知道累为何物的怪物说话。

      见她这副生无可恋的反应,温韵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啦行啦,我知道你很累,你最辛苦了,等会儿请你喝水。”

      榆梦斜睨了她一眼:“这还差不多……不对,有时候我真不想和你说话!”

      “为什么啊?”刚要起身的温韵一听这话,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榆梦没好气地说:“你说呢?就你那说话气死人的语气,谁想理你?”

      温韵歪着头想了想,一脸无辜:“没有吧?我就只气你啊。”

      榆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少拿我跟别人比!我现在不想理你了!”

      温韵很识趣地“哦”了一声,挥挥手,起身往树荫那边走去。

      树荫下,婉瓷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小口小口地喝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温韵走到她身边,一屁股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

      婉瓷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婉瓷,你一个人待着不无聊吗?”温韵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脸问。

      婉瓷沉默了一秒,淡淡地说:“不无聊。”

      温韵好奇地凑近了一点:“真的吗?为什么呀?你确定?”

      婉瓷终于放下水瓶,正眼看她:“你难道对谁都这么多话吗?”

      温韵认真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没有啊……现在除了榆梦,也就只有你了。其他人我都不怎么说话的。”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婉瓷的意料。她愣了一下,目光在温韵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她移开视线,没再说话。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

      温韵却闲不住,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了,小嘴叭叭个不停——

      “你为什么不能多聊聊天呢?老是一个人待着多闷啊。”

      “别总冷着脸嘛,多可惜,长得这么好看,不笑太浪费了。”

      “你为什么不笑呢?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要不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婉瓷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嘴唇柔软的触觉。温韵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她。

      “拜托,”婉瓷难得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你能不能安静会儿?吵得我头疼。”

      温韵眨了眨眼睛,乖乖地点了点头。

      婉瓷这才松开手,若无其事地收回,继续喝水。

      温韵捂着被捂过的嘴,傻乎乎地笑了笑,真的安静下来,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婉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特别的人,也不是不能考虑。”

      温韵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婉瓷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她的嘴角,似乎微微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

      一周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

      “回家了回家了!”

      “终于解放了!”

      “周末我要睡三天三夜!”

      教室里乱成一团,大家都在收拾书包,准备冲向校门。

      温韵一边往书包里塞东西,一边问榆梦:“你爸这几天在这出差他来接你吗?”

      “嗯,我爸在校门口等我。”榆梦拉上书包拉链,忽然想起什么,“今天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温韵动作顿了一下,笑了笑:“没事,我自己回去。”

      榆梦想说什么,但看她神色如常,就把话咽了回去,拍拍她的肩:“那路上小心啊。”

      “知道啦,你快去吧,别让你爸等急了。”

      榆梦挥挥手,背着书包跑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很快就只剩下零星几个。温韵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余光却一直往婉瓷那边瞟。

      婉瓷正在整理书本,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本书都放得整整齐齐。祁淮宴站在她桌边,一只手撑着桌面,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回爷爷那儿吗?”他问。

      婉瓷整理书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纠正道:“那是我爷爷。”

      祁淮宴无语了:“行行行,你爷爷!所以回去吗,大小姐?”

      婉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直到走出教室,祁淮宴还在耳边不停地念叨——

      “可是爷爷明明同意我这么叫他的,为什么不能叫?”

      “你爷爷就是我爷爷啊,有什么分别?”

      “再说了,咱们好歹也是从小认识的发小吧,叫一声爷爷怎么了?”

      婉瓷脚步不停,脸色却越来越冷。

      走廊里回荡着祁淮宴絮絮叨叨的声音,像一只聒噪的麻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能不能安静点?”婉瓷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

      祁淮宴一愣,随即惊奇地瞪大眼睛:“我去!我第一次从你脸上看到‘烦躁’这两个字!原来你也是有情绪的啊!”

      婉瓷深吸一口气,连装都懒得装了,一字一顿地说:“请你、安静点、直接、闭嘴、行吗?!”

      这回祁淮宴终于消停了。他缩了缩脖子,乖乖闭上嘴,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世界终于恢复了清净。

      婉瓷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同样很吵的温韵。

      奇怪的是,她想起温韵的时候,心里却没有一丝烦躁,反而……反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温韵的吵,和祁淮宴不一样吧。

      温韵的吵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关切,像是真的想知道她在想什么,真的想让她开心起来。而祁淮宴只是单纯地聒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了。

      想到这里,婉瓷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你笑什么?”祁淮宴忍不住又开口了。

      婉瓷立刻敛起笑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祁淮宴赶紧闭上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完了完了,这大小姐越来越可怕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校门口停满了来接孩子的车,家长们站在车边翘首以盼。婉瓷穿过人群,走向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车里下来,笑着朝她招手。

      “婉婉,这边!”

      婉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暖意,加快脚步走过去:“爷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接我的宝贝孙女啊!”老人笑眯眯地接过她的书包,“一周没见,想爷爷了没有?”

      婉瓷轻轻点了点头。

      那边祁淮宴也凑了过来,嬉皮笑脸地喊:“爷爷好!”

      老人笑着点头:“好好好,小宴也来了,快上车吧。”

      “好嘞!”祁淮宴刚要钻进去,被婉瓷一把拦住。

      “你坐前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祁淮宴:“……”

      他认命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心里默默哀嚎: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汇入车流。婉瓷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温韵坐在她旁边,笑嘻嘻地问:“你为什么不笑呢?”

      她闭上眼,嘴角却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这个人,真是……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温柔的橘红色。这一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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