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鬼，来自切尔诺贝利》饿肚朝南

18、十七、黑市美人

　　黑屋怪人比杨辉想象的还要慷慨。此后每隔三天，他都会颤巍巍地递给杨辉一张物资票，于是，在剩下的两周里除去杨辉自己挣到的2张物资票，他又额外挣到了5张物资票。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意外的一笔巨款。他盘算着先用这十张物资票去黑市碰碰运气，如果仍然不行，就先为自己换点防蚊虫的东西，毕竟夏天已经来了。
　　至于他每次多领两份饭的时候，布莱尔总是忍不住疑惑地多看他几眼，等他都走远了，也还会透过窗户偷偷观望他的行动。
　　杨辉毫不在意，对他来说，他只需要牢牢守住那十张物资票到月底。
　　终于熬到周末，杨辉也隐隐有些兴奋，他手里紧紧拽着那十张物资票，朝黑市区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从教堂一路直行的公车每天都在列宁大街的大岔口上停一停，那边往南下去就是所谓的南区。
　　沿着每日追公车的路线一路来到岔口，他四下张望着拐了进去。
　　路边的建筑并没有太大区别，路边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有的窗户大开着，里面不时有人影晃动。
　　一进入黑市的范围，杨辉就能感到那些行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他们用余光打量着这张陌生的亚洲面孔，又像是在估算着一件移动的货物。
　　最为不同的是，这里穿着灰蓝上衣的人少了很多。
　　杨辉心里估摸着，如果这里也划分阶级，大约教堂确是处于最低级的区域，而黑市明显高出一级。这里来往的人姿态随意，少了一分教堂区的被压迫感，却多了一分令人猜忌的紧绷感。
　　杨辉低下头来，加快了向里行进的脚步。
　　整个南区看起来像是当年切尔诺贝利的繁华地带，沿路能依稀见到往日商店的影子，当年修建的人行道也显然比别处道路宽阔许多。不少商店上方还挂着招牌，仿佛推门进去，还有二十多前那些裹得厚厚的乌克兰妇女们兜售着首饰。
　　只有那剥落的墙面和漏出的方砖丑陋地提醒着她们也已慢慢随风沙腐烂而去。
　　再向前走上十来分钟，远远便能望到已然开裂的道路尽头矗立着一尊旧时代的纪念雕塑，工人模样的妇女肩上趴着一个小孩，歪着脑袋，背景是一个红星。
　　只是妇女和小孩的面部日夜被风沙洗刷，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这便是黑市区的标志了吧。杨辉心想。
　　他在雕塑下观察了一会儿，大多行人们似乎都朝着雕塑后的一个方向而去，他猜想交易大概都在那边进行，于是把头埋得更低，尾随他们匆匆朝着那边走去。
　　他来到一个巨大的棚屋样的建筑面前。当初的铁架光秃秃地露出来。
　　入口的大门敞开着，能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

　　“这就是我们的‘市场’，怎么不进去？”一只大手忽然拍在他的肩上。
　　他一惊，转过身去。
　　“布莱尔？！”杨辉皱起眉头。
　　布莱尔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大掌一推：“走，跟我来。”
　　“市场”果真像市场一般，因为这大约也曾是个废弃的市场，依稀都还是各种商铺的简陋摆设，不少商铺后面都站着或坐着一些人，面前搭着个小木板，上面用粉笔一条条列着乌克兰语，有的更加善解人意的也会添加英文。
　　杨辉边走边看，粗略一望，他暗暗感到惊讶。这些人卖得不仅仅有在荒废城市里捡来的各种废弃器材，用品，甚至武器，他们似乎还有列有一些空白栏，上面仅仅只有报价。
　　“那种么，俗称悬赏。”布莱尔瞄了一眼，说道。
　　“悬赏？悬赏什么？”
　　布莱尔却笑而不语。
　　杨辉走了一圈，却似乎没有发现谢白逐所说的地方，他又问道：“这里也有卖情报的吗？像电影里面那种……”
　　布莱尔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点了点头，说：“在楼上。”
　　整个市场共有三层，到了二楼，明显安静了不少，稀稀拉拉有些挂着的牌子，但牌子后面根本没有人，卖家竟然不知所踪。
　　布莱尔又神秘地指了指顶上三楼：“你知道上面都是些什么人吗？”
　　“什么人？”
　　“一些你意想不到的组织……他们大多都是在西区活动的家伙，知道为什么市长眼皮底下会有黑市吗？因为这才是他的财源和供给线。”
　　说了半天又是西区，杨辉意兴阑珊地看了布莱尔一眼。
　　布莱尔笑了一笑，又附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杨辉的表情明显凝固住了，他看向布莱尔的眼光里充满了疑问：为什么？
　　布莱尔再度拍了拍他的肩：“因为这座城的坑下埋着巨大的利益。”

　　杨辉还想再问，布莱尔却突然被一声叫住了：
　　“哟，胖布！带着小跟班来买菜呢？”
　　两人同时转过身去，看见一个人靠墙坐着，正是他们当日在7号坑见到的那个□□眼镜。
　　布莱尔立马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嗨，255，今天你有什么好货？”
　　代号255的□□眼镜动都不动，勾起一根小指朝牌上一指：“招牌货！”
　　他的招牌确实与众不同，木板的正上方挂着一个勋章，上面是金色的五角星，中心环绕着月桂花环，上面的绶带沾满了血污，只依稀分辨出一点蓝色。
　　“好东西啊！”布莱尔伸手就要去摸，□□眼镜立刻一声打断：“别碰！这玩意儿是你能碰的么！”
　　布莱尔收回来，搓着手讪讪笑着：“嘿嘿，这可是美国的银星勋章，你从哪儿搞到的？”
　　□□眼镜255朝他比了一个数字。
　　“7号坑？”
　　听到七号坑，一旁杨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眼镜一边点头，一边得意洋洋地道：“还记得第一个进去那个美国佬吗？枪的子弹都没了，被他扔在入口，结果再往里进去，没想到还捡到这么个东西，你说枪都不要了，死到临头带着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看来他可能是参加过伊战的老兵……”布莱尔说道，“他们那5个人来头都不小。”
　　“那有什么用，”□□眼镜阴森森笑了起来，“还不是到我手上便宜卖了。”
　　“多少钱？”杨辉突然开口问道。
　　“哦？”□□眼镜抬头看了他一眼，隔着眼镜都能感到视线里的轻蔑，“小子，我卖东西不算钱的，你得来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眼镜轻轻笑了起来，对他摇了摇头。
　　杨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布莱尔一把拉住：“他要的东西你现在给不起，走吧！”
　　杨辉临走前又多看了挂在木板上被当做招牌的银星勋章一眼，只觉得绶带上那道血污尤其刺眼。
　　“这家伙专发坑里的死人财，“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布莱尔才不屑地说，“总有一天也会有人在那儿挂着他那破眼镜。”

　　布莱尔带着杨辉走到了市场二层的尽头。
　　他推推杨辉：“喂，谢老板让你换情报？什么情报？”
　　杨辉看了他一眼，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大概又是坑的情报吧……”
　　布莱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向能吸引她注意的也只有坑了。”
　　两人来到尽头那个商铺前，只见这个店的三面墙上都密密地挂着许多小牌，上面是各种人名，甚至地名。
　　正对他们的前方左右各两个大黑板，右边的板上用漂亮的字体写着：七号坑字样，下面详细列了一堆类别，却全是杨辉不懂的单词，仅有几个标注了价格的亦是惊人的高，单位并不以“物资票”计算，而是以所谓的“特殊物资票”来算。
　　抬头看向左边的黑板，杨辉更是吃了一惊。
　　他看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就在上面。
　　黑板上内容标题为教堂。
　　下面列了6个名字，前5个名字都被一一划掉了，价码各不相同，其中以第五个价码最高。
　　杨辉留意了一下第五个名字，依稀记得似乎正是黑背心的本名。看来这前五个标示的都是黑背心一行五个人的情报价码，如今人没了，市场自然也没了。
　　最末尾正是自己的名字，中文一笔一划写得清楚，英文也一字不漏。旁边果真也是有价码的：10张物资票。
　　杨辉有些哭笑不得，只是那价码不知为何也被人划掉了，空留着那个名字，在黑板显得尴尬万分。
　　布莱尔忽然附在他耳边小声忠告他：“待会看见老板，千万别大惊小怪惹怒了他。”
　　杨辉正有些莫名其妙，只见一头浓密的褐色长发从店铺下面钻了出来，一张艳丽的脸蛋出现在杨辉的面前：朱红的唇，烟熏般的眼妆。
　　杨辉心里一阵感叹：想不到此地竟然盛产美人……
　　美人却缓缓地站了起来——露出肌肉贲张，紧裹在小背心里的上身。
　　“哟，帅哥，”老板用粗粗的声音朝杨辉打了个招呼，冲他眨着眼睛，“这不是我们新来的中国人嘛。”
　　杨辉差点没忍住，赶紧一把抓住布莱尔，踮脚低声问道：“这是‘他’还是‘她’？”
　　老板轻轻瞪了他一眼，用那把男嗓子娇媚万分地说：“帅哥，在人家面前说什么悄悄话呢~胖布，你怎么也不给人家介绍一下？”
　　布莱尔忙不迭把杨辉推到老板面前：“是我疏忽了，这是新来的适格者，杨、杨辉。杨辉，这是情报店的大老板——”
　　“埃德加~”大老板不等布莱尔说完，就主动伸出手来。
　　杨辉只好伸出手去与大老板握手，那手虽然光滑，却比杨辉的手都大了一倍，力气之大，捏得杨辉发疼。
　　埃德加吃吃笑了一声，朝店里面招手：“Honey,快来见见我们的中国小帅哥~”
　　杨辉顺着埃德加的手朝屋内望去，心想只需认出这位Honey的性别，埃德加的心理性别倒是能容易分辨了。
　　只闻一阵香风扑鼻而来，杨辉心里松了一口气，出来的是个女人，那埃德加便是偏男性化的那方了。
　　来者同样是一头浓密的浅色长发，却竟然有一张轮廓粗犷的大方脸，面部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鼻梁宽而高耸，嘴唇大而厚。
　　这位“Honey”穿着一条小红裙，被肌肉挤得满满的，连腹部八块腹肌也一一看的清楚，肌肉发达的小腿上罩着黑色网袜，蹬着一双红色的小高跟，一扭一扭地出来了。
　　“Honey~”
　　“Sweetie~”
　　这两个人一见面，便深情脉脉地对视、亲吻，看得杨辉一个激灵。
　　埃德加把他的Honey带到杨辉面前：“帅哥~这是我家小老板，爱德华。”
　　爱德华朝杨辉抛了个媚眼。
　　“你、你好。”杨辉结巴起来。
　　爱德华却埋怨似地看像埃德加：“Sweetie，我觉得他太瘦弱了，不够吃的~”
　　埃德加摸了摸爱德华的脑袋：“Honey，你没发现他这个月恢复得很快嘛，很快会养肥的~”
　　“那、那个，”杨辉觉得自己有必要打断他们的对话，“我是来买谢老板的情报的。”
　　“谢老板？”两人同时一怔。
　　“哦，是那个美人！”
　　“是那个美人！可是没有你美~”
　　“哦，可是也没有你美~”
　　正以为两人卿卿我我没完没了的时候，他们却突然转过身来，摊出手，异口同声地说：“请付钱。”

　　“多少钱？”杨辉心里在打鼓，照这里的价格看来，十张物资票似乎是远远不够的。
　　大老板埃德加眼珠转了转：“谢老板要求的这份情报，不买断，一个月内到货，按照我们的价格是50张物资票。”
　　果然！
　　爱德华却接过话来：“老规矩，谢老板付首金80%，听谢老板说，你会帮她付尾款？那就是10张物资票。”
　　杨辉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谢白逐已经付了首款，也就是说，谢白逐早就为他考虑过实际情况。
　　他心怀感激地递上攥了许久的物资票。
　　“Honey,你瞧人家第一个月就挣了10张物资票~这可不容易呢~”埃德加数着物资票说。
　　“讨厌！你明知道人家刚来的时候就被你高价买下了~人家不稀罕这点钱啦~”爱德华一拳捶在埃德加胸膛上。
　　埃德加轻轻地把他的拳头挡住，放下，温柔说：“Honey,去帮这位帅哥把货拿出来。”
　　爱德华望了杨辉一眼，一扭一扭地又走进店里去了。
　　等爱德华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朝杨辉和布莱尔眨了眨眼睛，打开了文件，对他们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