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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谢氏幕僚 他看向杨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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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苗条的人影绕着赤裸裸的杨辉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细细端详。最后终于笑出声来:“啧啧,这身板……对我来说还是嫩了点。”
若是有灯光,必定照出杨辉此刻脸上的五颜六色,好半天,他憋出一句:“是你?”
谢白逐扬了扬眉:“是我,跟我来。”
杨辉本就无路可去,想都不想,跟着谢白逐朝列宁大街走去。
凄冷的野风稍微平息了他动荡起伏的心,在狂奔的那一刻,他第一次如此想回到曾经的生活,第一次如此厌恶这个城市。
他紧紧攥着拳头,这里的血腥曾让他麻木,但那时手电筒的冰凉让他仿佛陡然从长眠的梦中惊醒过来。
这是另外一个世界,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得过且过地生活了。
列宁大街的两旁的房屋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像幽幽的蛇的眼睛。
杨辉的视线移回走在他前方的女人身上。谢白逐走得很随意,像是饭后散步,飘扬的长发带着惬意。
他忽然发现,比起自己来,更加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女人是怎样在这个城市存活的,怎样面对四面蛰伏的危机和变异体的威胁。
她身上的故事大概也是那样丰满动人。
谢白逐带他一路直行,路过去往市政厅的路口,眼看就要走到列宁大街的尽头。
杨辉意识到他们的行路方向是“传说中的”西区,暗暗有些吃惊。
走在前面的谢白逐却好像一下探穿他的想法,说道:“放心,我还不会带陌生人进入西区,我在西区和南区交界处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你应该会想去坐坐。”
两人从小巷边的铁楼梯绕到一栋楼的顶层,走进一间破旧的公寓房里。
房里陈设简单,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里,厅里竖着大铁柜子,屋里一张简单的铁架床,铺着一张褪色的旧床单。
谢白逐招呼杨辉坐了下来,又接了一杯水递给杨辉,杨辉一仰头咕咚咕咚就喝了个精光。
谢白逐一眼之下就知道杨辉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淡淡望着杨辉:
“看来你听取了我的忠告。”
那日她造访杨辉离开之后,杨辉摊开手来,手心躺着一张折皱的小纸条,上面用中文写着:若有危险,一路向西。
“我很高兴你留着一条命来了,”谢白逐接着问道,“告诉我,抢劫你的那帮人,你都记得些什么?”
杨辉并未看清三个强盗的面目,却把浮士德记得清楚,他颇为尴尬地描述了一下浮士德的样子,恨不得能把所有细节都跳过,偏偏所有他了解到的浮士德都在细节上。
谢白逐若有所思地听着,最后说:“我知道你说的这个家伙,他叫浮士德,往往跟他一起行动的还有一个叫母鸡的乌克兰人,至于第三个人……”
她停在这里,似乎也陷入了困惑。
杨辉吞吞吐吐问了一句:“请问你这儿有多余的衣服吗……?”
谢白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睨了他一眼:“你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说着,她还是站起来,到旁边屋中取出一套灰蓝的衣服,扔到他面前:“ 刚来时发我的,不喜欢,一直扔这。”
杨辉连忙套上衣服。
“你准备怎么报答我呢?”谢白逐抱胸看他。
杨辉的脑袋从领口钻了出来,听到这话一怔。
谢白逐轻轻笑了一声,把当日曾经拿出来包着的那把枪拍到桌上:
“我从不随地做好事,怎么样,你这次想清楚了吗?”
杨辉抬头看谢白逐,她的眼里有一丝威慑的寒意,又有十足的自信,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他慢慢伸手摸到桌上那把枪。
谢白逐却一把将他的手连枪一起按在桌上:“慢着——我提高了条件。”
“条件?”
“你得先帮我完成一件事。”
杨辉拿枪的手动了动。
谢白逐却没有一丝松开的迹象,目光凛凛地注视着杨辉:“因为,以你现在的半吊子心态和能力,还无法在这里生存。”
杨辉怀揣着那把枪,慢慢地在夜风下走回教堂区。
“首先,必须回到你原来的房间,正常睡觉,正常工作。”
他在书店门口停留许久,那三个人早已消失得无踪影,他望着书店的门手却隐隐发抖。
咬咬牙,他推门进去。
然而他一夜睁眼无眠。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他翻出许多旧报纸,把他们都糊在了通往阳台的窗户上。
按照谢白逐的指示,还没听到教堂7点的钟声,他就迫不及待地从冰冷的地上跳了起来,迫不及待地逃离这个房间,飞奔到第一个车站。
他在离站牌不远的地方默默记下上车的十来个人的特征,不过时间太快,他只来得及记下其中四五个,公车就开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追着公车跑起来,并且注意着不被公车发现。
可悲的是,以他的跛腿和虚弱的体力,他追到列宁大街的第一个路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漆公车一路吐着粗气离他远去。
他喘着气,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歇息了好一会儿,眼看离开工时间不多,只得又迈出沉重的脚步向回走去。
没关系,他呼吸着清晨的空气,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帮她找出这个人。
谢白逐给他的条件其实很简单:一、他有一个月的时间用工作挣到的物资票去南区黑市为她买回一条情报;二、他有一个月的时间利用公车帮她找出一个人。
他摸了摸下巴长出的胡须,望着天边仍旧清冷的日光,忽然也笑了。
“像电影么……”
他自言自语般说道,朝米拉街走去。
下午去教堂的时候,他没有见到布莱尔。
以往这个时候,布莱尔也总是在厨房忙碌,于是杨辉没有多想,听从帕夫莱司祭的安排,帮忙从地下室里整理物资。
整理完物资,他照常领了一张饭票,去餐厅吃饭仍是没有见着布莱尔。
如此等到6点,他又一路朝列宁大街,南区入口的站牌过去,这个地方颇为陌生,下午时分正是下工高峰期,他正好见识了城市里居住的各色人等。这些人几乎清一色都是男人,人种国籍一眼便知各不相同,至于他们的来历身份却大都十分神秘。
就像来时在车上所见一样,他们仿佛生活在自我的世界,来来往往,各自专注于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他拉起宽大的上衣遮住自己的脸,仿佛觉得自己这张面孔在这里十分格格不入,偷偷窥视公车的行为反而并不显得那么古怪。
待得公车发动,他依旧使用最笨最老套的方法在后面发足追上,以便看清在教堂区下车的人,无奈仍是追到三分之一不到的路程他就差点跑断了气。
只得再度悻悻返回住所。
这些工作大多是他从未干过的体力活,起初他觉得十分新鲜,干了几日便觉得十分厌烦。每日清早和傍晚他都傻乎乎地追着公车跑,几趟下来只记住两头上车时的几张熟悉面孔,工作也十分无聊单调,睡在冰冷的书屋里亦常常惊醒后四处张望。
相比身体,大脑却往往处于当机状态。
他似乎也是故意让大脑长久地空白,对自己的处境,对这个城市,对每日的活动都可以保持冷漠。
他甚至懒得质疑谢白逐让他如此做的原因。
他唯一隐隐觉得奇怪的是一连在教堂工作数日,都没有见到布莱尔。
这日中午他领过饭票,往教堂小餐厅走去,却瞧见一个粗胖的身影从门边一闪而过。这一闪像是触发了他脑中某根神经,他拔腿追了上去。
他一脚抵住刚要关上的厨房大门,用力挤了进去。
还未等到布莱尔说一句话,杨辉已经冲上去,一把拎过布莱尔的衣领。布莱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力气惊得一下忘了挣脱。
他的反应更加确定了杨辉的想法,杨辉只觉一股大火熊熊燃起 ,他盯着布莱尔问道:“是你说的?”
布莱尔惊慌地倒退两步,竟然挣脱不了杨辉。
“是不是,你告诉那帮人,我住的那间书屋?”杨辉一字一句地问。
“不、不是我!!”布莱尔连连摇头,“不是我!!!”
他的逃避和惊惶的表情使他的回答显得毫无可信度。
杨辉眼睛余光一扫,随手就抄起了桌上一把长而尖的切菜刀。
“真、真的不是我!!”布莱尔一见刀,脸哭丧成一团,“我、我看见了!”
若是正常情况,布莱尔一掌也许就能拍翻杨辉,如今他心里有鬼,竟像是怕得连反抗都忘了。
“如、如果是我,我何必送你东西……我……”布莱尔口齿也变得不清,“我只是看见了……跟你过去的时候,我就看见他们在跟着……”
杨辉手上的刀又晃了一下:“看见了?”
布莱尔好像终于缓过气来:“我、我还看见他们晚上翻进去……我从头到尾都……你、你别冲动!”
他抖着一只手臂挡住刀的方向,人往下缩:“你是新来的,他们当然欺负你……又不关我的事……”
杨辉盯着布莱尔的眼睛,仿佛要望到他内心最深处。
忽然他长叹一口气,把刀扔回了案板上。
“你说的对,你告密也好,看见了也好,都是你们的规则。”
“我真的只是看见了!!”布莱尔又叫了一声。
杨辉却转过身去,就要离开,背影看起来怅然若失。
“我只是没有提醒你!!我……”
杨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拉开了厨房的大门。
“等等!”布莱尔却突然上前一把拉住他。
坚持叫到杨辉回头,布莱尔突然拉起自己的上衣:“看这个。”
临近胸口的地方,有一个孔状的伤口,一眼就能看出是弹痕。这一颗小小子弹的位置几乎是致命的。
“那个人,带头抢你东西的那个人,”布莱尔说,“进第一个坑的时候,他留下的。从此,我再也没有进过坑。”
他看向杨辉,眼睛里带着对“那个人”的某种恐惧:“我很抱歉……我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