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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自未来的证言 ...

  •   闻岚将闻天祈带到了实验室一侧狭窄的应急隔离间。

      隔离间原本的设计用途是防止束流意外泄露或能量场失控时提供临时避难,墙壁由厚重的复合铅合金与特种水泥浇筑而成,坚固异常。那扇门更是沉重的单向重型合金门,关闭后与墙壁严丝合缝,形成一个近乎绝对密闭的独立空间。她反手用力将门推上,指尖在门内侧的控制面板上迅速划过,启动了手动物理锁止装置。

      “咔哒。”

      沉闷而坚实的锁扣声响起,仿佛将外界的混乱与危险暂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瞬间,刺耳欲聋的警报声被削弱成一种遥远、压抑的闷响,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泥。

      空气瞬间沉淀下来,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

      闻天祈的呼吸极浅、极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出明显的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像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闻岚迅速将他放倒在早已铺展开的银灰色急救毯上,手脚麻利地打开固定在墙上的应急医疗箱,她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却依旧精准,没有丝毫犹豫。

      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目睹了超出认知的袭击与爆炸。

      她确实不是第一次处理严重的创伤。在向导必须“配合”军方的那段有限经历里,她见过太多哨兵精神图景崩溃或身受重伤后被送来的惨状,那些狂暴精神力撕裂后的□□与精神双重“残骸”,其惨烈程度远超寻常医疗现场。她早已学会将情绪剥离,只专注于技术和数据。

      可这一次不同。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亲手处理一个哨兵的身体。

      一个自称来自未来、是她孙子的哨兵。

      急救毯上,闻天祈的身体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完全展开,那些遍布全身的伤痕便再无遮掩。有些是陈旧伤留下的浅白色或淡粉色疤痕,有些是近期留下的、颜色尚深的刀口与擦伤,最触目惊心的,则是左前臂那处被高能束流贯穿的伤口——周围皮肉呈现出焦黑碳化的边缘,中央是一个边缘不规则、能看到部分白骨的洞,渗出的血液已经半凝固,混合着组织液,散发出难以言喻的焦糊与血腥气。这些新旧伤痕交织叠加,让他年轻的躯体看起来像一张被反复揉搓、几乎要碎裂的旧地图,记录着无法想象的颠沛与战斗。

      闻岚用消毒剪刀小心翼翼剪开他被血液和能量灼烧黏连在伤口上的作战服袖口,露出更多皮肤。就在手腕上方约两寸的位置,她看到了一圈极淡、却异常清晰的银灰色纹路。那不是皮肤表面的纹身,它更像是一种从皮下组织层透出的微光编码,沿着手臂浅表静脉的走向蜿蜒分布,形成了某种复杂的、非自然的几何图案,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微弱的脉搏缓慢明灭。

      植入式标记。

      而且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技术等级极高的生物耦合植入技术。她的眉心越锁越紧,心头沉甸甸的。

      她不再多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止血凝胶、无菌纱布、高分子生物粘合膜、紧急止痛与抗感染针剂……一系列处理有条不紊地进行。多年的科研训练和过去的战场医疗经验让她此刻的动作高效而冷静,几乎成为一种本能。

      直到最后一卷绷带被稳妥地固定好,给闻天祈注射了最后一剂稳定剂后,闻岚才仿佛骤然脱力,背靠着冰凉坚硬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直到这一刻,她的呼吸才真正紊乱起来。

      孙子。

      来自未来。

      Circle。

      时空机器。

      世界焦土。

      女儿修复机器。

      女儿死亡……

      这些词语,连同那些闪回在精神海中的破碎画面——燃烧的城市、暗红的天空、巨大的黑色C字旗帜——如同无数锋利的碎玻璃碴,在她的大脑皮层里疯狂搅动,带来尖锐而持续的痛楚,让她几乎无法进行连贯的逻辑思考。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精神海内,那间象征着绝对理性与秩序的纯白实验室,此刻墙面上的裂痕更加明显,从虚无中吹来的、带着灰烬气味的风依旧在呼啸穿行,吹得她心口一片冰冷,灵魂都在打颤。

      她不能这样下去。

      她必须冷静。

      科研人员最强大的武器,就是在任何看似荒谬绝伦、不合逻辑的表象面前,依然能强行建立起可供分析、验证的思维框架。把疯狂拆解成假设,把未知还原为变量。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行将混乱的思绪按下,开始在意识中罗列:

      假设一:闻天祈是某种精神攻击或极端压力下产生的幻觉。——不成立。触感、温度、重量、血液的粘稠度、伤口的真实结构与处理时的生理反应,都是物理世界无法伪造的。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属于哨兵的信息素。

      假设二:闻天祈是某个未知敌对势力(或许就是他口中的Circle)制造的、拥有高度拟真技术的仿生体或经深度洗脑改造的代理人,目的是接近她,获取信任,最终操控她或她的研究。——可能性存在。追兵使用的武器、自毁方式、甚至那种空间裂缝技术,都远超当前公开科技水平。他们攻击的首要目标确实是她。动机、手段似乎都能部分自洽。

      假设三:时空干涉现象真实存在,闻天祈来自另一条时间线,他所陈述的一切,至少在某一条或某几条平行时间线上,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如果这条成立,那么所有匪夷所思的细节都有了最直接(虽然也最令人难以接受)的解释。

      闻岚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帮助她维持清醒。

      她近乎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倾向于接受第三个假设。

      因为第一个假设已被事实推翻。而第二个假设,虽然逻辑上可能,却意味着她陷入了一个更加精心策划、更加庞大复杂、也更加恶心和不可控的阴谋泥潭,她甚至连对手的边角都摸不到,完全处于被动。

      只有第三个假设……尽管它挑战了已知物理学的基石,带来了因果律的恐怖悖论,却提供了一个相对“清晰”的因果链条,并且,将“敌人”和目标明确地指向了未来——一个她或许还有机会干预、改变的“未来”。

      就在这时,急救毯上的闻天祈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闻岚立刻收敛所有心绪,俯身过去,手指精准地探向他的颈侧动脉。指尖下的脉搏跳得很快,很乱,像是被无数噩梦同时在身后追赶,带着惊悸的余波。

      少年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隔离间内只有应急灯提供着昏黄黯淡的光线,可他那双眼睛在睁开的一刹那,依旧亮得惊人。不再是之前战场上那种燃烧的、暴烈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内敛、更持久的光,像是灰烬深处尚未熄灭的余烬,执着地散发着热度与光芒。

      他的目光在短暂的茫然失焦后,迅速锁定了闻岚的脸。

      那一瞬间,他眼中掠过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对自己身处何地的警惕,也不是对伤痛的应激,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急切的——确认。

      确认她是否安好,确认她是否还在,确认那场爆炸没有将她夺走。

      这种眼神,让闻岚的心被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闻天祈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张,发出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下气音:“你……没事?”

      闻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质询:“你先回答我。你是谁?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闻天祈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仔细辨认她神情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寻找着信任或怀疑的痕迹。然后,他慢慢用未受伤的手臂支撑起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让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苍白。但他咬紧牙关,硬是让自己坐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

      “闻天祈。”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然后补充,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用力挖出,“来自A30时间线,隶属东亚联盟第七战区……哨兵,编号S-739。”

      “A30?时间线?”闻岚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核心词汇,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她按捺住翻涌的心绪,语气依旧保持着研究者的冷静,“‘战区编号’这种说法,在我所知的情报体系里并不存在。解释清楚。”

      闻天祈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并非犹豫,更像是在压抑某种汹涌的情绪,并试图将过于庞大的、混乱的过去,提炼成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的语言。片刻后,他再次开口,语速缓慢,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淬火的刀锋,带着冰冷的重量:

      “我们所认知的‘世界’,并不唯一。时间……存在分支,存在无数种可能的流向。为了区分,我们将主要观测到的时间线进行编号。A30,是我出生、成长、战斗……并最终毁灭的那一条。”

      “在那条时间线里,你——闻岚——在两个月后,会因特殊向导能力被军方强制征召,正式编入第七战区,主要职责是稳定该战区最高指挥官、同时也是登记在册的最强哨兵的精神图景。”

      闻岚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最强哨兵?”

      “是的。”闻天祈看着她,那双映着余烬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战区最高指挥官。内部代号——‘霆’。”

      闻岚的呼吸几不可闻地停滞了一瞬。

      她确实知道“霆”。

      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代号,在军方内部和某些高层研究圈子里,是一个近乎传奇的符号。传闻他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形兵器”,五感强化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战斗本能如同野兽,曾在一次边境冲突中单人深入重度污染区,三天后仅凭一人之力带回敌方一支精锐小队的全部身份标识,而他自身的精神图景据说在经历如此高强度杀戮后,依旧稳定得可怕,从未出现过暴走记录。

      她是听说过有高层提议过,将她“分配”给这位指挥官作为专属向导,但被她用各种理由坚决推拒,加之对方似乎也从未主动要求或表现出对向导的依赖,此事便不了了之。

      她从未见过他,更从未想过,自己会和那样一个象征极致危险与力量的存在……产生“结合”这种最深层次的精神与生命链接。

      闻天祈的声音继续响起,平淡地陈述着在另一个世界线里发生过的“事实”:“你们会在一年内完成深度结合。五年后,你会生下一个女儿。”

      闻岚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来:“你凭什么如此断定?这不可能……”

      闻天祈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难以置信。他没有争辩,只是动作缓慢而小心地,用还能活动的手指,从自己破损作战服内侧一个隐蔽的夹层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细链,已经断了半截,链子本身黯淡无光,磨损严重。链子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同样布满岁月痕迹的金属身份牌。

      他将这枚小小的金属牌,轻轻放入闻岚不由自主摊开的掌心。

      金属牌入手微凉,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却依旧能清晰辨认出上面激光刻印的字迹:

      【闻岚】

      【编号:G-017】

      【向导】

      这是军方制式身份牌的格式,毫无花哨。

      闻岚的指尖在触碰到牌面的瞬间,猛地收紧!

      她从未拥有过这样的军方编号,也从未佩戴过这样的身份牌。她一直游离在那个体系之外。

      可是……这枚牌的材质、重量、刻印的深度与字体、背面那细微的防伪磁码结构……她一眼就能确认,这是真品,绝非粗糙的伪造。甚至,当她凝聚一丝精神力去感知时,牌面上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属于她自身的精神力波动!

      那种波动,就像是这件物品曾长久地贴近她的精神图景,被她的精神力日夜浸润,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记。更令她心悸的是,那波动里还缠绕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余韵——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一种支撑到极限、却仍在强迫自己保持绝对冷静的意志。

      就像……就像她现在竭力维持的状态。

      闻岚猛地抬起头,看向闻天祈:“这……从哪来的?”

      闻天祈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金属牌上,眼神变得悠远而哀伤,轻声回答,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她……离开的时候,把它塞进我手里。”

      隔离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应急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闻岚张了张嘴,想说这是伪造的,想用理性驳斥一切巧合与可能,想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可掌心中那枚冰凉金属牌传来的、与她自身精神力同源的微弱共鸣,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了她所有自我安慰的壁垒。

      那共鸣不会骗人。

      她用力握紧金属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用疼痛来对抗内心翻江倒海的混乱。她强迫自己继续追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你说……我会死得很早。是怎么……死的?”

      闻天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放在身侧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他像是在竭力压制着某种随时可能冲破堤坝的、混合着愤怒、悲伤与绝望的洪流。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浸满了血:

      “被抢走。”

      闻岚蹙眉,不明所以:“什么被抢走?”

      闻天祈抬起眼,眼底那簇余烬仿佛再次被点燃,但那火焰燃烧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绝望:“你的研究。时空机器最核心的理论框架与初始设计。被Circle……抢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讥讽与悲凉:“你以为你在为人类的未来开拓疆土,你以为你的研究是突破,是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钥匙。”

      “可他们拿到钥匙后,只用它来打开一扇扇通向其他时间线的大门,然后冲进去,掠夺资源,屠杀生命,将一条条时间线变成燃烧的焦土,再从那里出发,去烧毁下一个。”

      “他们需要你,闻岚,不仅仅因为你的大脑。更因为……只有你的精神图景,能够成为稳定时空门穿越的‘精神锚点’。”

      闻岚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停了一拍:“精神锚点?”

      “没错。”闻天祈点头,语气沉重,“时空门,或者说时间裂隙的稳定开启和精准定位,并非纯粹的物理或能量工程。它需要一个向导——一个极其强大、稳定且独特的向导——以其精神图景作为跨越时间的‘坐标’和‘稳定器’。”

      他直视着闻岚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终的审判:

      “而你,是那个时代……不,按照他们的研究和掠夺记录来看,很可能是所有时间线里,最后一个能做到这一点的向导。”

      “世界上最后一个能稳定打开‘门’的向导。”

      “也因此……是最后一个,会被所有贪婪者、所有掠夺者、所有绝望者,不惜一切代价争抢、控制,或者……摧毁的目标。”

      闻岚感到指尖一阵发麻,那股寒意从指尖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世界上最后一个能做到这一步的向导。

      最后一个能打开门的人。

      也注定是最后一个,被无数来自不同时间线的恶意所觊觎、撕扯的“钥匙”。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属于研究者的、近乎残酷的冷静。她必须知道更多,必须将所有的“未知”变量找出来。“你说你母亲……修复了那台机器。她为什么要修复它?明知它的危险……”

      闻天祈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昏黄光线下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声音轻得如同灰烬最终飘落在地:

      “因为……不修复,我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Circle的掠夺舰队,利用从我们这条时间线抢走的机器,一次一次回来,像收割庄稼一样,榨干我们最后一点生存物资,杀死最后一批有组织的反抗者。”

      “她修复了它,是想找到一条生路,哪怕只是一线希望……或者,至少找到回到过去、阻止这一切开始的方法。”

      “可她刚完成最终调试,将启动密钥转交给我……Circle的猎杀小队就破门而入。”

      “她死在我面前……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除了……‘去找你’。”

      闻岚的手紧紧攥着那枚身份牌,冰冷的金属边缘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她看着闻天祈苍白而隐忍的脸,看着这个明明应该还在享受青春的少年,却用一双承受了太多死亡与离别、疲惫到快要熄灭的眼睛,凝视着她这个“祖母”。

      一个更可怕、更令人窒息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她的心脏。

      “你来到这里……”闻岚的声音干涩无比,“这意味着,你来的那条时间线……你所说的A30时间线,已经……”

      闻天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却重若千钧。

      “已经结束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城市化为废墟,天空不再澄清,最后的幸存者基地在三个月前被攻破……我启动机器时,看到的最后景象,是他们的主舰炮火,覆盖了我藏身处的山头。”

      结束了。

      他的整个世界,他所有的亲人、战友、记忆中的街道与天空,他曾经为之战斗和守护的一切,都已经在那条叫做A30的时间线里,化为了历史的尘埃,沉入了永恒的寂静。

      而他,是那条湮灭时间线投出的、最后一道孤独的、燃烧着余烬的光,跨越了时间的壁垒,落在了她——这个“过去”的、一切尚未开始的“闻岚”面前,将最后一根或许能改变命运的绳索,抛向了她。

      闻岚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吞咽都变得困难。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冷而带着金属和消毒水的味道,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她必须像一个真正的科研人员那样思考,像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颠覆性的研究课题那样,去处理这骇人的信息。

      “我需要证据。”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平日的冷静,尽管依旧沙哑,“更多的、确凿的证据。你所说的Circle,在‘现在’这条时间线里,显然还没有大规模现身,或者说,他们还在蛰伏。我该如何防范?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第一次动手会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目标是什么。”

      闻天祈看着她,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极浅、极淡,几乎算不上笑容的表情。那表情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混合了苦涩、决绝与一丝微弱希望的了然。

      “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他说,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我会告诉你,根据我母亲搜集到的历史碎片和Circle内部泄露的早期行动记录,他们第一次对‘你’这个关键目标采取实质行动的时间、具体的方式、以及他们最初阶段想要夺取的核心数据或实验阶段。”

      “我会——”

      他的话尚未说完,隔离间外,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

      那不是警报重启的声音,也不是机器运转的轰鸣。那声音更低沉,更诡异,仿佛是整个空间结构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轻轻刮擦、扰动时发出的呻吟,直接作用于人的耳膜与神经末梢。

      广播系统里炸开的机械音,不带一丝人类的温度。

      “通告全体:阿什沃斯公国国家安全与战略防御部,第一行动队指挥官,代号‘霆’。”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钢钉,敲进研究所的合金骨架里。

      “现有充分证据表明,K53研究所正在进行涉及高危非自然能量及违法时空干涉的非法研究。根据《战时特别法案》第7条第3款,授权执行‘净化’程序。”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

      “最终倒数……60秒。”

      嗡——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研究所所有的光源在同一刹那熄灭,陷入绝对的黑暗。但这黑暗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比警报灯更刺眼、更纯粹的幽蓝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那不是光,是凝成实质的、带着恐怖压迫感的精神威压。

      窗户、墙壁、甚至空气,都在这种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正门方向那片最浓郁的幽蓝光芒中心,一个高大的人影轮廓缓缓浮现,然后踏着绝对规律、仿佛丈量死亡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哑光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悍利精悍的躯体线条。脸上覆盖着遮住上半张脸的战术目镜,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在幽蓝光晕中仿佛不带任何人类情绪的瞳孔。他没有携带任何常规意义上的重型武器,只是空着手。

      但他的身后,幽蓝光芒在空气中剧烈地扭曲、沸腾,隐约凝聚成一个庞大得几乎占据了整个入口通道的虚影——那像是一头蛰伏的、由雷电与阴影构成的巨兽,无声地张开巨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研究所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变得粘稠,重力仿佛翻倍,每一个研究员都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成奢侈。那是顶级哨兵毫不收敛的、带有强烈攻击性的精神力场,足以在开火前,就碾碎普通人的意志。

      他站定,目光透过战术目镜,缓缓扫过控制室里每一个僵直的身影,最后定格在应急隔离间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上。

      “59。”他开口,声音比广播里的机械音更冷,直接宣布了毁灭的倒计时,也宣告了他即是那毁灭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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