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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新生 罗覃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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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覃辞是在一阵心悸感中惊醒的,他人虽然醒了但大脑还处在混沌状态,能隐约感知到001一直在说话,却识别不出它具体说了些什么。
他的意识似乎处于某种很奇怪的游离状态,半睁的眼睛眼看着就又要闭上,但001好像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一直在脑子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只好硬撑着睁眼。
好困。罗覃辞悄悄往被子里钻,鸵鸟似的埋着头不肯挪窝,磨磨唧唧折腾半天就露出个脑袋,下半张脸还缩在被子里。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一醒来就觉得浑身乏力,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罗覃辞恹恹地坐起来,被子贴着他身体滑落的一瞬间,腰间不可说的颤栗感让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漏了几拍,罗覃辞无意中抓紧了堆在腰间的软被,脸上表情怔怔的。
当下的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失去意识前的画面开始在他脑子里断断续续的重现,每一帧都没什么逻辑,连前后顺序都是混乱的,相同点是都让他难以置信。
但胸口和腿间清晰的刺痛感又在反复提醒他事情的真实性,大概率连皮都磨破了。
罗覃辞下意识弯腰,坠在*环上的两颗宝石轻轻晃动,碰撞出的细微响动让他无意中瞥了一眼。
熟透的红,好像还……肿了。
罗覃辞快速转过头、掀开被子,下床的动作非常利落,他顿了顿还是拿了床上的衬衣套上,昨晚他没找好别的衣服。
然后他就迅速地朝浴室走去,中途还因为脚下动作太快踉跄了一下。
罗覃辞一脸冷漠的将衬衣扔进衣兜,头也不回地关上浴室门,全然一副毁尸灭迹掩耳盗铃的做派。
一直到他洗完澡001都没有动静,罗覃辞觉得有点奇怪。
【001。】
【……】
【你在吗?】
【在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
【……小青瓷,你知道自己睡了二十八个小时吗?我叫了好久你都没醒。】
【……别担心。】
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不是特别严重的问题。
【药物的副作用,吃了药偶尔这样是正常现象。】
【真的吗?】
001应该是被吓到了,语气里有些哽咽。
【真的,我很清楚自身的情况。】
【我们说说任务的事吧,你这次突然苏醒是发生了什么吗?】
这段时间因为他的精神状况001没法一直苏醒着和他保持联系,系统除了满足他在某些特定功能上的需求外大多数能量都用在了加固锚点上。
【是的,当前世界的关键节点发生了重大变故。】
听到这里,罗覃辞皱了皱眉,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
【……贺城那边出什么事了?】
001沉默了半晌才接着说了下去。
【原故事线中一手策划盘山公路货车追尾案的幕后黑手贺呈际提前落网了,渣攻原本应该在这次事件中重伤昏迷,贺氏继承人一度差点易主,算得上是渣攻人生中最重要的几大节点之一。】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渣攻提前把贺呈际抓了出来,这人的所有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全面封锁了,部分重要线索还是他的现任妻子郑晓敏提供的,甚至藏得最深的暗线,贺呈际的私生子李舟暨都被人废掉关在了海湾。】
罗覃辞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这会对任务有什么影响吗?】
【我不知道。】
【这个节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拦腰斩断了,所产生的连锁反应难以想象,我预估不了会对世界的运转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对我们而言,更意味着没法再通过已掌握的剧本提前做布置了,换句话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见罗覃辞不说话,001咬了咬牙又继续说。
【而且,渣攻已经成了贺氏的掌舵人。】
【就在昨天上午远洲集团的董事会上,支持他父亲的顽固派以及依老卖老的中立派大多数不是主动请辞就是当场被举报落马,只有少数愿意投诚的人员得以保留董事会的董事席位,而贺氏的现……上任家主被当场气到中风住院,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这些人在原故事线中的结局也只是被下放而已,里面有不少贺家旁支的人,渣攻他看在贺老爷子的份上一直没有用过于激进的手段对付他们,而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实是,他不仅用了,而且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他没有同原故事线一样通过贺老爷子的手让他父亲主动退位,他甚至为了排除贺老爷子对计划的影响,提前把人请到了东郊别墅,名义上是暂住一段时间,实则是监禁。】
【他继任贺氏家主的时间提前了一大截,做事不择手段……比原故事线中更加危险。】
许久,罗覃辞才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
【其他的呢?】
【没有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想知道什么,贺城没有派人找他,这是好事。
罗覃辞还是平时那个表情,只是睫毛在毛茸茸的下垂,嘴角的弧度有些轻微的下瘪,“哦。”
……
腾跃集团顶楼,罗氏现任掌权人正被人反剪了双手以脸贴地,而他原本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
贺城双腿相交靠坐在罗氏董事长办公室的软椅上,他缓慢摩挲着戴在食指上的戒指,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他眼帘微掀看了一眼跪在地毯上神色平静的人,撑着头若有所思,看上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半刻钟后,有人敲门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就低头退到了一边,贺城发了会儿呆,转了转食指的戒指起身,缓步走到跪着的人面前,抬了抬手示意按着他脑袋的人松手。
他微笑着俯身,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凑在这人耳边,“罗叔,您的副手在沪城竞标失败了,您是在等他的消息吗?”
贺城看着这人骤然收缩的瞳孔觉得格外有趣,他笑着和人对视,下一秒就猛地将利器捅进了眼前这人的胸口。
“你儿子不是需要换心脏吗,把你的挖给他怎么样?”
在罗家家主惊恐的眼神中,贺城眯着眼将血迹抹在他的脸上,漫不经心地起身,脱下黑色手套扔在对方的脸上,动作中透着碰到脏东西的嫌恶。
血浸湿了地毯,罗家家主再次被按回了地面,浑浑噩噩之际,他始终想不通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又是什么时候招惹到贺家这个疯子的,直到陷入昏迷的前一秒,他灵光一闪想到了八年前他从苏城带回来的那个便宜儿子。
王南推开门,室内的混乱场景让他皱了皱眉,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不过在查到罗氏相关的一些事后他也预料到贺城会采取一些出格的手段。
跟在王南身后的孟潜挑了挑眉,什么都没问就打开工具箱开始救人,确认这人还吊着一口气再叫贺城手下的人将他抬出去。
谁都没有开口,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罗家八年前在苏城给本家嫡系找到了骨髓供应体,罗家老宅那个老东西因此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每月抽取大量血液给人做全身检查,就等着合适的时机,把别人的心脏挖出来换给罗家私人医院里的那个残废。”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罗家甚至连他的心理状况都算计在内,当年陈文兴入狱后他接触的第一个心理医生就在罗氏慈善项目的资助名单里,这个人每年都会不间断地给罗家汇报他的精神情况,你说罗家想干嘛呢?”
贺城拿着丝巾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没什么表情地继续说,“王南,罗家主活了几十年怎么也够本了,老子救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他的心脏拿给他儿子用不是刚刚好。”
“况且,三年前罗氏牵头的环海旅游项目,因为提供的设备不合规导致一线工人死伤十数人,各方都有责任却让子公司的领导人一个人背了黑锅,现在逃窜到国外精神失常的领导人为了报复回国,混进集团内部持刀杀人,这个剧本的逻辑有问题吗?”
王南闭眼捏了捏眉头,的确这个计划基本上不会有任何纰漏。
现在腾跃集团工地杀人事件和董事长资产转移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社会关注度空前高涨,罗家相关人员的各种恶行被陆续爆出,各大网站的版面基本上都被罗氏层出不穷的恶性事件占据,集团内部的紧急预案根本追不上匿名人士的爆料速度,以往与罗氏交好的媒体也都讳莫如深。
也就是说,罗氏现在孤立无援,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们有所往来。
王南最终只是问,“这件事你要跟他说吗?”
“他不用知道。”
不然他也不会在那种奇怪的窥视感减弱的时候来处理这件事了。
贺城拿上搭在靠背上的长外套,与王南擦肩而过,一步都没有停留的推门而出。
最近贺城的做法有些过于激进了。王南皱了皱眉。
“放心吧,他吓唬你的。”孟潜从背后搭上王南的肩。
王南把这个试图往自己靠的人推开,“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咯,贺大少挑的位置真够凑巧的,偏移一毫米可能就救不回来了,现在这出血量啧啧真恐怖。”
不过人是能醒过来,至于之后还有几年可活那就不好说了。
王南没理旁边这个恶趣味的人,把人丢在身后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贺城坐在车的后座,旁边放着盒包装很精致的甜点,他透过车窗看向远处围在腾跃写字楼门口的记者,一刻钟后他收回视线道,“去罗家的私人医院。”
……
罗正岷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意外来客,罗家和贺家向来没有什么接触,或者说罗家还达不到可以和贺家合作的体量,他当下的状况也相当不体面,遗传的白血病和先天不足导致的心脏病让他常年不良于行,从小到大大多数时间只能带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度日。
不过没关系,父亲和爷爷已经帮他找好了“药方”,只要他的身体状况调整到足以支撑完整场手术的状态,他就可以成为一个健康的人。
父亲带回来的那个小杂种,明明是个私生子,年龄却比自己大,最让人恶心的是他竟然有一副健康的身体,长着一张看上去就很会勾引人的脸,还靠着自己的能力考上了京大,每次见到都是一副死人脸,明明自己才是罗家继承人,那人却一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罗正岷手肘用力撑了好几次都没起得来,他看不清贺城是什么表情,只是无端觉得他说不准在嘲笑自己,因为这个缘故他这次扶着床沿的手掌按空了地方,身体一歪就摔到了地上,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旁边的人道,“需要帮忙吗?”
他僵硬地维持着面部的表情,感激地开口,“谢谢贺少。”
罗正岷正准备借力坐起来,伸到面前的手却直接收了回去,然后他就听到上方的人嗤笑了一声,“果真是个残废。”
他还没来得及愤怒,就看着贺城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呼吸机前,没有任何预兆的、随手就拔掉了他的氧气管。
比愤怒先来的是恐惧。
呼吸急促之下,他伸出僵硬的手指想抓住贺城的裤脚,嘴里是口齿不清的求救声。
“你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口水和眼泪一起往外流的罗正岷有些恍惚。
“摘了氧气管爬都爬不起来的废物,最基本的生活起居都需要专人照料,如果不是生在罗家,连活着都是奢望。”
“因为嫉妒,你故意撺掇你的父亲把他的近况透露给今年刚刑满释放的畜生,如果陈文兴这个畜生失手杀人,刚好也不用罗家再找人动手了。”
罗正岷人生第一次被剥开来摊在阳光下,愤怒的表情扭曲着他的五官,但四肢动弹不得的无力感又让他前所未有的恐惧。
“还想活?不如就把你爸的心脏塞进你的身体里吧。”
罗正岷浑身一僵,捂着心脏想要往前爬,却被贺城踩住了右手。
“对,记住现在的这种恐惧,记不住也没关系,今后你会有很多时间细细体会,直到死亡来临的那天。”
“作为你把手伸到了不该碰的人身上的代价。”
在罗正岷陷入昏迷的那一刻,贺城按响了房间中的呼叫键,在医护人员来之前离开了这间病房,在下行电梯开门后他拨出了一通电话。
……
陈文兴从六楼跳下去时感觉自己飘了起来,那一瞬间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只是爬出窗户后他就像丢了魂一样,只顾着逃离身后的那个空间。
“砰!”
很短的时间,他就真的把自己变成了一摊烂肉。
剧痛侵袭全身,但饥饿和恐惧却并没有消失,逃出来了也一样。
陈文兴看着大量的鲜血从自己身体往外蔓延,他正在抽搐,一张嘴就有大量的鲜血往外冒,他连呼救都做不到。
接着他看到了一双脚,有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停在了血泊附近。
陈文兴眼前一亮,蠕动着想要求救,直到看到了那张脸,他惊恐地看着这人走近。
罗覃辞看向地面上这个被摔得血肉模糊的人,又一次想到了砧板上眼睛凸出来的死鱼,他似乎又看到了眼珠子咕噜咕噜滚到了自己脚下,和漫过自己咽喉的血液一起。
那种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腥气,他只要一闭眼就能闻得到。
他眼神空洞的重复着机械性的动作,照自己计划好的那样拖着人朝路边那辆车走去,然后他需要把陈文兴装进防水袋里再塞进车的后备箱,再在有限的时间内清理干净路上的血迹。
年前的半夜,小区里大部分的人都回老家过年了,剩下一小撮人都陷入了沉睡,厕所靠窗的这面离卧室足够远,即便有了什么动静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罗覃辞坐在驾驶位上时,001冷不丁开了口。
【小青瓷,有些不对劲,小区周围出现了不少陌生面孔。】
罗覃辞启动车辆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却很平淡。
【大概有多少人?】
【小区监控检测到的就有十来个人。】
【我们从小路绕过去。】
有系统的帮助很省事,能帮他规避掉许多可能暴露的风险,有001的提醒避开这些人不算太难,按001的说法这些人跟突然冒出来的一样,它并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但这一路上来看,他们的目标的确是罗覃辞。
罗覃辞第一感告诉自己是罗家派来的人,毕竟自己失踪这么长时间他们也该急得跳脚了。
带着后面跟得很紧的车辆绕了不少路才终于把人甩掉,这也就导致他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延迟了不少,不过也没有什么影响。
罗覃辞把车停到了一座烂尾楼的旁边,下车将后备箱装着人的防水袋拎出来,然后便拖着袋子朝顶楼爬。
脚下的楼梯看上去就不怎么稳固,一有人走上去靠墙那面就会有灰往下掉,但罗覃辞好像不怎么在意它的安全性,只是沉默地朝上走着。
整栋楼也就三层,他爬上顶楼也没有用多长的时间,顶层靠东那面没有墙,看上去应该是修到一半就搁置了,罗覃辞朝那边走去,将袋子解开,把里面的人悬空绑在外侧的管道上。
从这里望过去,能看到一处墓园。
天已经蒙蒙亮,罗覃辞站在边缘处,隐约能看见橘红色的太阳从墓园背面的山里探出头,烂尾楼的周围很荒凉。
静默在扩散,一切都静了下来。
风一吹过就会有沙沙声,大概是树上的积雪落在了地面上,映在墙上的光斑也在跟着轻轻晃动。
罗覃辞闭上眼任由寒风掠过耳畔,这一刻他竟然有些雀跃。
他像是一只刚出生就被剪去了羽翼的幼鸟,风吹散了他的头发,他的血肉里似乎长出了新的翅膀,飞鸟当然渴望自由。
所以他朝前迈了一步,一只脚就这样悬在了半空。
就在这一刻,他甚至没来得及睁眼,就被人一把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