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患者也会的“技能” 解剖赵美环 ...
-
203病房。
“别拉着我...放手！”女青年惊恐的声线从大敞着的门传出，时而还伴随着布料摩擦和重物坠地的声音，是凌玥，她似乎在试图挣脱某个人的拖拽。
“哈哈哈哈...赵美环...”刘婷婷癫狂的笑声紧随其后，遮掩住了凌玥的怒骂。
“你放开她！”颜辉琪踉跄地追着刘婷婷到病房门口，想拉着凌玥的衣摆将她拉回来，却奈何不了刘婷婷跑得太快，叫她只来得及勾到了凌玥的一缕发丝。
“我的小玥姐...”见此情形颜辉琪直接跌坐在了病房门口，直觉告诉她不能再贸然跑出去一步了。
半晌后二楼恢复了寂静，岑淮安搀着将将苏醒的舒颖和穆熙莹定在走廊里呆呆地望着刘婷婷刚刚消失的方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三人在门口又沉默片刻，岑淮安发觉不妥，将神志尚未完全清醒的另外两人赶进了屋，俯身拍了拍颜辉琪的肩膀，轻声问道。
“是刘婷婷...”颜辉琪扶着墙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咬着牙道，“是刘婷婷一直拽着小玥姐不放手，她...她简直就是个疯子！”
“先别急，先别急，会有办法的。”闻言岑淮安微皱了一下眉头，轻轻揽了揽她的肩，回身关上了门，二楼走廊随着合页刺耳的摩擦声重新归于黑暗和寂静。
——
“滋啦...滋啦...”
没等几人从变故中回过神来，一阵较为沉闷的电流声传了出来——对讲机在颜辉琪的衣袋里响了起来。
“快，快拿出来听听！”颜辉琪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旁的黎佳潼只好捅了捅她的胳膊出声提醒。
“哦！对，对，谢谢。”颜辉琪反倒被吓了一跳，连忙把对讲机掏了出来。
“...赵美环被刘婷婷带走了，此时此刻她正在前往手术室，剩下两位曾经的病友都知道她们两个结下过梁子...”
那依旧电音严重的女声顿了顿，屋内几个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刘婷婷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报个仇，用她长期观摩却尚未实操的‘高超‘解剖技术来解剖赵美环，如果刘婷婷曾经最好的朋友在这个时候去劝一劝她，或许能改变事情的结果...”
她又故意停下叙述，一时间拿了病友牌的叶明晓和黎佳潼面面相觑。
“...江释歌，你说你要不要去？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赵美环会死，而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突然被点到名的黎佳潼：“我...我吗？”
“不，不，不，，不行我不敢去...”意识到对方的意思是自己有一个非常艰巨的单线任务要做，黎佳潼霎时变了脸色，双腿一软跌坐在病床边，她胆子本就很小，再加上此刻肩负上了队友性命和自身安危的巨大压力，直接将一直绷着神经的她推到精神崩溃的边缘。
见状拥有“丰富经验“的岑淮安只好坐到她身边开始鼓励：“哎呀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啦，你就着记忆走，去到手术室找到凌玥，拉着她迅速跑回来就好啦！”
“可是我...”
“去吧，我们相信你。”岑淮安没给她再拖延的机会，扶着她的肩膀将她缓缓送到门口，帮她打开了203病房的门。
既然她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黎佳潼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强压下去自己狂跳的心脏，深吸一口气闭眼扎进了走廊里。
——
二楼走廊，黎佳潼正紧紧贴着墙壁朝着记忆中手术室的方向跬步...奇怪，她明明是个居家全职画师，从未来过什么华运病院，甚至在这以前都没听说过这里，那这些记忆...又是哪儿来的呢？
可是这里她真的好熟悉好熟悉，熟悉到摸着黑也知道那里该转弯，路过的木板门里是怎样的世界......
“嘻嘻...嘻嘻嘻嘻...”
“谁？谁？谁？”一阵气息童真音色却不似小孩子的笑声突然在走廊中凭空出现，惊得黎佳潼瞬间汗毛直竖，本就走不太稳的身子这下直接整个人瘫倚在墙面上不敢动了。
“嘻...嘻...”那声音并没有想要回答她的意思，而是继续自顾自笑着，慢慢朝她靠近。
“啊啊啊啊——别杀我！放手！我不好吃！啊啊啊啊——”一只冰凉的手突然紧紧扣住了她的脚踝，黎佳潼的心砰地一沉，本能地侧身躺地用力地蹬腿。
——
由于她的声音太具有穿透性，此时此刻的203病房。
所有人：？
——
“大姐，”就在黎佳潼正在地上撒泼打滚、鬼哭狼嚎地试图挣脱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病号时，没曾想对方却非常无语地开口说话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不需要挣扎，而是需要逃跑呢？”
黎佳潼就着走廊拐角处的微光委屈巴巴地看着男病号，抽泣道：“你一直抓着我的脚踝，我怎么跑啊？”
男病号松开手：“...那你现在跑吧。”
黎佳潼：？
——
于是二楼走廊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
“屌！”走廊的吊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爆闪起来，猩红的光一下一下猛烈地撞击着黎佳潼的视网膜，惊得她倏地加快脚步，一句粗口不由地决堤而出。
拐过弯去，走廊尽头手术室的红色指示灯几乎被爆闪淹没，任凭黎佳潼怎么努力也看不清楚，她能做的只有向前跑...可是那扇门却在几近旋转的走廊里朝后极速退去，她好像掉进了无限循环的梦魇，再也出不来了......
“邦！”
“吱呀！”
黎佳潼整个人撞在一块硬物上，锈蚀的合页摩擦应声而起，可是她的感官却被脑壳的嗡嗡声蒙住以至于并没听到，一个踉跄跌进了门内，霎时间走廊重归寂静，这一片空间内只靠一盏陈旧的无影灯照明——她找到手术室了。
——
“...赵美环...”刘婷婷喑哑的嗓音仍在低吼，好似并没有注意到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为什么你当年那么狠心，竟然在我的床单底下放大头针？你是不是想害我去死...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从没见过这等场面的黎佳潼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本来已经想好的劝说台词哽在喉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当年你仗着和姓周的家里有关系逃了多少回开膛破肚...”刘婷婷腐败的后槽牙摩擦出渗人的响动，“...凭什么你不仅搞特殊还想把我弄死...我不就是告诉潘医生带你去做了个电疗吗...罪不至死吧...”
电疗似乎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赵美环记恨你一段时间也是情有可原...黎佳潼不由自主朝门外退了两步，开始疯狂给凌玥找不用死的理由，似乎这样她就既能完成任务，又不用直面刘婷婷枯发下朽烂的脸......
“...老话说过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那你说我是不是应当成倍地‘报答‘你呢？赵美环...”手术台传来了金属器具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不行，她不能再犹豫了，刘婷婷要动刀了！
“婷婷！别动手！”黎佳潼只得两眼一闭，把心一横，头皮一硬，朝前跨了一大步，颤声嚎了一嗓子。
“......”刘婷婷似乎听到了她视死如归的吼声，手上的动作和呢喃声顿住一瞬，随后幽幽道，“释歌？...江释歌？”
哦对，是她拿的角色牌，黎佳潼抬手一拍自己脑门，这鬼才记忆力居然连这个都记不住？
“呃...是的，是我...”闻声黎佳潼先是一愣，然后小声试探着答了她一句。
“你来这儿干什么？”没想到刘婷婷却没给她喘息的时间，紧跟着直接了当地问。
“我...”黎佳潼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难不成直接说我是来劝你别杀凌玥的，你快走吧这是我的任务？不，不，不，刘婷婷一定会把她也弄死的，黎佳潼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
“释歌...你来得正好...”长发下刘婷婷血肉模糊的嘴角似乎勾了起来，低声喃喃了几句，好似在对黎佳潼说话，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黎佳潼突然脊背一凉，试图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去，第六感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
“那就一起剖了吧！啊哈哈哈哈...”谁知刘婷婷好似在她身上安了监控一般，没给她逃跑的机会，连手中的刀具都没放下就毫不犹豫地朝她扑了过去。
——
华运病院大广播：
“赵美环，Out！”
“赵美环，Out！”
——
听到广播后的203病房瞬间炸了。
“啊——呜呜呜呜...我的小玥姐...”颜辉琪的哭吼第一个响起，她的声嘶力竭盖过了其余所有人的议论纷纷，“小玥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别哭别哭，”见她哭得跌坐在地上，岑淮安蹙眉蹲在她身侧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最后都会没事的，这只是一场游戏......”
“不...不...”颜辉琪的内心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打击，“我...我不玩了，我害怕...我要退出...”
任何人、任何情况都不允许中途退出游戏。
几小时前玲姐圆滑的声线在岑淮安脑海中响起，是的，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提前离场，她们能做的只有按照指示去做那些没完没了的任务。
见颜辉琪实在哭得伤心，岑淮安没忍心把话挑明，只得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没作声，偏头寄希望于随手扔在病床上的对讲机。
果不其然对讲机很快便发出了电流声。
“...很遗憾，江释歌的话在刘婷婷心中似乎并没有足够的分量，她的任务失败了...”
一时间203病房里静得要死，连颜辉琪都不由自主止住了哭泣，昏黄的灯光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复杂。
“...刘婷婷将她关进了禁闭室，而赵美环的尸体...”对讲机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依旧躺在手术室，谁也不想她在那里慢慢腐烂，你说对吧，潘烨医生？”
一直不大作声以至于没什么存在感的程泽心一愣，惊讶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把赵美环的尸体转移到地下室，那里的医护人员会做出妥善处理...”那个女声简单给她下达了任务，话锋一转点了下一个人的名字，“...乔嘉琳...”
“...江释歌现在随时面临‘医疗事故‘的风险，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我...”颜辉琪的尾音还拖着哭腔，话还没完整地说出来就被对讲机的电流声打断了。
“...去禁闭室把江释歌救回来，一定要小心，你是个记者，和刘婷婷并没有半分旧情可言...”
“啊...啊？”闻言颜辉琪愣了半晌，待你而归她反应过来白了脸色，对讲机早就静得像失修已久了。
“走吧，别耽误时间，早点结束大家早点回去。”见颜辉琪迟迟没打算出门，程泽心不想和这个胆小的学生仔浪费时间，抬手扳着她的肩膀朝幽深的走廊推去。
——
“小妹，你有没有发现咱俩的任务，好安静？”两人已经快走到了楼梯口，程泽心扯了扯身后学生仔的手，前面做单线的人不是爆闪追逐就是呲哇乱叫，要么两者兼备，而她们一路走来，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颜辉琪咽了口唾沫没作声，细想一下确实如她所说，心里霎时毛毛的。
“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总之我们都要加倍小心了。”程泽心将她揽到下行楼梯前，“好了，手术室在三楼，我们要分别了，good luck！”
“哎...那个...泽心姐！”程泽心回身登上上行楼梯，颜辉琪这才发觉自己还不知道禁闭室在哪里，“呃...你知道禁闭室在哪吗？”
“你一个记者来之前都不记一下地图的吗？”程泽心顿了片刻，低头狐疑道。
颜辉琪：“......”
“从这下到一楼直走到最后一个转弯，拐过去再走两分钟就是了。”程泽心简单给她说了下路线，然后没再多耽搁就头也不回地朝三楼爬去了。
颜辉琪：...这个姐姐可真冷漠...
——
片刻后，一楼走廊。
黯淡的月光挣扎着从几处为数不多的门洞里争相挤了进来，它们想要照亮这一片“无人问津”的城市角落，却被满地尘埃挡了去路......
颜辉琪摸着墙一路找到最后一个转弯，一片明明灭灭的红色闪光钻入她的眼帘，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那里想必就是传说中的禁闭室了。
确实好奇怪，她已经从203病房走出来这么远了，除了程泽心以外一个人类都没看见，甚至连多余的声音也没有！按理说这个时候刘婷婷不是应该在禁闭室对黎佳潼“大展身手”吗？
“唉...”颜辉琪叹口气摇了摇头，继续朝禁闭室的方向摸去。
禁闭室厚重的铁门大敞着，里面是一排半人高的铁栅栏门，或亮着红色指示灯投下一片猩红，或亮着蓝色指示灯漆黑幽邃......这里一看就是个既违背道德伦理又违法违规的地方，颜辉琪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确定里面没有声音后才抬脚迈了进去。
“嘶...呼——”
亮着红光的栅栏里以各种意想不到的姿势躺着许多躯体，有的一脸灰败不知死活，而大部分则只剩下干枯的腐肉或一摊泛着黑黄的骸骨......
黎佳潼会不会已经......
不，不，不，她一定没事的，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不详的想法刚在颜辉琪心中升起就被自己否定了，嗯，他一定要微笑面对任务！
于是颜辉琪压下内心乱撞的恐惧，以半跪半爬的姿势逐个房间寻找黎佳潼。
“咳...咳...”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在禁闭室的角落里响起，听起来似乎是受了什么折磨的黎佳潼，“是...是谁？”
“嘘！是我！颜辉琪！”闻声颜辉琪吓得周身一颤，反应过来后把食指竖在唇边低声道。
“辉琪？快来救我...快带我...走...我好难受...”黎佳潼好似见到了大救星一般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调，铁栅栏被敲击的锵锵声报给了颜辉琪她的精准位置。
“好...”
——
另一边的手术室。
程泽心背靠着墙壁悄声朝走廊尽头的手术室挪去，那扇陈旧的铁门虚掩着，昏黄的无影灯光透过矩形磨砂玻璃在花岗岩地面上投下条长长的光斑，覆盖小半块玻璃的深色不规则污渍像是许多年前喷溅在上面的血。
她习惯性地用衣袖垫住手才扶着铁门的边缘将它朝外微微拉开了一点，使自己刚好能走进去。
她什么时候有的这个习惯？还有那些关于华运病院地形的记忆又是从哪里来的？进来之前玲姐并没有给她看过什么楼层平面图......程泽心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
算了先不管什么七七八八的，把任务做了再说。
程泽心没再多想跨进了手术室，再抬眼时被手术室中央的情况一下惊得仿佛被钉在原地——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一张狭窄的铁架手术台歪歪斜斜摆在无影灯下，墨绿色的无菌布被随意搭在上面，边缘参差不齐，一个血肉模糊的身体仰面躺在手术台正中央——不用想那一定是凌玥——她病号服的扣子只系上了前两个，腹腔的惨状被照得清清楚楚，程泽心那不知是从哪来的记忆告诉她解剖凌玥的人手法很专业......不合理啊，那个人不应该是刘婷婷吗？
“嘶...”程泽心继续朝前走动的脚步迟疑片刻还是停了下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刘婷婷应当是一个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的重症精神病患者，她还给她做过好几次手术...不，应该是潘烨还给她做过好几次手术。
时间是有限的，而她又必须完成这个十分硬核的任务，没办法，程泽心只好硬着头皮抬起胳膊走向手术台——是的，她想完成任务就必须要把那具血淋淋的尸体从三楼亲自搬到遥远的地下室。
——
与此同时，禁闭室。
“哪来的学生仔竟然敢擅闯禁地？”还没等颜辉琪找到打开铁栅栏门的方法，就冷不防被刘婷婷从黑暗中悄无声息探出的枯手擒住了脖颈，“还想动我关的人，找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患者也会的“技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