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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chapter 74:魂囚 001 ...

  •   “001,博士叫你。”
      “好。”001应了一声。
      他穿着白色实验服,手腕上扣着一只手环。手环亮着蓝光,用来压制他。只要手环变红,就会触发警报,释放电流,迫使他安静下来。
      001推开那扇沉重的实验门。门外站着一排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不解,有疑惑,有质疑,还有期待。
      赵洪解开了他手上的手环,说:“让他们看看,我的成果。”
      没有手环压制,他可以随意控制身体的力量。他把自己变成半异化状态。
      嘴部退去人类嘴唇,向前延长成管状口器,外有坚硬下颚鞘,内藏可伸缩舌管。手部前臂变细,手掌拉长,手指融合成三对节肢状指,指尖硬化成爪,掌心长出蜡腺。背后肩胛骨延展出两对半透明膜翅,翅根连着强大飞行肌,翅膀展开有两米。他被融合的是蜜蜂异变基因,因此异化的每个部位都带着释放毒液的微小针孔。
      众人被这个变化吓得后退几步,直到001恢复人类模样,才松了一口气。
      “他是我最成功的实验品。”赵洪傲气地说。
      “上头不是已经禁止了吗,你怎么还敢搞这些。”
      “哼,他们只是说说。只要我把成功的实验品带到他们面前,他们肯定会同意我继续。”
      没有人附和他。没人会同意这个非人的实验继续下去,这严重违背人的道德理念。
      这些人用害怕的眼神看着001,害怕里还带着心疼。
      可赵洪是一个疯子。为了追求成功,不惜一切代价和手段的疯子。
      他不仅仅绑架年轻少女,还有一些孩童,强迫他们参与实验。
      这项实验叫人体基因改造实验,简称GRX实验。最开始军方支持,一开始招募自愿者。
      起初有人愿意,但因实验接连失败,没人再愿意参加。军方知道实验过程后也紧急叫停,太违背伦理了。
      可他们低估了赵洪疯的程度。军方叫停,他就自己偷偷做。
      001是他抓来的第一个孩子。当时他刚满十四岁没多久,就被放上冰冷手术台。
      细长的针扎入他的手臂,带有剧毒的血液注入身体。针头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截发黑的肉丝,挂在针尖上,像被腐蚀烂的棉絮。他的手臂在几秒内肿起一条紫黑色的硬索,皮肤底下像有虫在钻,鼓包沿着血管一路往肩膀爬。
      他挣扎过,反抗过,但没有用。他被放进封闭隔间里自生自灭。
      他的身体排斥外来物种。可惜他太弱了,强大的入侵者切断他原本的基因链,试图融合进他的基因链里。
      被关起来的那一年里,他身体每天都在发生剧痛。每当他想用睡眠熬过疼痛,都会被更强烈的剧痛给痛醒。
      他的皮肤开始大片大片溃烂。先是发红,发烫,像被开水烫过。然后起泡,泡里积着黄绿色的脓,脓里混着血丝和细碎的黑色颗粒。泡破之后,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湿亮的筋膜。伤口边缘爬着细小的白色蛆虫,是他自己身体里孵出来的。他伸手去抠,指甲缝里塞满黏糊糊的脓血和虫卵,抠完没几个小时,新的烂肉又长出来,再烂,再抠,反反复复。
      玻璃窗外每天有人来看他。可谁都没有进来救他,就站在外面冷漠地看着,记录他的变化。
      他的眼睛变得空洞无神。有时候他盯着自己溃烂的胳膊,看着蛆从伤口里钻出来,又钻回去,看着烂肉里冒出细小的蜂蛹状白点,一颗一颗鼓动。他已经不觉得恶心了。
      他只是想,原来我里面已经变成这样了。
      大多时候他神智都不清醒,还会产生幻觉。但他没有办法,没人能帮他。
      直到一年之后,他发现自己奇迹般好了。他再一次为自己感到开心,以为那些人终于可以放他走。可惜等待他的是下一个绝望。
      那些人再一次把他绑在冰冷手术台上,把他后背的骨头打断。手术刀在他后颈划开一个口子,然后抽出他整条脊椎。
      这个过程没有打任何麻药。刀尖划开皮肉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后颈的皮肤像厚布一样被割裂,脂肪层翻开,露出底下灰白的筋膜。那些人用钳子夹住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往外拽。骨头脱离身体的时候发出湿漉漉的断裂声,像从烂泥里拔出一根带血的管子。他疼得昏厥过去,以为自己死了,终于可以解脱了。可惜没有,他又被疼醒了。
      异虫血清和他融合得很好。没过多久,他的脊椎又长回来了。新生的骨头从断口里钻出来,顶开旧伤,把缝合线崩断,把烂肉撑裂。这本该是好事,但他知道下一轮实验又要来了。
      他清楚知道,自己永远都逃不出去了。
      实验室里又有更多人加入。他们都是一些孩子,比他小的也有,大的也有,但都不超过二十岁。他们同样要经历和他一样的痛苦。可惜活下来的没有多少个。
      他已经记不清第几次躺在手术台上。这一次还是没有打麻药。手术刀划开他的肚皮,他感受着被撕扯的疼痛。刀口从胸口一路拉到小腹,皮肉向两边翻开,像剖开一只被泡烂的牲畜。肠子滑出来,堆在台面上,冒着热气,表面沾着血和黏液。那些人伸手进去翻找,把器官一件一件掏出来,称重,记录,再塞回去。塞不回去的就扔进旁边的铁桶里,桶里已经堆着发黑的碎肉和骨头渣。
      他们还把他的胸膛刨开,敲断他的肋骨,然后拿出来。肋骨被一根根掰断的时候,发出干树枝折断的脆响。断口刺穿皮肉,从胸口支出来,白森森的骨尖上挂着碎肉和血珠。这一次那些人没有给他做任何缝合,让他的皮肉展开,让里面的东西暴露在空气里。那些人知道,无论他们做什么,他都会好起来。
      他看着仪器映出自己现在的模样。他不再害怕,也不反抗,只剩一具空壳,里面装着一个灰败的灵魂。
      他忘记了很多事,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也忘记了自己是谁,他只知道自己叫001,这个实验室的第一个实验品。
      他听见了外面那些哭声,哭声里带着无尽的绝望。他知道外面的那些孩子也将会和他一样,在这里生不如死地活下去。
      安猛地睁开眼,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一层冷汗了。
      他附着在001的身上,透过他的视角来观望这场实验,除此之外,001的那些痛苦他同样感受得到。
      皮肤的溃烂,被活生生的砍下四肢,还有刨开他的整个胸口,他都能感受得到。
      即使从幻境里出来,他还是能感受到那生不如死的痛感。
      眼泪划过他的脸颊,最后低落在地面上。塞西为他抹去眼泪,抱住他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说:“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安垂眸,看见了他后颈上的伤疤,这一块地方不知道被刨开多少次了。
      “我……”
      “没事了,那些人已经死了,都死了。”
      安想说的话被卡在喉咙里,他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他感觉有一根针扎入了他的眼睛,随即他的视线暗了下来。
      “啊——”
      炎热的夏日是灾难的开始。五十年一遇的高温迎来的是史无前例的大灾难。
      安从黑暗中醒来时,发现自己站在大街上。熟悉的高楼建筑,却不是熟悉的场景。
      异虫在无差别攻击人类。塞雷菲斯已经出来了吗。不,这里不是北方基地。他现在又在哪里。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大地裂开又重新合上,人们被大地吃入腹中。安亲眼目睹了人到异虫的变异过程。
      脸部狰狞,五官扭曲,身体曲折,然后在怪异的蠕动下变成感染基因异虫的模样。皮肤从中间裂开,像被从里面撑破的旧布。裂口里涌出黑红色的黏液,黏液里裹着还没成形的肢节,一节一节往外顶。人的手指一根根脱落,断口处钻出弯曲的虫足。眼球从眼眶里滑出来,挂在脸上,被新生的口器卷进去嚼碎。头骨在皮肤底下变形,发出湿闷的碎裂声,像踩烂一颗泡软的果子。最后那张脸还在动,嘴巴张着,像是在喊谁的名字,可喉咙里已经只能发出虫翅摩擦的尖鸣。
      安抬脚想走,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而自己的身体正在消散。眼前正是被虐杀的人类,眼下是正在消散的身体。窒息感传入大脑,仿佛堕入冰冷刺骨的海底,海水卷入肺里一般。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尖变成灰,像烧透的纸,一点一点往上卷。他想喊,嘴里涌出来的却是灰。他想抓住什么,手却从自己的胳膊里穿过去。
      人类的奴隶,拯救人类文明是你的任务,也是你必须做的事情。你没有权利拒绝。没有人类就不会有你们。好好完成你们的使命。
      又是这些声音。无时无刻充斥在他耳边。每一次响起,都在摧毁他建起来的心理防线。这些声音无法消除,也没有办法消除。在无尽的重复中,一遍又一遍烙印在他的脑海,直到他无法忘记,也无法反抗。
      安跪在地上。喉咙像被荆棘缠绕,疼痛无法出声。无法出声,代表着他无法诉说出他的痛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显露,冰冷的眼泪从眼眶里流出。
      他是在无声地哭泣吗。不,是因为他无法呼救。
      眼泪如冰冷的尖刺划过他的脸颊。残留下来的泪水是一道道血痕。他正在被往深渊里拉拽。一旦落入其中,那他也将失去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傀儡。
      你甘愿吗。一道空灵的声音问安。你甘愿为了他们放弃自己吗。
      所有人都在把他拖拽上去,告诉他可以选择。怎么又因为一个人的话语忘记了呢。好不容易找到自我,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呢。
      你不是任何人。你永远都只会是你。
      反抗的声音响起。安感觉到缠绕在脖子上的荆棘松了一些。他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了。他终于。
      突然荆棘再次收紧,扼住了安准备发出来的声音。这次不仅仅是脖子,还有他的四肢。他再也无法动弹。
      尖刺刺入他的皮肤,把他牢牢固定住。反抗的声音也被埋没。这下他真的无力再反抗了。
      最后一滴泪落下。遏制在咽喉里的声音终究无法出来。安的眼眸也变得空洞。
      最虐的地方不在他哭,在他连哭都发不出声。不在他疼,在他已经习惯了疼。不在他反抗,在他好不容易抓住一点自我,那点自我被人当着他的面掐灭。读者只能看着,看着他被按进水里,看着他张嘴,看着他喊不出来,看着他最后连喊的念头都没有了。
      昏迷了三天,安终于从沉睡中醒来,他无神的看着四周起身下床,又因为无力而摔倒在地,刚回来的陆珩正好听见动静赶忙来到房间里。
      陆珩把他扶起来后询问他怎么样,可安一直不回答,眼睛一直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陆珩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半蹲在安的面前轻轻呼唤安的名字。
      “安,看着我。”
      安的视线缓慢移动到陆珩的脸上,可是视线明明在他脸上,但陆珩却感觉安不是在看他。这样无神的目光,安这是在看谁,他真的有在看吗。
      陆珩心中顿感不妙,想起了那天伊芙琳对他说的话,他一遍又一遍呼唤安的名字。“安,看着我,我是谁?”
      安没有回应,但沿着流下一滴泪。陆珩一起手为他抹去,随后在他的眼眸上落下轻轻一吻。
      陆珩把安醒来的事情告知了白忆和米勒斯,还把现在情况一并告诉了他们,两人匆匆赶到公寓里,看了一眼便段定安是被催眠了。
      “还是低估了他,没想到他会把事情做的这么绝。”白忆说,“说他是极端主义者还是清了,他的行为已经不能用极端来形容了。”
      米勒斯:“安已经不是安了,他的灵魂被那个人锁住了。”
      陆珩蹙眉,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很糟糕,安虽然醒了,但又没有完全醒来,他的意识还在被封锁之中。
      米勒斯看着安,问:“你是谁。”
      一直没有反应的安动了动嘴唇,“我是……人类的奴隶。”后面五个字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房间里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那五个字如摆钟下方的摆锤,不断敲打他们心中的警钟。
      陆珩有些不敢相信安刚刚说的话,他抬起眼眸看向米勒斯,米勒斯告诉他最后的结果。“他要安死,他把安的灵魂封锁,等那天的到来,安会听从他的指令将自己消耗殆尽。”
      这个消息如尖刀一般刺入陆珩的心脏,当灵魂封锁,这便成为了真正成为了笼中鸟。笼子被覆盖上一块黑色的幕布,笼中鸟再也无法看见天空了。
      “没有别办法吗?”陆珩问。
      两人摇头,白忆说:“要么他自己能醒来,要么有人把他叫醒,但他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所以这个办法没用。”
      陆珩垂眸思索了一下,说:“或许可以试一试。”
      白忆和米勒斯对视了一眼,白忆道:“祝你成功。”
      自那天开始陆珩压缩了工作时间,提前一个小时完成的当天的工作回去陪安。
      沈言见他这样都担心哪天陆珩把自己的身体整垮了,他问莱温:“他怎么对小助理这么关心。”他知道安的情况,但是他不知道陆珩为什么要这样做。
      莱温看了沈言一眼,说:“你对象这样你担不担心?”
      “当然……等下?”沈言有些怀疑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莱温刚才说对象?他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莱温似笑非笑,脸上写着“是的,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沈言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一脸欲言又止模样让莱温想笑。
      怪不得自从安当上莱温的小助理之后,以往加班到深夜的指挥官每天都准点下班。心情变好了一点也便人性化了一点,虽然这一点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沈言尊重陆珩的性取向,但没想到陆珩会不喜欢人。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嗯……”莱温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就一脸无奈,这无疑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震惊时刻,“我看到。”
      沈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大概猜到了,说:“你也有今天。”
      “笑什么,你懂个屁。”
      沈言挑眉,“我怎么不懂,当时凌暮刚到十八岁的时候你强吻他被我撞见,那感觉不比现在的小。”
      “……滚吧。”
      陆珩进屋随手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个扣子,外套扔到单人沙发上,走到安的面前。
      今天他晚回来了一个小时,但安还是和出门一样的动作,只不过书翻了三四页,不知道是真的看了还没有没有。
      他撩开安的额发,安的整张脸显露出来,虽然安的眼睛是无神的,但视线还是会追随着陆珩看。
      陆珩看了一会儿把安抱在怀里亲,一开始就很强势,像是在责怪安的无情。
      无人防守的城池可以轻易地任意的进攻侵略者毫无保留的全部占为己有。
      直到氧气块全部夺走的时候,安才有了动作。陆珩松开安,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说:“你最好快点醒过来,不然我就把你关起来,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仗着安现在听不见,陆珩把藏在心底的话都说出来,每一句话都带着浓浓的占有欲,隐藏在最深处的爱和疯狂的念想全部表达出来,可爱的对象却无法感知。
      陆珩紧紧的环抱住安,只有真实的触感才能让他安心,身体的相贴让他感知到安的存在,陆珩用这种方法填补心中患得患失的缺口。
      夜晚,陆珩把安抱在怀里,手轻轻的拍打他的背,似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他不觉得安有所改变,生活和往常一样,只不过安的话变得少一点。
      夜深人静,除了呼吸声以外再无其他。
      陆珩不是安,他不知道自己的努力尝试,安也在努力逃出。他听得见的,陆珩说的每句话他都听得见,只不过声音小了一点,模糊了一点,除此之外他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每当快要放弃的时候,陆珩的声音总能给他慰藉,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要出去逃出这个囚笼。
      为什么呢,为什偏偏是他。但如果自己没有这个身份,他是不是就不会和陆珩相遇了?安不能想象假设,如果是这样他不接受。
      现在他的接受,就算是遍体鳞伤也要冲破这层枷锁,为了陆珩,也为了他自己。
      陆珩醒来时看见安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的衣袖,这一点点的改变让陆珩很惊喜。他起床收拾了一下,顺便帮安也收拾了一下。
      安就像娃娃一样,任由陆珩摆布,临走前陆珩在安的唇边落下一吻,说:“好好等着。”
      陆珩来到办公室,看见办公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他记得自己只是晚来了十分钟。
      陆珩翻了几页后发现不对,这些都是被处理过的。陆珩花了两个小时,把这些被处理过的文件都看完,随后拿出通信器拨通了沈言的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背景声音有些吵,应该是在市场里,陆珩没有过的问候,开门见山的说:“你最近看起来很清闲。”
      “没有没有,我怕你把自己的身体弄垮了,我知道你担心但也要注意休息。”
      “那你怎么不直接交上去,还要拿来给我看。”
      “有些需要你签字,我懒得拿出来,你自己找吧。”
      “……”
      陆珩挂断电话没多久,助理急匆匆的推门而入,“上将,进联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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