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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朕思慕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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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想像,世界上会有他这样的一个人。
首先很难有一个男人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可是却让人难以把他和女人联想到一块。因为一个女人绝对不会像他一样总是神情肃穆,眼眸里深处沉淀着家国江山的影子,就是在心情愉悦的时候露出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笑意也到达不到眼眸。
他精通琴棋书画,曾经一副桃花清泉图,惊得我的老师冷汗直流青筋暴起。我的老师堪称国手,却说他没有与他比一比得勇气。我起先是不服的,变着法要他和我比,可是他只是带着那种进不了眼中的笑意对我说:“画画,始终是以传达出物象的神态情韵和人的主观情感为要旨。这些东西本来就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后来我终于懂得他的意思了,画画这样的事情是需要阅历与情感的,便告诉他,等我有一天站到了最高处,我一定把我眼中的山河画与他看,希望他到时候可以与我比一比。他看了我许久,微笑道:“若真有那么一天,那也不用比了,我认输。”
他总是喜欢在深夜弹琴,我呢,便总是夜里偷偷潜到他院子里听,也不知他发现了没有,总之他是没有说我的,我便听得心安理得。这样做的后果是,每每宫里开宴我得哈欠连天,觉得宫里那帮具说是千里挑一的乐师演乐曲很是愚蠢,与他弹的琴曲一比真是像死鱼目与珍珠的区别,搞得那些管事内监们惶恐不已。于是我借此以节约军费为理由废了宴饮。
他医术高绝。一己之力,救了千万条性命,自己却也因此落下病根。三年前曾经在西北盛行的一场瘟疫,差点让我有灭国的危险。那时候西北诸城真是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役毒在不断蔓延,我们能做的当时便是封锁西北与王都的道路,来者全部斩杀。这个情况让我急得睡不着觉,眼睛都红了。那时我们与绛国的战争刚刚结束,那是耻辱到了极致的一战,是我的胞姐用性命换回了这个国家的苟安。我没有想到,绛国军队没有将我们灭国,结束我琮国命数的却将是一场天灾。我当时已经做好了以死谢天下的准备,可是他像神一样出现了,他以神医的身份出现在西北一个当时几乎已是无人区的小镇,然后一纸药方流传开来,人们得救了。
他性情冷淡,无比冷淡。他不说话,穿着白衣,在院子里默默坐着得时候,你会觉得他身上在冒着丝丝寒气,让人望而生畏,不敢说话。我有次听伺候他的宫娥说,就是在冷宫也比在他那热闹,好歹冷宫里弃妇们惨叫疯叫还有点人气。当时我听了很生气,直接把那个宫娥派到冷宫去了。但是那个宫娥说得话,我后来想了想,深以为然。就是我待在他身边都有一种拘束沉闷的感觉,当然就算是这样,我也乐意一天到晚看到他。
说了那么多,我其实想表达的是,他是一个很得很好看、很有才华、又极难亲近的人。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很难想像,昨天我亲了他,他没有直接把我丢出去。
一个冰帕敷上了我的额头,也停止了我的胡思乱想。我听到了叹息声,是蓦然的。
我手足僵硬,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回想起昨天的行为,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但是,我下意识没去特别想自己是否后悔。
昨天晚上,因为指多汗的和亲队伍顺利到达了宫中,我便招待了指多来的使者。结果一上席便有人一个劲地有人劝酒,我知道他们意在让我笼络指多使者,因为指多这个国家很奇怪,最尊敬的便是能喝的人。他们的指多汗就是国中最能喝的人。想来指多公主也不会差,为了不让那个脸一直蒙在白纱里的未来老婆看扁,我不知道为了两国和平和指多公主的美貌干了多少杯酒。
到了亥时,还是我身边一直看着我长大的王内监有良心,不像那帮大臣简直把自己的君主当酒桶看,看我直喝,急得不得了:“陛下,陛下您不能再喝了,该歇息了!”这才把我拉出来。
那时我真得喝得太多了,一个人使着轻功在花园地跑着吹风玩,把后面跟得人甩得老远,然后跑着跑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来到了蓦然的房间里。那时蓦然已经睡下了,我意识到我到了他的房间后,竟然就直接走到了他床边,然后坐在了他床边,出神地看他。我一直想这样安静地观察他,可是一直不敢。
昨晚上那那种心情,真的像是小时候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偷看春宫一般忐忑。不知道为什么,朕,一个天不怕地不怕,有志成为一代明君,在下属面前也算压得上不威自怒果断坚毅的琮国皇帝会对蓦然这个长得文文弱弱的男子有些畏惧。
我有喜欢的女人,也有一大帮喜欢我的女人,我一直很满意我出门就有少女为我掷果盈车的情景,也希望一直保持这种拉风的状况。可是那天也许真的喝多了吧,我盯着蓦然看,忽然就移不开眼睛了。
月华浅浅地照到他的脸上,那张冷淡的俊脸在月华下显得如孩子一般纯真。墨发辅洒在素白的枕上触目惊心,卷翘的睫毛遮住了眼缝,鼻子挺直得夸张,淡粉色的薄唇,下巴就像个女人一样尖尖的。很好看的一张脸,我着了魔一般靠近再靠近,直到鼻尖抵住了鼻尖,然后忍不住又唇就印了下去。
其实就是那时候抽身也还来得及。因为蓦然只是眼皮动了动,没有醒来。可是我大概真的喝多了,见他没有反应,心中居然有些恼怒,我吻得力道大了些,然后吮住了他的唇。
蓦然蓦地眼开了眼睛,神情愕然。
然后我离开了他,手撑在床柱上,慵懒地望住他,一句话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朕思慕公子已久!”用得还是调戏女孩子的口吻。
我眯着眼睛,在保证自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的情况下,作出一副无赖嘴脸。
就这样与他“对望”了许久许久……我觉得似乎是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了。
其实也不过过了一刻钟左右,然后我便撑不住了,酒意上涌,眼前一黑,倒在蓦然身上。
模模糊糊地,我仿佛听到了一个无奈的声音在说:“酒品真差啊。”